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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梁小章の番外(九)

吳晨來找他,确實不是什麽好事。

騷包男說到這裏也有些難以啓齒了,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我養父母在首都治了病之後,我就把他們留在了身邊,我爸媽也很感激他們,兩家人做了鄰居。我和小晨好上那會兒,怕他們看出來,一直戰戰兢兢的,等小晨上了大學,我們就找借口搬出來了。他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打算和家裏攤牌,被他攔住了,後來我也發現他和別人……這件事就拖了下來。”

“現在,他說他找到了共度後半生的人,想帶他回家介紹給父母。請我幫他一些忙。”

梁章抽了抽嘴角。

人大概都有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平衡心态,聽了騷包男的悲慘情史,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糟心事也沒有那麽要命了。

他為騷包男不值,語氣有些沖地問:“他找你幫忙,你能幫他什麽忙?”

騷包男也覺得丢人,避開梁章的視線把焦點放在了碎了一鏡霓虹的江面上,說:“他想讓我跟他演一出戲……讓我們在家裏公開戀愛關系,半年後再宣布分手。到時候,他要傷心難過個兩三年,再把他的真愛帶回家,想必他的父母會樂見其成的。”

“……靠。”梁章簡直被渣男的無恥程度給震驚了,拔高聲音問:“你不會答應了吧?!”

“怎麽可能。”

騷包男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見梁章皺眉又塞了回去,笑了笑說:“我和他做不成情人,他的父母卻還是我的親人。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了,我往後怎麽面對他們?”

梁章:“幸虧你腦子裏裝的不全是水,你要是真答應他,那才是活成一個笑話了。”

他嘴下不留情,冷笑了聲說:“他倒是會打如意算盤,他難道就沒想過這樣做,對你對別人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嗎?可真夠自私的,只管他自己快活,只想讓他自己有情人終成眷屬?那他怎麽不想想你要是這麽做了,要承受多大的壓力,以後怎麽面對家裏人?怎麽不想想他的父母,你的父母,會不會難過傷心?”

“實在搞不明白,這種人你喜歡他什麽?”

梁章罵到這裏換了一口氣,繼續說:“你也是眼瞎。我可都聽Niko說了,他在圈子裏混了有五六年了,名氣就比凱小花差一點。光是帶給他們認識的男朋友就不是一個兩個,更別說那種上了床就散的對象——呃,我不是想讓你難堪,實話總是有點難聽的……對不起。”

騷包男對他笑了笑,表示沒關系。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不過,事情變成這樣,不能說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梁章見他還想給渣男說好話,頓時急了,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騷包男說讓他把話說完:“他提出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成年,我比他年長,沒能考慮周全,克制住我自己,是我對他的虧欠。況且,他會養成這樣的性格,說到底我也要負一部分責任。當初如果我在第一次發現他外面有人的時候,态度能夠強硬點,能夠當斷立斷,而不是讓我對他的底線一退再退,他也不會像現在一樣理有恃無恐。”

“自作孽不可活。”

梁章看不上他的做派,不客氣地往他傷口上撒鹽。

騷包男苦笑,“是啊,你們看着好像是我被辜負,但追根究底,其實我更有錯。”

“就算不做情侶,他也是我的弟弟,我沒管教好他照顧好他,這就不該。何況,如果當年不是我的養父母收留我,撫養我,我恐怕早就被毀了……你不知道,最初我到他們家的時候,特別偏激,戒心很重。要不是他們耐心地教導我,保護我,我說不定早就心裏扭曲了。這份恩情不是說還就能還的清的,我現在有能力,理應照顧他們的親生兒子。”

“而且,我在吳家的三年,我看着他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娃娃一點點長大。我給他換過尿布,喂他喝奶吃飯,教他走路說話。他生病了我着急,他開心了我高興……他以前說我拿他當兒子養而不是老婆,是有這麽點意思。”

梁章聽着不大是滋味。

可以想象到在他人生最無助的時期,這麽一個柔軟純粹的小孩子陪伴他需要他,有着怎樣特別的意義。

想了想,梁章說:“話是這麽說。可你想想他幹的好事,已經不是錯誤不錯誤的,而是品質問題。不過,你能早點認清他的真面目,總好過一直被蒙在鼓裏。”

騷包男點頭,“所以這次我不打算插手他的事了,沒有人給他收拾爛攤子,他總會知道好歹。”

梁章哎喲了聲,“你舍得才好呢。”

“有什麽舍不得的。”騷包男說,“其實這一天我心裏早有準備了。第一次叫我發現他對我不忠,我就知道這段感情将不得善終,不是我忍不下去,也會是他裝不下去。果然他一犯再犯,說的不好聽一點,其實我是在等他提分手,也早給自己留了退路,說不上是誰對不起誰。終于分開了,雖然難過,但也是一種解脫。”

這話聽着實在。

梁章點了點頭說:“雖然我看不上你的大包大攬,拿他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大男人當個三歲小孩子似得,犯錯也能被輕易原諒。不過你有句話說的很對,感情的事不是誰單方面的錯。”

騷包男心一動,試探地問他:“你和你的男朋友?”

梁章雙手交握在一起,往前傾了傾,換了一次深呼吸,才笑笑說:“是啊,我和他……其實我也說不明白,是我的錯,還是他的錯了。”

騷包男說:“雖然我是局外人,但我看得出來你很在乎他。”

“在乎又有什麽用呢?”

大概是夜色太具有迷惑性,又或者是聽說了騷包男的苦逼青春史讓他放下了戒心,敞開心扉。

梁章說:“我大學過的挺不如意的,大三的時候實習工作也找不到,就通過朋友聯絡在一家酒吧駐唱。學校裏有幾個人看我特別不順眼的,有回在我去上班的路上攔着我,砸了我的吉他。我和他們打起來,寡不敵衆,就是在那時候,他出現了。他打人的樣子,我到現在都忘不掉。你可以想象到吧,男人在那時候尤其是一個大帥哥,在一對五的情況下還把對方打得跪地求饒滿地找牙的樣子,有多讓人心動。”

“一開始是見色起意吧。”梁章笑了一聲,對騷包男說:“不過我跟你一樣,膽子小。雖然有點小騷動,但不敢主動出擊。”

只是沒想到,那麽矜傲的賀鵬軒會主動追求他。

哪怕只是很平常的看電影,吃飯,他都招架不住被套路了被攻略了。兩個月後他們正式交往,三個月後第一次上床……賀鵬軒成熟而謹慎,溫柔又可靠,他毫無懸念地沉溺其中。

“這六年他對我很好,真的。”

梁章想到過往情緒有些不穩定,說:“他工作很忙,我有時候會不體諒他。有一次,我偷偷去他們公司探班,看到他們所有人忙得像個機器人一樣,那種一分鐘恨不得過成一百二十秒的緊迫感,跟我這種游手好閑的人格格不入。他從來不跟我抱怨工作辛苦,反而和我道歉。他把我的生活照顧得很好,雖然沒有什麽大風大浪,但我想着他想要的是細水長流,我不應該不懂事地偏要在他身上找刺激。”

“那,為什麽要分手呢?”

騷包男放在一側的手握緊了些,語氣故作輕松。

梁章說:“就在幾天前,我和他才發現,我們搞錯了……”

“搞錯了?”

梁章倉促地點頭,揚起臉不讓自己哭出來,吸了吸氣說:“是啊,全都搞錯了。他在十年前遇到了讓他心動的那個人……卻不是我,他或許喜歡我,可他愛的人不是我。你明白嗎?”

騷包男表情一僵,皺眉說:“你是說,他把你當成別人的替身?”

梁章搖了搖頭。

“這件事很複雜,跟你說不清楚的……他一直以為我就是那個人,只是性格和他記憶中不大一樣而已。他找到我,和我交往,哪怕有過失望,但可能是因為他先追求的我,對我有一份責任感,他也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将就着也就過下去了。”

梁章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整理情緒重新說:“他到現在都沒辦法接受我不是當初的那個人。可我卻沒辦法繼續留在他身邊……”

“你知道嗎,我大概能想象到他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十年前一見鐘情,他念念不忘,三年後遇見我,他反常地主動。我還記得我們開始相處的那段時間,他會因為我說一句不舒服就從國外趕回來,會因為我受了一點委屈就大發雷霆不給那些人第二次機會,會因為等不到我的電話就整夜不睡覺,會因為我不注意吃多了念叨我一整天……他真的很好,讓人無法抗拒,喜歡上他是必然的結果。”

“可是什麽時候,我們的相處方式就變了呢。”

“我們不再交流彼此的近況,我搞不懂他的工作,而我的生活一層不變,一眼就能看到底,完全沒有溝通的必要。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我真的很糟糕,不是他不想要我了,是我的問題……”梁章趴在欄杆上,額頭抵着拳頭,他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地說:“我弄丢了他留給我最寶貴的東西,可是,我比誰都明白,它,從來不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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