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此江湖(十三)
很快的,不管是上官芯兒還是小土都十分期待的這一天終于到來了。
今日夜色實在很美。
深藍色的天幕中挂着圓盤似的一輪明月,柔和的銀色光芒洋洋灑灑的如水銀一般鋪瀉在地上、樹上、屋頂上,将整個龍泉山莊都照的亮亮堂堂。
院子裏每隔幾步就有油燈燃燒着,原本在夜裏十分明顯,然而趁着今夜這月色,倒出奇的顯得火光微弱了起來。
小土身上穿着一件大紅色的勁裝——沈穆清那樣性子冷淡的人其實少有穿的這樣豔麗的時候,她一向喜歡青色或者淺藍色,卻不知道其實這紅色和她豔麗的容貌卻最是相稱。
她将沈穆清的佩劍拿在手裏掂了掂,微勾着唇角露出一個頗滿意的笑容。
這龍泉山莊果然是鑄劍的,沈穆清手中的這把劍在江湖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繼而,她慢悠悠将佩劍系在了腰間,然後施施然推開了房間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身黑衣的沈誦如同一株挺拔的松樹一般,站在她院子的門口和她遙遙相望着。
下一秒,小土朝沈誦露出了一個笑容,沈誦側着頭等着她走過來,兩個人并肩而行。
小土看了一眼沈誦的狀态,随口向着身後問道:
“準備的如何了?”
身後阿琴不知何時已經跟在了兩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聽到小土的問話她頗有些興奮的咧了咧唇,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已全部按照主人的吩咐一切就緒,只等您一聲令下。”
小土點了點頭:“甚好,三刻鐘後開始行動。”
她說的漫不經心,阿琴卻聽得熱血沸騰。
她早就看那群無時無刻不在摸黑他們龍泉山莊少主子名譽的人不爽了,然而主子一直不發話,她一個做奴婢的也不好擅自行動。
不過——
阿琴嗜血的将手中的長劍拔了出來,手指輕輕的在劍身上輕輕的彈了一下,聽到長劍仿佛也迫不及待一般的發出一聲輕吟,她臉上的笑容更盛。
——哼,管他是什麽王爺公主也好,某少主大俠也好,不長眼惹到了龍泉山莊的話,也只能怪他們不客氣了。
阿琴腳步輕巧的向着自己該去的位子走去,臉上裝模作樣的露出一抹憐憫神色。
王爺也罷,公主也罷——連一點實權都沒有的皇室衆人,當今聖上怎麽可能因為這樣的人而和他們掌握了最先進鍛造技術的龍泉山莊過不去呢?
想起主子和當今聖上私下裏協商一致密信,阿琴表示自己沸騰的熱血簡直壓都壓不住。
小土和沈誦兩人并肩在夜色中行走着,明明離得不是很遠的客房生生的讓兩人走了足足有一刻多鐘才到。
看着一絲燈火也沒有的院子,小土輕輕的嗤笑出聲:“這群人倒也聰明,知道将燈熄了掩人耳目。”
她口中誇着聰明,語氣中的嘲諷卻是十分明顯。
沈誦聽她這麽說眼中忍不住也漫上一些笑意。
這院子裏所有的燈都被熄了,那幾人隐在黑暗中等待着行動的時機——一般情況下這樣的做法是很穩妥的。
然而放在龍泉山莊,這些人這樣的做法只能說是自作聰明了。
——誰讓龍泉山莊財大氣粗,夜裏的路燈從來都不熄,他們為了降低存在感掩耳盜鈴的刻意将燭火盡數熄滅。
——想一想徹夜燈火通明的山莊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院子,這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好嘛。
月色下朦胧的樹影在清風的吹拂下發出飒飒的風聲,那些湧動的暗潮也被擋在這風聲之下,造成了一種平靜的假象。
小土望着院子裏一片平靜的樣子,忽而側頭看向沈誦,道:“我将沈哲成逐出了山莊,你可是覺得我太過絕情了?”
沈誦被她這麽猛然一問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的穿越和小土不一樣。
小土是在某個重要的時間點穿越過來借以改變宿主的未來。
然而沈誦卻是以土生土長的姿态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中,繼而在某個特殊情況下受到刺激然後覺醒關于小土的所有記憶。
——當然也有可能他意外的一直不能回憶起小土,就像之前那幾個世界一樣。
不過索性就算是記不起來,他靈魂裏對于小土親近一直都在,因此他們兩人對此都不是特別在意。
小土之所以問出這樣的話也是因為沈誦沒有記憶之前,和沈哲成兩個人的相處稱得上是相依為命,即便是後來被沈穆清帶到了龍泉山莊,兩人之間一起共患難的感覺卻是一直印象深刻。
——不管沈哲成那個白眼狼又有沒有将沈誦當做哥哥,反正在小土看來,這個世界中的沈誦心中唯二在意的人就只有沈穆清和沈哲成了。
小土當時剛來,對于沈哲成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十分看不順眼,于是就順水推舟的将他逐出了龍泉山莊不再搭理。
不過,小土揉了揉指肚,微斜着眼睛看着沈誦。
若是哥哥不樂意的話她勉強也是可以多養一個閑人的。
——這麽想着的時候小土堅決不承認自己心中莫名湧上來一些奇妙的酸意。
沈誦腳步頓了頓,對于一向自信狂傲日天日地的小土能問出這樣的話多多少少感到有些驚訝。
然而下一秒他心中就絲絲縷縷的漫上了擋也擋不住。甜意。
——這人總是這樣,每每只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這樣稱得上是示弱的舉動。
這樣的人,讓他怎麽忍心做出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
他微抿了抿唇,将嘴邊湧上來的笑意壓下去一些,言簡意赅的低聲道:“不會。”
小土停下腳步仰頭看向他。
他這一聲低語聲音實在壓的太低,竟帶了些微微的喑啞,聽起來就仿佛在掩飾着什麽一般。
——雖然沈誦确實是在掩飾着自己過于激動的心情但這和小土的猜測差的十裏八丈遠。
小土垂了垂睫毛,不自覺的心裏生出了一些說出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覺。
然後下一刻,她又勾起唇角,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你若是舍不得的話,我将他找回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