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紅顏亂(十九)
所以說——不管他們現在對于這個皇帝以後不會跳出來膈應人這件事內心裏有多麽歡欣鼓舞,但表面上他們卻必須做出一副十分難過惆悵并盡快找到一個合适的可以統領朝政的人出來。
——這個人既要可以用來以後有人提意見時背鍋,也要可以在風雨飄搖中将國家撐起來。
衆位大臣摸着胡子沉思着,一時間猶豫不定起來。
小土眸光閃了閃,漠然的視線從一衆若有所思的臉上一一掃過。
突然,當先的敬國公忽然擡起頭來。
敬國公是皇帝的父輩的人物,一向不大主事,但在朝堂中資歷卻是很老的。
他看向小土,一向混濁的眸子恍然如同利劍一般,直直的刺向小土的臉面。
小土神色自若的和他對視着,眼神清冷又淡漠。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其他朝臣因為這突然寂靜下來的氛圍感到不自在的動了動了身子,有風輕輕吹過樹葉的聲音和衣物摩擦的聲音交彙着響起,敬國公終于開了口。
“國師可有什麽看法?”
他看着小土的目光着實算不上友好——這也難怪。
老皇帝雖然說是太不着調兒,作為一個皇帝也過于讓人恨鐵不成鋼了些,可再怎麽樣,他總歸也是皇室中人。
可現在,他先是被小土一個女人——雖然說這女人确實和一般女子不一樣——擠兌的大怒,又被明顯就和這女人一派的洗筆氣的生生吐血,敬國公心中不待見也是正常的。
不過他總歸還記得這女人說話刻薄歸刻薄,對于這個國家倒是忠心耿耿——唯有這一點很讓敬國公看中,也讓他對小土表現出來的持才傲物的性格多出了幾分容忍。
——當然,今天之後這位經歷三朝的國公大人就不會這麽平靜了,畢竟小土來到這朝堂裏可不是單單為了這昏聩的皇帝打工來的。
她聽了敬國公的問題,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忽而勾起一個奇異的弧度:“無暇以為,陛下此刻病了倒是好事。”
——這句話是站在這裏的大多數朝臣的心聲。
不過他們可沒有一個人有膽量将這話直接說出來。
敬國公臉色一黑,張了張嘴想罵人,然而一對上小土那張臉就什麽髒話也說不出來了。
瞧這事兒整的。
若說這話的是個糙漢子,他肯定二話不說什麽顧及也沒有的就罵出來了——像他這種上過戰場的人,可是有些曾硬生生将人罵哭的本事。
然而事情的尴尬之處就在于,他對面的,是一個姑娘!
不但是個姑娘,還是個只有十幾歲的未成年的姑娘,這姑娘偏偏還長着一張美出天際的臉!
這這這,對着這張臉根本連一句重話都不好說出來更別說什麽罵人的髒話了!
敬國公艱難的抑制着臉部肌肉的抽搐,心中實在是十分惆悵——怎麽就是個姑娘呢!
小土擡了擡眼皮,身後不知何時聚攏起了一大波看起來仿佛是皇宮中的宮女侍衛之類的存在。
正是正午的時候,陽光很烈,明晃晃的白光曬在人身上着實十分灼熱。
有幾個敏感的臣子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忍不住悄悄的擡頭看向那個一動不動坐在輪椅上的少女。
少女身後是一大片熱烈又燦爛的陽光,明亮的讓人有些看不清她的臉,然而不知道怎麽的,他心中就驀地生出一股子寒意,只覺得那紅色的鞠衣此刻在陽光下仿佛流動的血液一般。
冰冷,血腥。
須臾,少女帶着些飄忽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這天下,便是換個姓,也是無妨的。”
仿佛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起來,靜默許久之後又在下一瞬猛然流動,就像突然被打開的水閘一樣,洶湧澎湃的讓人熱血沸騰。
敬國公猛然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反問道:“你說什麽?”
少女輕聲笑了起來,她微微側了側頭,“啪”的一聲打開手中的折扇抵着下巴“呵”了一聲,聲音不急不緩的用更加簡潔明了的話言簡意赅的将她想謀權篡位的狼子野心敘述了出來。
“……”
九月的天氣分明還很熱,可是敬國公只感覺他渾身的血液在此刻仿佛要被凍住了一般。
她怎麽敢?
她怎麽敢?!
她怎麽敢!
他怒目圓睜,看着小土,好半晌終于斥出一句“荒唐!”
小土手指在折扇上敲了敲,卻是有些不耐煩了。
身後玉铮不知何時已經出現,手中撐着一把傘替她大半的陽光擋住,見她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便彎腰低聲問道:“主子可是累了?”
小土擡手揉了揉太陽Xue。
确實是有一些累了。
這具身體經過這幾年的調養雖則比以前好了許多,可終歸是胎裏帶來的先天不足,又加上後天憂思太過,比起一般人還是個弱雞樣。
原本就因為這兩天一直計劃着這事兒沒怎麽好好休息,因而這會兒曬了一會兒太陽就感覺頭暈的慌了。
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玉铮果斷開口:“主子不必擔憂,玉铮會将一切處理好的,主子只管先進殿休息,等着登基便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淡,就仿佛登基什麽的在她眼中和吃個飯一樣,不過細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她掩藏在眼睛伸出的狂熱和激動。
小土急促的喘息了幾下,眼前有些發黑,她嚴重懷疑自己可能已經中暑了。
此刻,回過神來的朝臣一個個反應不盡相同。
有一少半跪在原地擡頭看着小土,目光裏是個玉铮如出一轍的狂熱與興奮,還有一小部分眼帶猶疑的冷眼看着似乎在觀望。
剩下的,不到五個人,連同敬國公一起,皆是出離憤怒。
說起來也沒什麽好說的,翻來覆去他們能說的也就那麽幾點——是個女人,不懷好意,狼子野心……
再多的,他們也說不出來了。
——除了是個女人,再加上一個身體太弱,小土這兩年在朝堂上的表現,做一個亂世的帝王再沒有合适的了。
盡管這些老臣們嘴裏罵着,但不可否認心底最深處都是這麽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