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性別論(十四)
小土洗着手,擡眼對着鏡子裏勾了勾唇角,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手然後就走出了衛生間。
衛生間前是一條略長的過道,因為目前沒有人經過聲控燈并沒有亮,顯得這過道中生出一種異樣的陰沉氣息。
她側了側頭,動作十分輕盈,便懶洋洋的倚在了過道中昏暗的角落裏。
須臾,衛生間中傳來了一聲巨響,燈光也随着這聲音亮了起來,小土微挑了挑眉毛,輕輕又是笑了一下。
直到燈再次滅了,一個陰沉的身影才從旁邊走了出來。
那人影顯然是沒有看見這裏角落中還站了一個人,因為小土在人走到距離自己四步遠時疑惑的輕輕“咦?”了一聲,那人就明顯被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應不是将燈弄亮,而是眯着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線細細的打量着那個将自己藏在黑暗中看起來小巧而纖細的身影。
只不過很遺憾,任是他覺得對面女孩兒的聲音有多熟悉,在只聽了一聲輕呼的情況下他并沒有回憶起這究竟是誰,然而他确實十分好奇,于是他沉着聲問了出來:“你是誰?”
小土在黑暗中無聲的勾了勾唇角,然後語氣中顯而易見的十分驚訝以及些微的不确定:“是……張旭影……嗎?”
那人影眼睛再次眯了起來,他心頭略微有些發緊,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竭力做出一副鎮定的姿态,重複問道:“你是誰?”
在他這句話問出去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對面女孩的呼吸聲輕了一些,不知道怎麽的,他心裏莫名的篤定這女孩兒目前的情緒是失落。
等反應過來這女孩兒失落的情緒意味着什麽的時候,張旭影心裏驀然鎮定了許多。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确切的說,他以前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并且很久都沒有在有過這樣的感受。
他嘴角不自覺的就翹了起來,盡管他近幾個月确實是消瘦了許多,然而也并不到難看的程度,相反的,因為最近的在各種事情上被有意無意的壓制而産生的壓抑情緒,讓他身上比起以前的意氣風發更增添了幾分若有似無的憂郁氣質。
這樣的氣質比起意氣風發更能讓女性産生一種母性的憐惜,可以說是讓人母愛泛濫。
于是他嘴角這麽一翹,露出一個壓抑而帶着三分愉悅的笑意,陪着他那清俊的五官,竟是出奇的好看。
只可惜這裏并沒有能欣賞的觀衆,加之張旭影剛笑出來卻又硬生生的将這笑意壓了下去,讓這笑容也仿佛昙花一現,再不見蹤影。
小土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
——這人倒是比起以前更加內斂,也更加深沉了。
張旭影再次開口說話是語氣便輕快了許多。
他這人有一項特殊的技能,那就是從來不再他的仰慕者面前将自己的負面情緒表現出來——除非他确定那個人已經絕對離不開自己。
現在也是,盡管他心裏最近實在是相當的煩躁,剛剛在和幾個人吃飯的時候還被人輕視,在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面前做低伏小,只為了能拿到那個項目讓季家那些該死人閉嘴。
剛剛他就是因為被灌了許多酒又推拒不了,這才跑到衛生間吐上一吐再發洩一番,卻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自己得一個仰慕者。
——他到現在也依舊沒有發現眼前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看不清長相的姑娘是做了好幾年自己名義上的女朋友的李沫。
只不過想起自己剛剛在衛生間發洩時弄出的巨大聲響,張旭影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他不自覺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影,心中頗有些陰晴不定的意味。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姑娘就仿佛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一樣,語氣關切的開了口:“我剛剛聽到裏面發出了好大的聲音,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張旭影神情一僵,面上便顯出了三分狼狽。
他現在十分慶幸,他剛剛因為情緒不好不想讓別人看見而選擇了沒有開燈,否則自己的狼狽的情緒将會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這麽一想,他心中又生出了三分僥幸,他勉強笑了笑,然後張口,還沒有來得及說出什麽解釋,就聽到面前這女孩兒又繼續道:“是不小心碰到哪裏了嗎?你沒有受傷吧?”
聽到她這麽問,張旭影怔了一下,對方語氣中的擔憂情緒實在是太過明顯,讓他輕而易舉的就能分辨出來。
随即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同時也了然了這姑娘為什麽會等在這裏。
想必是因為聽到了聲音擔憂是不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麽而受傷吧。
——只是沒有想到卻是一個認識自己的。
張旭影腦子裏面轉的飛快,面上卻從善如流的借着小土遞過來的梯子下了臺。
他笑道:“是啊,男廁裏面有一個燈是壞的,我沒有注意,結果出來的時候恰巧就撞了。”
小土也跟着笑了起來:“你也太不小心了,沒什麽事吧?”
張旭影搖了搖頭,正想說自己沒事時,就又聽到對方笑了起來,聲音輕輕柔柔的,連這裏的聲控燈都激不起來。
“我們也真是了,怎麽就在這黑暗裏說起話來了,我将燈弄亮了?”
她用着疑問的語氣,然而在話沒說完的時候就已經自顧自的擡手拍了拍手。
燈應聲而亮。
在眯着眼睛将眼前的光亮适應了之後,張旭影第一時間看向了眼前那個小巧的人影。
他實在是有些好奇,這個有點兒有趣又有點兒熟悉的女孩兒到底是誰。
只是當他将眼前這人的五官看清楚的那一刻,他臉上不自覺就僵住了,那一瞬間的神色着實是相當的精彩。
“是你!竟然是你?!”
他失口就喊了出來。
小土側了側頭,眼中笑意盈盈。
“是我。好久不見呀,張旭影。”
張旭影神色下意識的就恍惚了起來。
竟然是李沫。
他擡眼将小土細細的打量了起來。
不一樣,一點兒也不一樣。
他這樣想着,神色中震驚混雜着不敢相信還有一些心虛之類的複雜情緒,心中翻騰着的情緒太過紛雜,讓他不知道現在應該擺出一個什麽樣的表情才比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