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光與暗(一)
青荷為什麽忽然就不想掙紮了呢?
想着,她心裏忽的就有些悵惘。
只是嘴角上卻不由自主的勾出了一個滿足的笑意。
我啊,想要死在有光的地方。
——她記得她以前是這樣和那人說過的。
那時候,對方看起來似乎有些驚訝。
驚訝其實也是正常的吧。
畢竟像自己這樣的人,生來就應該掙紮在黑暗中永遠見不到光芒的。
唔,只是那個人……那個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可是,把自己當做光芒借給她了呀!
青荷彎着眼睛,本應該是媚世煙行的姿态,卻出奇的讓人覺得單純。
溫暖的光啊……
只可惜,青荷從來都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并沒有死在光芒之下,反倒是将那光芒深深地熄滅了。
花顏骊糜的女子半跪在地上,只覺得渾身冰冷,一雙眼睛盯着眼前血色染就的青年,輕輕的一句話被風吹得支離破散。
“君希彌,喂,你睜開眼睛……”
“看看我呀……”
“你……看看我呀……”
青荷的眼神漸漸的恍惚起來。
果然,她這樣的人,注定是得不到光芒的吧。
她輕輕的翹起了嘴角,神情恰是往日裏她最厭煩的那樣,溫婉、柔順、且帶着一絲天成勾魂奪魄的媚意。
手已經不知何時松開了,青荷仰起頭,周圍橫七豎八散落着一地的屍體,鋪天蓋地的血色在蔓延着,将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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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土輕輕勾了勾唇角,無意識的将手中說不上柔順的長發卷在手指間把玩。
外面仍舊是一片漆黑,天空中甚至連顆星星都看不見,黑的讓人心中直跳。
這裏沒有電子産品可以讓她看一眼時間,不過剛剛才有更夫敲着更從小巷裏經過,因而她也能估摸着現在大概已經是四更了。
黑暗中十分寂靜,小土在這片黑暗中靜靜的等待着。
終于,院子裏傳來一聲輕微的,宛如風輕輕刮過的聲響,極小,極細微,甚至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聲音落在小土耳中,讓她臉上的笑容便多了三分真實。
她側頭聽着院中的動靜,有風從樹梢刮過,帶起一陣樹葉飒飒作響的聲音。
就在這聲音的掩映中,她的門悄然無聲的被輕輕推了開,一個幾乎融進了墨色裏的人影從門縫中閃了進來。
他的速度極快,快的讓人忍不住懷疑門剛剛輕輕的顫動了一聲是否是風聲帶來的錯覺。
不過小土知道,這并不是錯覺,确實是有一個人剛剛潛進了她的屋子。
下一秒,她擡眼,視線直直的對上了眼前這個似乎想要将自己嘴巴捂起來的青年。
青年和她的眼睛對上,竟莫名的在原地怔了起來,原本擡起的手也不自覺的舉在空中僵住。
——好亮的眼睛。
這一雙眼睛,在黑夜裏看不清形狀,只是亮的令人,亮的……讓他莫名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小土眯着眼睛将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即便是光線極暗,這也并不妨礙小土開挂的精神力的使用。
青年就穿着極普通的短打,面上也沒有什麽掩飾,五官看起來煞是清秀——帶着一種莫名的涉世未深的天真感覺。
小土不說話,那青年也沉默着。
好半晌,青年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小土擡手将他撸進了床底下,然後輕輕的“噓”了一聲。
約莫過了有三四分鐘,門外有呼嘯的風聲以及風聲帶起衣服凜冽作響的聲音,狼狽的窩在床底的青年一瞬間就僵住了。
——他被發現了。
外面聽起來人并不少,可實際上卻并沒有什麽大的聲音發出,只有頻繁的衣袖摩擦的聲音和速度太快而帶起的風聲。
那些人也并沒有敲開這個院子裏的門,而是無聲無息的将門打開自己走了進來。
君希彌在床底下趴着,一動也不敢動。
他不知道床上的女人究竟僞裝了怎樣一副姿态,只是能感受到有兩個人推開門進來将四處都察看了一番,然後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獨獨放過了床底。
君希彌屏着呼吸,将自己的心跳聲壓到了極慢,然後就聽到輕輕的腳步聲慢慢的從房間裏退出去,不多時,外面列列的風聲也戛然而止。
他蜷在床底,依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聽到床上的女人輕輕的笑了一聲。
“怎麽?閣下是舍不得奴家床下面的的風光了嗎?”
君希彌被這一句話說的瞪大了眼睛,臉色漲紅,跌跌撞撞的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在和床上的女人對上的那一瞬間,他心裏想的竟然是,幸虧現在一片漆黑,她什麽都看不見。
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他心裏又生出了幾分惱怒,臉色也越發的漲紅。
只那半分慶幸很快就不見了。
小土從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指甲大小的珠子,夜明珠。
君希彌眼睛瞪的更大了。
他顧不得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态,目瞪口呆的指着小土。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卻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沒有說出來。
他其實想說。
“你竟然有夜明珠子。”
他還想說:“竟然是你?”
他更想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想說的話太多了,讓他在這一瞬間倒是因為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而語塞了。
小土面無表情的瞄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珠子捏着湊近了他。
這個珠子太小,散發的光芒不足以讓她清楚的看到青年的完整樣子。
——她其實也不是沒有更大的珠子,只是她現在這麽個身份,掏出這樣一個小珠子還能借口說是讨好哪位大人得到的賞,然而若是再大一些,就太惹人懷疑了。
君希彌被她突然靠近的動作驚的登時跳了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瞪着小土面紅耳赤的低聲道:“你幹什麽?!”
小土皺了皺眉,目光冷冷的盯着他,直盯的他渾身不自在的僵着身子一動不敢動時,她才垂着眼睛輕聲解釋道:“你受傷了。”
君希彌怔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起了自己這兩天經歷了多番苦戰讓他身上的傷一直都沒消停過。
——他同時也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這個女人,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傷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