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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光與暗(十三)

“哈?”

“我保證。”

“……”

小土默了一下。

雖然覺得他們兩個都腦洞可能并沒有接在一起可是這樣的情況下果然還是微笑着答應比較合适吧?

這樣想着,小土仰起頭笑了一下:“嗯,我相信你。”

——她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純粹。

豌豆和君希彌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的用眼神完成了托付與被托付的交流。

然後小土就和君希彌兩個人趁着月色連夜離開了這個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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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汴京城外停了下來,上一世就是在這裏,君希彌身隕,青荷自殺,只有那時候接應兩個人的另一個人拿着東西安全離開。

這一世……

小土微眯了眼睛,眺望着遠處看起來巍峨又壯闊的高大城牆。

她将全部頭發盡數紮起來,束在身後,發上連一個首飾都沒有戴,身上只穿着一件性別特征并不十分明顯的深青色短打,在夜色的猛然看起來幾乎能融進這一片黑暗裏。

君希彌打扮和她類似,一件深褐色的短打,頭發卻是束在頭頂,清清爽爽一絲多餘的發都沒有留下來。

——他原本一開始是用發帶将頭發紮起來的,可是後來卻被小土将發帶要了去——說是當做曾經認識過這麽一段時間的證明,作為回報,小土難得的以自己積累多年的手藝烤了一次魚。

君希彌心裏其實是有些不明所以的。

可是,雖然他心中決定一定要護着這小姑娘的周全,但是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再加上小土之前說的那些話聽在他耳中簡直就如同訣別一樣。

從剛認識時,這個姑娘在他心目中的印象由一開始神秘,到後來的冷漠詭異,再到後來親眼目睹到她對豌豆的信任以及她們兩個人之間那種旁人完全插不進去的親密無間的氣氛。

當然最讓他迷惑又忍不住羨慕的,則是這個姑娘不管在什麽樣的環境條件下,竟然都能毫無陰霾的對人露出笑容。

——那個樣子,就好像這世上再困難的事情,都總是會有解決的辦法一樣。

君希彌時常覺得,如果能一直看着她的笑容的話,他心裏就莫名能生出無限的動力。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前途完全不定,可他依舊想要護着這個人周全。

不為別的,就只為能一直看到這絢爛的笑容。

——毫無疑問,讀作“青荷”寫作“小土”的這個姑娘在他心目中已經完全留下了一個不一樣的印象。

他從小到大完全沒有見過性格是這個樣子的女孩子。

而唯一的一次見識到,并且似是而非的産生了好感的對象,卻是似乎要在這一次事件中說永別的意思。

這樣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莫名就選擇了将發帶交給了小土——如果真的是永別,那就當是自己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吧。

他并沒有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說出來,當然,就算他不說,小土也不見得就是一無所知。

總之,當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這兩個人在摸黑吃完烤魚又休養生息了一番之後,平靜至極的站在了汴京的城牆下。

小土仰起頭,城牆上一片黑漆漆,甚至連慣常的,本應該守衛在城樓上的衛兵都不見一個。

她視線向上粗粗掃了一眼,就側頭朝着君希彌笑了起來:“哦呀?看起來咱們的運氣着實是不怎麽樣呢。”

君希彌回望了她一眼,臉上忍不住就帶出一些苦笑的意味:“确實。本以為最起碼趁着夜色應當是能混進去的,卻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小土接道:“卻沒想到人家已經準備好了在這裏等着我們吶。”

“太平王府。”

她念了一句“太平王府”,君希彌悚然一驚:“你知道?”

他說着也不待小土回答就忍不住又苦笑了起來:“你應當知道,我早是該想到的。”

——這姑娘原本就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活在花街的可憐女子而已,這一點在之前短暫的相處之中他也早就有所察覺。

相信陳傑豪也是察覺到了她的奇異之處,因而才不動聲色的想要将她和豌豆兩個人隔離開來。

從某方面來說,陳傑豪做的相當成功,或許這其中也有這姑娘自己異常配合并在其中推波助瀾的緣故,總而言之就最後的結果而言,陳傑豪是真的已經将這兩個人之間劃出了一道裂縫。

在他們離開之前,她們的關系已經顯而易見的不如一開始那麽親密無間。

君希彌偶爾會覺得難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這些人的緣故的話,就算這姑娘現在還生活在花街之中,可是以她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出來的話也并不是什麽特別困難的事情吧。

那麽,她和豌豆也依舊是那樣可以互相托付生命的相依為命的感情。

——那樣令人羨慕的感情啊。

君希彌嘆了一口氣。

小土擡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沒關系,也不會再更壞一些了。”

她從懷裏悉悉索索的掏出了一個帕子,帕子裏面包着的,正是他們此行要送去應天府的信。

她将帕子在手中朝着君希彌晃了晃,帕子就在她手中,當着君希彌的面變成了一模一樣的兩個。

這姑娘臉上的表情在月色下顯得影影綽綽其實看的并不清晰,可君希彌莫名就看見了她完成月牙兒一樣的眼睛,極好看。

“你怎麽……”

他驚訝極了,雖然有些理解她的意思可是果然還是相當的在意她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小土笑了一下,将其中一個信封塞在了他的懷裏,聲音中也是帶了三分笑意并三分狡黠。

“你猜,這裏面哪一個是真的呢?”

君希彌手指緊了緊,只覺得手中捏着的東西似乎是有些燙手。

——并不是因為這東西是非常重要的,能扳倒太平王的證物,而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下移,然後落在了手中那白色的帕子上面。

這是一張極簡單的絲質手帕,白色的,并沒有任何花哨,只有角落裏繡着一朵小小的青荷,真的是極小,一不注意就能被忽視過去的那種大小。

要真說起來,君希彌自己的帕子看起來都能比這個帕子更花一些,可是……

這是他首次有點兒動心的姑娘給他的帕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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