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夢境(九)
面對程绛擺出的一系列鏡子,小土表示無話可說。
然而程绛在現世之中根本就沒有出過門,所以她接觸過的東西應當都是在家裏才是。
所以說,那個媒介也一定是在這個家裏。
——但是究竟是哪一個?!
小土有些不耐煩的将自己摔進了軟軟的沙發之中,手指微微一動,将什麽東西扣在了手中。
程绛看着他疲憊冷凝的表情,臉上忍不住就有些歉意,便自己轉身在房間裏找了起來。
等到程绛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土的視線之中,他側了側身,将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
——竟然是一塊小小的玻璃?
“鏡子嗎?”
小土眯着眼睛盯着手中這塊小小的玻璃有些出神。
這玻璃只有手指指甲蓋那麽大,四周切割的卻很争氣,完全就是刻意做成的這麽小的形狀。
不過,這麽一小塊玻璃,應當是什麽擺件上的東西吧?為什麽會落在了沙發的縫隙裏?
小土想着,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程绛忽然走進來,不知道又從哪裏找了一塊鏡子給小土看。
小土依然是搖頭。
這些玻璃上面一點異樣都沒有,并沒有一個作為媒介體應有的靈力。
所以決計不是。
程绛有些失望的嘆了一口氣,又将那塊玻璃放了回去。
不過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小土只覺的眼前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頓了頓,起身跟在了程绛身後。
程绛手中這塊鏡子是從廚房裏拿過來的——至于廚房裏為什麽要放鏡子,小土也不知道。
程绛将那鏡子放回原位,一轉身見有人站在身後,頓時吓了一跳。
小土笑着朝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只是随便轉轉,程绛這才看清是小土,表情一松,就看着小土在廚房裏轉悠。
小土在這裏轉悠了一圈,什麽東西都沒有發現,就和程绛有從這裏出去了。
整個屋子裏有好幾個房間,兩個人于是一左一右分開察看。
小土進了左邊看着似乎是客房房間,在裏面大致看了看,出門見程绛在另一個房間裏察看,于是一閃身就又拐進了廚房裏。
他進入後徑直就來到了剛剛被程绛放好的鏡子那裏,手指在鏡子上細細的摸索了一番,竟從鏡子裏面摸出了一塊小玻璃。
——就和他剛剛在沙發上發現的玻璃一模一樣的小玻璃。
他忍不住将剛剛那塊也拿了出來,将兩塊玻璃放在一起比了比。
完全相同。
大小,材質,厚度,完全就是從一塊玻璃上裁下來!
小土忍不住微微挑了挑唇角,将兩塊小玻璃抛了抛,然後塞進了口袋裏。
…………
兩個人幾乎将屋子裏所有的鏡子都看了一遍,然而什麽東西都沒有發現。
——當然表面上是這樣沒錯,不過事實上,小土已經收集到了八塊十分相像的小玻璃了。
那八塊玻璃拼起來正好能合成一塊——雖然目前看起來似乎還差了一塊,不過小土已經能看清這玻璃的表面其實繪刻着什麽花紋了。
兩個人一無所獲的回到了程绛的房間裏。
程绛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的身體發呆,而小土盯着程绛脖子上挂着的項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
那項鏈材質看起來是青銅的,從那雕刻的花紋來看倒是像什麽古董。
鏈子最下面帶着一個巴掌大的方塊,看起來裏面應該是放着照片或者……玻璃?
小土眼神一凝,定定的看向了那個方塊,心裏卻忍不住回想他剛剛拼成的那塊玻璃的大小了。
只是他的眼神十分的具有壓迫感,程绛很快的就發現了他的視線,在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的時候,她微怔了一秒就笑了起來。
窗外從一開始就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就停了下來,小土看到程绛張了張口,聲音毫無阻礙的傳到了自己的耳朵中。
“啧,被發現了。”
“……”
小土沉默的看着程绛。
——雖然說從中途開始就有些猜測,然而真當自己要拯救的任務對象變成了兇手,他也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不管怎麽說,江城可是願意獻祭了自己的靈魂來交換一次拯救程绛的機會啊。
他的決絕在這種時刻,在小土看着程绛臉上出現的微笑的時候,就顯得特別的諷刺。
好半晌,小土嘴唇動了動。
他覺得,就算是為了江城,他也應該問上這麽一句的。
“為什麽?”
程绛微微笑着,臉頰上泛起紅暈,能看得出她現在心情相當的愉悅。
“為什麽?”
她笑着看着小土,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
“在這裏,我能跑能跳,不必擔心劇烈的運動讓身體撐不住。能放聲的大笑,不必擔心激烈的情緒讓心髒超出負荷。能盡情的穿着好看的裙子踩着外面的水花,不必擔心穿的太少而生病……
這樣自由,這樣輕松,不是很棒嗎?”
小土忍不住憐憫的看着她。
“就為了這樣,放棄了真實的現世和擔憂着你的親人朋友,而選擇沉溺在這樣虛妄的夢境之中?”
程绛臉上的笑容滞了一瞬間,然而下一秒,她又恢複了鎮定。
“那又如何?我本來就沒有朋友。至于親人……”
她諷刺的笑了笑。
“我已經拖累了他們近十年,想必他們早就已經不耐煩了吧。”
——否則也不會說出“拖油瓶”這樣的話。
程绛輕描淡寫的說着。
也不知道是在和小土解釋,亦或者是在說服自己。
“而我就這樣待在這裏,對我,對他們而言,不是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小土靜靜的注視着她的眼睛,卻沒有說話。
他精神力強大,眼神也就十分具有感染力,當他想要說服一個人的時候,只是用眼神看着對方就很容易能讓對方感同身受。
而程绛被他這麽盯着,很快就察覺到他眼神中意味,她拳頭握了握,轉身看了一眼還躺在床上的少女,忽然一言不發的轉身出了陽臺然後一躍而下。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又繼續下了起來,等小土走到陽臺的時候,就只能看到程绛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