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大老爺岳家所謂的腥風血雨
張家人恨賈家麽?自然是恨的。張家守字輩就得了一個閨女,還是最小的孩子,那是自小千嬌百寵長大的,當年為了給她選個好夫婿,張家可以說将整個神京适齡青年都翻了一遍,賈家之流是絕對不在張家選擇範圍內的。也是因緣際會,碰上上皇腦抽想讓張家女入宮而張家不願意,偏生這麽一來原本有意求取的礙于皇家都沒了聲音,而賈家老公爺那時誠心求娶,賈家又有前恩在,賈赦雖然廢了些,好歹能稱一句赤子之心,張家才許嫁了寶貝閨女。哪知才幾年啊!閨女和大外甥就不明不白的折在了賈家!張家能對賈家有好臉色嗎?
張家人讨厭賈赦嗎?現在自然也是讨厭的。張家選女婿,不說才高八鬥貌似潘安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起碼也得書香門第六藝俱全吧?結果好好一朵鮮花居然插在剛從農民家族走出來還毫無吃苦耐勞精神偏偏一身纨绔氣息不學無術的賈赦身上!你說,人雖然才學差了些,如果有本事,最差夫妻和樂,張家也就捏着鼻子認了,結果呢?這慫貨連妻兒都保不住!能不讓張家人讨厭嗎?
原本,以張家的性子,不去找賈家找賈赦報仇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就這麽兩方斷了來往只當陌生人就好了,生死嫁娶皆不往來,只當生命中從來沒有過對方的存在,而他們兩家這十幾年也是這麽做的。哪知道,寒冰居然有被打破的一天,賈赦居然帶着孩子跑張家人地盤上來了!
而更讓張家人無法想象的,是再見面時,其實并沒有他們所想的那般無法容忍,他們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态度,輕易接受了這個曾經看的不爽的女婿與見都沒見過的小外甥——生活中也常常有這樣的現象,多年不見,你以為已經是陌生人的存在,沒遇上真的就一輩子不再往來的人,偶然間撞上了,早已模糊的過往記憶不知怎的又冒了出來——原來,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拒絕重逢,原來,內心深處從來不曾忘記所有,三兩句話間,昔日的自在又冒了出來,然後突然間又重歸于好了。
遠在天邊時,張老爺子他們真的一天都沒想起過賈赦他們,可這回冒在眼皮底下了,突然發現,對方其實挺可愛的。張老爺子也知道,當年的事不能只怪賈赦,他不也無法護住妻兒?又怎能怪本就沒多大本事的女婿護不住?再者,當年賈赦爵位被扣住這件事,說來還是他們張家的鍋。
只是,一來那時張家大亂,實在沒那個心情好好處理人際關系,二來拉不下面子一直等着賈赦遞梯子而不得,三來遷怒于他近乎斷親般的不再往來,張老爺子自此不再提起賈赦,而兒孫們為了他安心養病,自然不會提及賈赦與早逝的張氏他們,久而久之,張家真的當賈家這門親不存在了。
而今再相見,張老爺子突然發現賈赦這個蠢女婿還是植根心中的,老爺子都表态了,張家對賈赦他們一行人自然态度大變。
不知道此間百轉千折心思回路的賈琏有點懵逼,話說自從聽了大老爺講古,賈琏一直覺得自家老爹要是撞上外家,那是絕對的腥風血雨!單單他母親死的詭異這一點,相信大老爺落到張家人手裏,不說十大酷刑,揍個滿面桃花開那是絕對的!
但是!他絕對沒想過,會看到他爹繼續活蹦亂跳還朝張老爺子各種撒嬌哀怨的場景!更沒想過張老爺子居然沒揍人!
總覺得,在家中人神厭棄的老爹,一出門常人的好感度就一言不合往神奇方向走了呢,難不成他爹有啥特殊能力不成?
“岳父爹,你看,琏兒,我跟張姐姐的兒砸!你老都說他一臉聰明相了,他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對吧?教他!教他!我不要再寫字了……”大老爺一把将神游天外的兒子推銷給自家老岳父,祈求重歸纨绔,“怎麽說也身懷張家血脈,總比我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傻貨值得一教啊!”
“……”呵呵,自家爹賣起兒子來,還真是不留餘地呢……賈琏一臉生無可戀,若不是在老爺子面前腿軟口拙說不出反駁的話,他一定要向老人家證明自己就一無用纨绔啊!學問神馬的放過他吧!昔年跟着賈珠一起學習各種被打擊已經耗費光他所有的學習熱情了!就讓他也當個無用蠢貨吧!
可惜,吼不出來的賈琏一時開不了口,之後就沒機會了,張老爺子真的決定好好教他了啊!張家舅舅與幾位表哥輪番上場轟炸啊!偏生他又不像他爹根頭上就是往纨绔教的早就長歪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賈琏他年紀尚輕啊!他頗有急智又非常會看人眼色啊!他以前只是被對比壓制過甚而非真的蠢貨啊!這麽被張家老少一教,覺得雖然人呆了些,但是還是有搶救價值的,哪怕一時有厭學情緒,幾人呵呵一笑他就軟下來乖乖就範多識時務啊——好為人師的張家人對将廢材點心教導成有用之才那叫熱情高漲——于是,賈琏痛苦并快樂的徜徉在學海裏,真實感受知識的“血雨腥風”。
“我真傻,真的!”又看完一本張家人要求必須看的書,賈琏雙目都無神了,“我單知道大老爺如果撞上張家,不會有好果子吃,我不知道我也這樣。我每天一清早就被張家表哥弄起來活動筋骨,見過幾位長輩就被拎着去書房了,教導、問答、看書、講解、寫文章……四書五經經史子集詩詞策論……我前十幾年加起來看的書都沒這幾天多!好不容易覺得支持不下去要放棄了吧,他們該死的又恰好換了個方式來折騰我!偏生我居然不争氣的又陷進去了,乖乖順着他們來……我怎麽就這麽傻!都沒想過這群名師最不怕的就是教學生!我真傻,真的……”
“咳咳,琏弟弟,你沒事吧?”賈珍表示,自從來到張宅,大家的狀态就怪怪的,就是最不學無術的他,也不知怎麽的就被忽悠着看了幾本書,還修身養性都不敢提及去逛花樓!而他家琏弟弟更了不得,那學習的勁頭呀,什麽時候他說自己立志考狀元賈珍都不奇怪!至于他家赦叔,恩,這是最神奇的存在,居然沒被張家人撕了,反而據說天天在張老爺子身邊歡騰着呢!
“所以說,憑什麽大老爺過得那麽滋潤啊!!!”賈琏面目猙獰的吼起來,這才是最讓他不能接受的,為啥被血雨腥風的是他,那個罪魁禍首卻過得滋潤無比啊!!!
“額,這個……”賈珍憐憫的看了眼他隔壁房的弟弟,可憐這個比他小了十來歲的弟弟不知道,他家赦叔就是這麽神奇!明明都被自家人貶到泥地裏了,出了門卻依舊得瑟的起來,不因家世只因他這個人聚集過去的膏粱纨袴那都是神京高級圈子的子弟!連帶帶着他這個侄兒花街柳巷無往不利,交好起其他家纨绔也是妥妥的——也于是,賈珍越玩越大發,後來更是甩開他家赦叔玩的飛起,把寧國府都玩沒了——當然,這輩子有親爹看着,自己也被迫多讀了些書,往後玩就不會玩那麽過火了。
據說過得很滋潤的大老爺,正眼淚汪汪的看着自家三舅哥呢。
“怎麽會這樣?三哥怎麽變成了這樣?”他家三舅哥,是風華絕代的狀元郎,文質彬彬,風度翩翩,一張帶笑俊顏每次出門都會換來無數姑娘媳婦們狂扔荷包首飾鮮花瓜果,為此還練就一身好本領以防不小心被扔到臉毀容,堪稱才貌雙全文武皆通!絕不是像如今這樣,面色青灰,雙頰塌陷,手跟放了多日的鹵雞爪般只剩皮包骨,躺被窩中都不見胸口多大起伏!
原以為來張家月餘都不見三舅哥召見,是他不想看到自己,沒想到真實原因卻是張三身體太差,怕他看到那不成器的妹夫會一個怒氣爆發把自己爆亡了!而現在,同樣是想着張三身體不行了,過幾天大老爺他們就要回去了,他想在死之前再見見故人。
“他在獄中本就傷了根基,又強撐着上了金銮殿……”
本來張守禮精氣神就消耗巨大,不過強撐着一口氣罷了,偏偏賈家又傳來最疼愛的妹妹與外甥皆亡,多重刺激下,人直接就垮了——若非賈赦在他們出獄後偷偷讓忠仆送來金銀藥材,珍藏藥材被抄沒後不知所蹤的張家怕又要辦一場葬禮了——也是因此,退回金銀但收下藥材的張家,對賈赦真是感情複雜。
但縱然有救命了良藥吊住一口氣,張守禮的身子卻救不回來了,這麽多年纏綿病榻,日日夜夜都一副快斷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