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大老爺是送財将軍

分家這種事，老太太從來沒想過。

老太太是不想分家的，分了家，二房就不再是國公府二老爺一家，而僅僅是五品官之家了，五品官擱京城就真的是芝麻小官啊！走出去誰會高看他們一眼？二房何來前程可言！要是老大再狠心一點，連榮國府也不讓老二他們住——畢竟大房才是榮國府主人，分家後，他肯讓二房繼續住是恩情，要二房出府自己找地方住也是人之常情——老太太覺得，老大肯定會将二房趕出去的，老太太如何能見這等場景？不說二房出府後日子如何，作為老太太，分家後她是要跟長子過活的，也就是說，她到時候就要跟二房分開了，她對二房的影響力将越來越低，到時小兒子還會一如既往的孝順麽？到時寶玉小心肝會不會被他娘籠絡得不待見她？到時大孫女出頭了是孝順她還是孝順老二媳婦？甚至往後二房的飛黃騰達都沒有她的功勞了，老太太老了，榮華富貴她不少，現如今更想要一個名啊！若只要富貴，分家跟着老大一樣能過尊榮日子！她為什麽堅持不分家？因為不分家，有出息的老二家就能靠着榮國府大樹發展更好，将來成就更大，功勞她占大分，到了地下，她要的是能驕傲的對丈夫說，榮國府是在她手裏振興起來的！

另一方面，老太太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雖然面上看不出來。老太太自己也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家中老人的意見大家都不大會忽視，但是，掌家的理所應當是家主媳婦而不是她啊——封建社會講究夫榮妻貴，妻子的地位與丈夫息息相關，老太太的丈夫是位高權重，但架不住人家已經去世了！你看就算尊貴如太後，掌管宮務的也是皇後，能聽聽她的意見就非常了不起了——老太太能當賈府實際掌權人，就是因為一家之主的賈赦低了頭，當家做主的二房名不正言不順沒底氣，老太太一手平衡玩的溜，擡擡這個壓壓那個，兩房都得讨好她。分了家，兩房各過各的，她還能繼續保持被讨好的地位麽？以前老大孝順到底子裏她都不願意分家，更別說如今老大越發脫離掌控了！

但是，如果不順着老大的意思分家的話，老太太真怕他不管不顧的真跑去告老二、将王氏所為透露出去啊！這個兒子一向是混不吝的，絲毫不顧及家中名聲，老太太知道這種事他完全做得出來！

老太太很為難，她拿不定主意，而這段時間更是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勸着她還是分家好，趁着老大對自己還有感情，多多籠絡些東西給二房，不然等到撕破臉皮，二房就慘了——會投胎作為嫡長子的賈赦按律法可得家中爵位祖産，另外父輩財産諸子平分，榮國府第三代就兄弟二人，賈政所得比起其他人家的次子其實不少，但架不住跟賈赦對比啊！架不住榮國府大部分産業都算祖産啊！榮國府田莊等大部分都是老榮國公置辦的，賈代善後來沒怎麽買買買，畢竟當年榮國府才是真正的烈火烹油，實在打眼，再買可就挑動帝王神經了，因此賈代善基本弄現錢。而這現錢嘛，這些年花費不少，又沒多少進項，二房實際所得恐怕就家中三成財物啊！比起大房就差遠了！當然，法理不外乎人情，分家時其實是可以商量的，老大要是願意，完全可以多給二房分些——若是消磨了彼此感情，賈赦較真的計算起來，真正純粹由賈代善置辦的財産能有多少？二房能分到多少？他要強硬的只給二房一點點而且挑最差的給也說得過去啊，這是老太太不想看到的。

但是——真的舍不得讓老二失去榮國府這個大靠山啊！

當然，賈赦大老爺接下來的震驚全神京的行為，幫老太太做了決定——這特麽的熊孩子，不分家難道還留着過年啊？分家！必須分家！

我們的大老爺到底做了啥呢？

雖然大老爺發了狠話，要将二房告官啥的，但就算老太太他們什麽都不做，大老爺其實也不會付諸行動——他答應過父親要孝順母親要友愛兄弟的，上輩子也就是這麽做的，家裏小打小鬧，卻從來不曾真正鬧到外面去，這輩子他是不想愚孝也不想任由老二一家踩在自己頭上，但他同樣不想出手去對付老太太老二他們，最初連分個家都只想透過王子騰來進行——當然，其他人可沒這麽想，他們才不認為大老爺是個軟綿綿呢！所以王子騰才會命令他家妹子趕快填補缺漏，想方設法讓老太太答應分家，他們要是知道大老爺的真實想法，肯定得寸進尺啥都不去幹了！

心太軟的悲哀啊！

大老爺是越想越不得勁，赦寶寶心裏苦啊！想發作啊！于是，大老爺忍不住作一回了——首先，他把王氏的那堆利錢給沒收了，不是打着賈府名義放的嗎？作為賈府當家人，不就等于是他的了？王氏恨得咬牙切齒，還得擺個笑臉說利錢跟自己無關，全憑大老爺做主——大老爺就做主了，一家一家将欠票送回去，表明“這都是府裏豪奴瞞着自己做的，這都是違法的，違法收入不能要”，當着人家的面燒了不說，還大聲通報全神京，自家可是好人家，家人是絕對不會明知故犯做此犯法的事，往後請大家不要相信，若是還有人打着賈府名義放利錢，直接扭交官府，非法所得不用還了！

王氏那個心肝痛啊！好不容易擠擠壓壓扣扣索索将祭田祖産那些窟窿補齊了，那是元氣大傷啊！本想着好歹利錢收回來還能有些私産收入吧，又被大老爺給毀了！那都是明晃晃的銀子啊！王氏能不心痛嗎？要不是還有休棄危機在腦門頂着，她也不敢明目張膽說自己在放利錢那些都是自己的東西，她一定要好好跟大老爺鬧一場！！！不說王氏了，老太太也是心氣不順。雖然放利錢這種事他違反國法吧，但暗中做的人其實不少，不過民不舉官不究而已，這次王氏行為被發現，以後不做就是了，之前的錢自然該收回來，那可都是二房的私財！沒想到啊！老大一句話，老二家的錢沒了！好名聲還是老大的！現在外頭誰不說賈大老爺雖然人沒用但是很守法是個有原則的纨绔子弟啊？老太太一直是損老大擡老二的，結果這次居然損失老二家的來給老大掙名聲，還是她如今被老大快氣死的前提下，她能不堵心麽？就是昧下這筆錢好歹肉爛在鍋裏啊！也好過就這麽化成灰飛啊！

更堵心的是，老大他敗壞這些財産還不夠，他又敗了好大一筆錢，震驚全神京去了！

真的是震驚啊！大老爺帶着那群精神頭十足的壯漢護衛，擡着一排沉甸甸的紅木箱子，敲鑼打鼓浩浩蕩蕩的朝戶部去了啊！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大老爺他今日嫁女送嫁妝呢！惹得全神京百姓交頭接耳暗中八卦到底啥事，也唬得戶部上下也狠狠吓了一大跳。

“小賈将軍，您這是？”戶部尚書錢大人摸摸胡子表示不明白賈赦這是做啥呢，老大人那是跟大老爺他爹同輩的人，喊大老爺一聲小賈将軍沒啥錯。

“開！”大老爺還了禮，大手一揮，那群護衛就幫着将箱子打開了——白花花整整齊齊的銀子哦~晃得人眼都熱了——戶部不是沒見過銀子，每年的稅收啥的，入手的出去的，不知多少，但還真沒個人擡一堆銀子上門的。

“咳——小賈将軍，我們不收賄賂的。”錢大人頭很疼，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做啥呢？你就是要賄賂，也該悄悄地來吧？再說，要是求官啥的，也該往宮裏或者吏部送吧？

“老大人，赦今日是來還祖上欠銀的。昔日父祖共欠國庫六十萬兩白銀，赦連本帶利湊個七十萬，前來還銀銷賬的。”大老爺盡量不去看那成堆的銀子，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讓人重新拉回家——自己做的決定，再心疼也要把債務清還了啊！

國庫欠銀這事是他岳父爹提醒的，昔年他祖父他爹都有跟風從國庫借錢過，岳父爹讓他在上皇死前一定要把錢還了。本來大老爺沒想過今年就還，純粹是被氣狠了，才決定搞事還了它——大老爺發現欠銀高達六十萬時是懵逼的，畢竟他爺爺他爹在時家裏財物那叫多，那可是榮國府最興盛的時候！自家辣麽有錢，大老爺聽說欠錢時是完全不相信的，聽說是跟風借錢，大老爺想最多一兩萬意思意思吧？萬萬沒想到竟然有六十萬兩啊——大老爺突然很慶幸，他本以為就幾萬自己還就還，哪裏想到有這麽多？嘿嘿，還好發現的早，此時還，用的可是家中公共財産！

“小賈将軍，你确定嗎？”錢老大人一副激動到不行的樣子，國庫欠款一直是戶部心頭痛，要知道國庫可是被欠了一千多萬兩銀子啊！那些王公大臣明明家裏錢多得是，偏偏跑來借錢！偏偏哭窮就是不還！！大頭就是四王八公及其姻親好友那一批人啊，他們一個都沒還錢啊！！！當今還是九皇子時就追讨過欠款，拿回了部分，結果就因為他們中有人為此自殺未遂，一大堆老頭子到上皇那兒哭，上皇就叫停了！更讓大家悲傷的是，當今當上皇帝後好像把這件事給忘了，明明名正言順了，就是不開口啊！戶部能這麽辦？他們也很絕望啊！然而現在！就在當下！作為八公之首榮國公府的當家人，他非常自覺的自己還款了啊！而且分期付款而是全部還了啊！！還帶利息的！！！

七十萬兩啊！眼都不眨的就拿出來了啊！！果然如京城人民猜測的，賈赦回去祭祖後絕對沖撞了啥腦袋不清楚了吧？？？要是知道他昏了頭這麽幹，不知道兩代國公泉下有知棺材板會不會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