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大老爺抱上了孫子
大老爺抱上孫子了，但大老爺此時心情複雜。
抱上孫子自然是一件開心的事，但這個孫子出生之日實在太不盡人意了——你說早一天晚一天都可以呀，秦氏初二就發動了，可這混小子硬是拖到了初五雞鳴前才出生啊——五月五端午之日所出子他不祥啊！邪氣重！多為惡鬼兇神轉世！災星禍頭子！害家克父母！
說道這個，大老爺不得不賞自家兒子幾個白眼——你說你到底會不會播種啊？不知道五月七月在本朝比較忌諱？你還專挑這兩個月生孩子，還挑最要命的那一天！想想上輩子，唯一的孫女出生于七月七，七月本是鬼月，陰氣十足，而女子屬陰，兩者陰上加陰，本就容易招惹那些不幹淨的，七月女在民間本就容易被苛責，更別說巧姐兒生在乞巧那天！按本朝說法，七月七出生之女，有家破人離命中帶淚之兆！因而多有人棄養七七女，就是怕影響家族勢道；而對端午日的忌諱則自古有之，蓋因五月時毒蟲活躍，疫病多發，乃有名的毒月、瘟月，古時更有此月魑魅魍魉當道，妖魔鬼怪橫行之說，五月出生本就容易被忌諱，而五月初五當日更是毒氣邪氣最盛之日，大家覺得惡月惡日惡鬼投胎日，本日出生之人多是災邪轉世，是會克親毀家的惡鬼命，是不祥之人，因此本日出生的孩子肯好好撫養的不多，被棄養被直接害死的更不知多少，特別是宋朝出了個端午日出生的宋徽宗那不僅克家克親害得一家子貴為皇家卻淪落成任人宰割的俘虜受盡屈辱，還把整個國家給克滅國了，之後大家對這一天更是避諱了——大老爺愁啊，他家寶貝孫孫們怎麽就喜歡挑這樣的日子呢？
大老爺是個古人，本就對鬼神啊命運啊這些東西有些相信，加上自己的遭遇更是讓他不敢輕言世間無鬼神，然後吧，他家孫女上輩子的命運也有些印證不是嗎——家破人離，至少前者是确定了，賈家确實是家敗了，一家離散，她無家可歸了，在大老爺這種一輩子富貴的人看來當個村婦那真的是該天天哭的苦日子啊——這些事寧可信其有啊！那麽問題來了，他要怎麽對待自家小孫子？扔到外頭養嗎？
怎麽忍心啊！他這麽小！
可這是自己心心念念兩輩子的孫子啊！
可留下來會不會影響到他們家？要是因為養他自己家又被抄家了啥的……
到底要怎麽做才好呢？大老爺打不定主意啊！又舍不得小孫孫，又怕自己家真出問題。
然後隔壁很久沒出來蹦跶的老太太給大老爺下定了決心——恩，老太太說這個孩子生養的日子不好，怕會影響賈家基業，要扔掉——老太太可真夠狠的，就是大老爺也只想着将這孩子送到府外養，別離近了真克到啥的，老太太是直接不想要他啊！本來大老爺對這個孫子就舍不下，這下好了，看在同病相憐一樣被老太太不待見的份上，就算為了反駁老太太，他也要養這孫子！
再說了，命這東西不能全不信，但也不可盡信，不然有命富貴的何必努力，無命努力也無用，還讀什麽書習什麽武？他祖父當年抱着他去算命，那個瞎子還信誓旦旦的說他是陪王伴駕的鳳凰命呢——切，大老爺強烈懷疑那個算命的根本是假瞎子，因為當時他年紀小粉雕玉琢的，那天又穿的粉嫩富貴，他一定是将自己當女孩子了才會那樣猜好讨好他祖父多得些錢——連男女都分不清，算命什麽的也信不得啊。嘿嘿，若按他的說法，身為伴讀陪王伴駕兩輩子是都有了，鳳凰命嘛~總不會他扮演的是落難鳳凰，抄家流放吧？
所以說，端午之子是災星啥的也不可盡信呀，說不準是他們家的福星呢？恩，他家兒子兒媳婦也不用太擔心了，還是趕緊給孩子想個名字上族譜吧！
大老爺的孫輩是草字輩，一向不愛讀書的大老爺為了給孫子取個好名字，那是不知道翻壞了幾本書，最後給孫子取了菩字——這個字經常跟菩薩呀菩提呀一道，充滿了佛性與慈悲，大老爺希望能借漫天佛陀之力化去孩子身上可能有的邪性，也保護孩子別被惡鬼侵襲，又以前人名諱給孩子早早取了字“鎮惡”，希望他能平安長大，像前輩一樣振興家族。
之後大老爺又是出資給國家水泥路鋪設添磚加瓦，又是給自家佃農減免租子，又是給各處養生堂之類的地方送物資來給孫子積德，至于大家常見的給佛門道觀送香油錢啥的，不好意思，上輩子沒少往這些地方送銀子，結果還不是抄家絕嗣？大老爺分辨不出他們得道與否，是不是真有本事化煞祛邪，就不摻和了，還是自己動手做好事吧。
賈琏跟秦可卿也是松了一口氣，孩子生養的日子不好，他們的心情又豈能好？如果是女孩子，他們還能以最後總是會嫁出去為由養住——畢竟重男輕女的另一個影響就是世人從不覺得女人有多大本事，就算真惡鬼轉世也沒多大威力——到時哪怕家裏人不會多在意閨女，但也會好生養着，畢竟閨女嫁出去冠上夫姓就是別人家的了，一般情況下娘家犯事罪不及出嫁女，同樣的出嫁女惹禍也不太能影響娘家。男子就不同了，真要出了什麽事，禍禍的可是自家！禍害能力一輩子呢！賈琏跟秦可卿一方面心裏嘀咕着長子的生辰，心裏頭說毫不在意是假的，另一方面，這可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要舍棄更是難過啊！可如果大老爺執意不要這個孫子的話，一個孝字壓下來，他們當小輩的能怎麽辦？
這下好了，大老爺肯賜名，這個孩子算保住了！而生怕真有啥問題的大老爺更是決定把孩子養在身邊，不要影響到自家兒砸勢道的行為，更是讓賈琏感動得淚眼汪汪，對大老爺孺慕之情刷刷刷上漲啊！
“真不怕呀？”司徒曦面無表情，趁大老爺不注意偷偷戳了戳賈菩的臉，軟綿綿的，真有意思，“怎麽給人取了那麽難聽的名字？賈菩……呵，聽着跟家譜似的，恩，也像家仆呢。”
“你幹什麽呀！要戳戳你家孫子去！”大老爺聽得孫子哇哇大哭，那叫一個心疼喲~大概打兒子疼孫子是老賈家傳統，大老爺對這個小孫孫那是一天比一天喜歡，一輩子沒抱過孩子的他甚至拉下臉皮請教了乖孫的乳母，如今抱起娃也是有模有樣，一天不瞧孩子就心裏不舒服。聽得乖孫被戳哭了，臉頰還被戳紅了，那叫心疼啊！就是皇帝也不能這麽欺負小孩子的！
至于名字什麽的……大老爺的心意是好的，就是先前忘記加上自家的姓感受一下了！說來說去，還得唠嗑下老祖先啊，你說你咋選了這麽個姓呢？名字帶上再好的寓意，前頭加個“假”他就全變了啊！
“長能耐了你~”司徒曦有瞬間尴尬，他真沒用力氣，哪裏知道小孩子這麽不經戳啊！動了動手指，他可是皇帝！不給戳是吧？
“嗷嗷嗷嗷……”大老爺疼得差點掉眼淚，司徒曦那個瘋皇帝居然扯他臉皮啊啊啊！痛死了！可惜手上抱着孫子，大老爺連拍開對方手都做不到，只能可憐兮兮的紅了眼。
“……嬌氣。”被自己幼稚吓到的司徒曦讪讪的松開手，忍不住撚了撚手指頭——皮膚挺滑呀，一個糟老頭子要那麽嫩滑的皮膚做啥？還眼淚汪汪的，一點也不男子漢！妖裏妖氣的！
“你沒事做了是吧？成天往我家跑是怎麽回事！”大老爺是個非常能順竿子爬的，誰兇他怕誰，要是寵他，就等着他恃寵而驕吧！上皇寵着，他能不顧上皇威嚴膩着人，張老太爺寵他，他能不顧張老的嚴肅撒嬌賣萌，同樣的，在發覺司徒曦不像以前一樣對他充滿厭惡後，大老爺也不像往常那樣小心翼翼了，偶爾還敢大逆不道的趕人。
“……”不，他只是心情不太好罷了，長孫抓周，他本來很高興的去，還沒享受天倫之樂呢，他那大兒子就試探着立太子的事——怎麽？以為兒子立住就長本事了嗎？真以為上回他沒處罰就啥事都沒有了嗎？司徒曦那個心塞啊！這個大兒子是心大了，連老子的話都陽奉陰違的，送兩子去歷練，一聽得要離開京城，大兒子立刻過來表忠心表孝心說着舍不得離開他，硬是求得就在六部歷練，反推薦二兒子去張守禮那兒——別以為這是在友愛兄弟，張守禮那兒當時正準備讓人再次出海呢，然後他二兒子就跟着人侄兒跑了！朝着星辰大海去了！大兒子這心是越來越大了啊！氣得司徒曦孫子也不抱了，就怕給別人錯誤信息！
然後打算到大老爺這平複下心情，結果看到人在含饴弄孫的，這心情那叫不平衡啊！他也一把年紀了啊！從前被大老婆攔着沒抱過兒子，等兒子大些又不好意思抱了，好不容易等到有孫子了，因着孫子他爹又不好抱了！憑什麽賈赦這老頭子這麽好運呢？
繼續戳戳人懷裏的肉團兒，反正別人又不知道他是皇帝，反正寵這肉團又不會有人往皇位上胡思亂想，司徒曦決定了，要經常來賈家戳戳戳！嘿嘿，賈赦呀賈赦，叫你搶哥！叫你搶爹！現在輪到我來搶你孫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他地方我是不知道啦，我們這一片有些忌諱五月五、七月十五跟八月十五這三天出生的孩子，至少我們小的時候是這樣（十幾二十年前吧）。在我們這邊農村看來，五月五出生的孩子不好帶，比較毒；七月半出生的孩子容易招惹那啥東西，八月半出生的孩子長大容易行乞——這三個時間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會提前一兩天過生日，不能過正時間的生日——當然，現在好像沒這個說法了。
我問我母上七月七出生的女孩子有沒有啥說法，她說沒有，七月七是哭節（大概表示連天上仙女都家破人離一年才見一次，牛郎織女相會哭泣？老一輩從不認為七夕是情人節，中國的情人節是正月十五啊！元宵那天），書上沒寫為什麽巧姐七月七出生不好，我就以這個說法充進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