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麥老師
小虎子說的這事聽得黎麥跟徐鎮江一頭火。但是，也不能全聽一個小孩子的片面之詞。所以，徐鎮江決定第二天，抽時間去先前徐林教過的幾個小孩家裏了解一下情況。
一問，才知道不只是小虎子，那幾個小學生都遇到過這種事情。徐林是一邊教書，一邊叫小孩們幫他下地掙工分——拿到實錘的徐鎮江非常生氣。
徐鎮江決定今晚先上課，等明兒再把徐林叫到公社去好好收拾。
結果，晚上上課時，小虎子居然嗚啦啦帶了一群人來——那架勢，黎麥還以為是有人來砸場子，差點就撸起袖子沖出去了。
然而一看，原來是那幾個小學生跟他們的家長都來了。
家長們表示，他們家娃們聽小虎子說來了個很會教人的麥老師，現在他們想跟娃們一塊兒來聽個課。
黎麥看他們那樣子，就知道他們既痛恨徐林，又對她這個“千古奇有”的女老師好奇且不放心，所以一窩蜂都要來看熱鬧。
但是她也沒有拒絕——她有信心叫他們聽完一節課後，就服服帖帖喊她一聲“老師”。
就是徐鎮江臉上不大好看：他沒想到他原本設想好的跟黎麥甜甜蜜蜜的二人時光，就這麽給攪和成了大鍋飯。
……
一個小時後，小孩們歡呼着圍繞在黎麥身邊，聞訊趕來的村民們給黎麥送上了各類吃食用品，懇求她去到徐江村小學正經做個老師。
“麥老師啊，以前是我們對你多有得罪，看在娃的份上，你可別介意啊！”
“徐村長，你跟你媳婦兒說說呗？”
這一聲“媳婦兒”終于把徐鎮江的黑臉叫得不那麽黑了。不過，他還是表示要看黎麥的意思：“你問她，她的事我做不了主。”
有人稀奇說：“徐村長你還管不住你媳婦兒？”
黎麥稍稍瞪了徐鎮江一眼。徐鎮江知道她聽不得這話，眼看就要生氣，趕緊說：
“我媳婦兒認字，我不如她，她管我還差不多。”
衆人一片唏噓，都說徐村長怎麽這麽怕媳婦兒。這時，一直紮在人堆裏看熱鬧的老李，也就是曾借給過徐鎮江大自行車的那位，吐了口旱煙說：“年輕人怕媳婦兒是好事，能好好過日子。”
徐鎮江咳了一聲，黎麥憋笑說：“我們還沒結婚呢，大家可別這樣叫了。這樣，我不敢就這樣當咱們村裏的老師，要不我明兒先去學校裏試試？”
大家都表示同意，紛紛表示那就不用讓徐林再去上課了。
這時，突然人群外傳來一聲喊：
“咋能讓個寡婦進咱學校教書？咱村自古就沒這個規矩哇！”
黎麥聽得直皺眉，這吵鬧的聲音化成灰她都認得：正是徐林。
徐林估計是剛得到的消息，氣喘籲籲連鞋都沒穿好就跑來了，顯然是聽說被黎麥搶了飯碗，急了：
“你別仗着你跟了徐村長就搶我的飯碗！”
黎麥火了：“你說什麽？我仗着徐村長？你問問他，我是不是仗着他？”
徐鎮江沉着臉說：“徐林，你莫要胡說！黎麥是憑她自己的本事，她還教我念書呢！還有，你這意思，是我濫用權力，叫她當的老師？”
徐林一聽自己話說過了頭，說到徐鎮江頭上去了，這下可不好辦了。他覺得徐鎮江肯定要恨上他了，可又覺得徐鎮江是私心向着黎麥，于是腦子裏一沖，大聲說：
“我沒這樣說！是你自己心虛，你自己這麽說的！”
真是胡攪蠻纏，徐鎮江的拳頭捏得咯咯響。要不是才當了個村長，不好動手，他早就招呼上去了。
黎麥摁了摁他胳膊叫他冷靜，然後當着大家的面向徐林說：“徐鎮江要是這種人，大家也不會服氣他當村長，更不會叫我去教書。難道不是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林聽得有點糊塗：“什麽小人？”
黎麥雙手抱胸，冷笑說：“連這聽不懂，還好意思在我跟前叫嚣？”
這是她頭一次在衆人面前說話這麽冷酷，實在是給徐林惹惱了。
村民們也目瞪口呆，雖然他們中好多人都見過黎麥揍人，但也從沒像現在這樣有氣勢過。一時沒有人吭聲了，都被她給震住了。
徐鎮江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從來在自己跟前都是軟軟甜甜的一個人，發起脾氣原來是這樣的，又辣又嬌，看她翻個白眼，他能呼吸一滞，眼睛都移不開了。
黎麥嗔了他一眼，叫他收斂點。他趕緊扭回頭去，跟徐林說：“徐林，你叫學生們幫你幹活兒的事，我得跟你掰扯掰扯。你明兒上公社來。”
語氣不容反抗，徐林一聽事情敗露，就慫了，但嘴上仍然不饒人：“你瞎說！是他們撒謊！”
村裏一個叫徐小軍的娃，他的爹站在門外，憤怒地挽起徐小軍的袖子給大家看：“要不是今兒徐村長來叫我們娃說，我都不知道徐林還幹過這種事！”
大家一看，只見徐小軍手腕子上，還留着幾道傷痕，很明顯是被麥穗給劃傷的，登時如炸了一鍋水，開始指責徐林。
“你這老師咋當的！”
“你想額外掙工分，你可以跟我們家長說，我們幫你做也行！你咋能叫娃去幫你做！”
“你太過分了徐林！把我們家送你的好處都還回來！”
“你就這樣照顧我家娃的？”
徐林被衆人指責得抱頭不敢說話，蹲在門檻邊眼看就要被打，徐鎮江趕緊上前拉架，叫大家都先回去冷靜。
黎麥感慨，這徐江村的老師也不好做呀。她要是想教娃，就得拿出十二分精神來對付這群村民。
——更何況，她還打算叫村裏的女娃也都去念書。這肯定就更難了。
等徐林走了，激憤風人群稍稍安靜下來。黎麥就尋了個機會，把這事提了一嘴：
“是這樣，還有個事要跟大家說一下——咱村裏現在就只有男娃娃在念書，但是誰家裏有女娃娃想念書的，明天也可以來！我不收錢！”
衆人愣了一下，又沸騰了，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說什麽的都有。
黎麥懶得去搭理他們在說啥，只看見幾個藏在大人衣角後的小女孩膽怯地露出頭來，用渴望又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黎麥一下就被打動了。
都是稚懵的眼神，但是可以看出來很聰明，要是肯好好念書，将來肯定不比那些男娃娃差。
不，甚至還比他們更好。
眼看村民中反對的居多，梅子不知從哪擠了出來，站在大家面前說：“我就是跟着麥子念書的，要是你們不放心，我可以幫你們照看女娃娃。”
梅子在村裏一向是受歡迎的，長輩們都說她是個敦厚人。眼看梅子這麽主動，徐鎮江也在一邊連連點頭，有些人家就猶豫了。
有小女孩開始扯着爹媽的衣角撒嬌，嘟嘟囔囔說自己也想去念書。徐小軍也擠在他爸懷裏，求他爸讓他帶妹妹徐小雲一起上學，他可護着妹妹了。
最終，徐小軍的爹拗不過兩個孩子的撒嬌，頭一個松了口。其他有女娃的人家一看，也跟着答應了——只有少數幾個頑固的，還覺得這很不成體統。
不過，黎麥知道，很快他們就會眼饞別家女娃娃受到的教育，把孩子送到學校去的。
于是，這事就這麽定了——村民們要先花幾天時間把那座破舊的小學整修一下，好讓更多的娃坐進去。然後黎麥開始正式上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