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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爸,我來看你了

當夏之末停在一片簡單到近乎于單調的墓碑的時候,她就明白,莫南塵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墓碑上印刻着寥寥幾個字介紹了安睡在此地人的身份,除了那張不到2寸的四方黑白照,證明着他的存在以外,再無其他标識。

照片上的男人長着一張不茍言笑的臉,五官輪廓棱角分明,就算只是一張照片那雙銳利如鷹的眸也讓人不敢直視。

身上還穿着部隊裏的軍裝,肩膀上的金色橄榄枝跟星星代表着照片上的人身前在部隊中的地位跟戰功以外再無其他。

跟身邊的男人有七八分相似,她終于知道莫南塵為什麽會有這樣強大的氣場,因為他的爸爸也同樣的優秀。

夏之末前面一直奇怪莫南塵為什麽一直拎着一個袋子,看到他從袋子裏将東西一樣樣擺出來,她終于知道為什麽了。

一盒普通的綠豆糕,壓縮餅幹,幾個香梨,還有一束月季靠放在墓碑盤。

就這樣簡單幾樣祭品,安安靜靜的擺在那裏。

望着男人安靜的側臉,心裏不自覺竟有一絲心疼起來。

“爸,我來看你了。”

一句平鋪陳述的簡單話語,卻讓夏之末聽出一種沉重的感覺,男人将所有的情緒跟隐忍都包含在這一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話語中。

看似平靜的內心,是不是也有一絲感傷。

從來沒有從他嘴裏提到過他父親。

如果今天是莫父的忌日,為什麽其他人都沒有來,只有他一個人,好多的問題一下子湧上來,她也明白不能問。

只能安靜的站在他的身邊。

“那件事很快就可以查出來了。”莫南塵說到這裏的時候,眼神微頓,幽暗的視線看向小臉緊繃一臉嚴肅的小女人,原本沉重的心忽然一軟,“爸,我結婚了。”

他長臂一展,将還有些懵圈的女人拉到身邊,“這是你的兒媳婦。”

夏之末傻傻的站了過去,結結巴巴的開口,“那個叔叔,你不要誤會,我,我不是他老婆,我們,我們只是……。”

“領證了。”男人言外之意就是領證了就是合法夫妻。

雖然話是這麽說,可是她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他們兩個不還在吵架嗎,怎麽糊裏糊塗的又和好了,可是面對墓碑上略帶嚴肅的‘公公’。

夏之末那一句不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一張小臉漲的通紅,不知道是因為生氣多一些,還是難為情多一點。

她甚至有一種比第一次進莫家還要緊張。

“爸,你看她像不像一只膽小的老鼠。”

“你才是老鼠!”夏之末一聽自己被形容成老鼠立刻就炸了,老鼠多醜啊,她哪裏醜了!

“爸,她在罵你是老鼠”

夏之末猛地驚覺自己還還在墓園,又開始磕磕巴巴的解釋起來,“叔,叔叔,我是說他是老鼠,呸,呸,不是,我不是說他是老鼠。”

她被莫南塵氣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莫南塵是老鼠不等于說他爸爸也是老鼠嘛。

混蛋莫南塵又挖坑給她跳,害她出糗。

“或者你叫爸爸,他會更高興一點。”莫南塵黝黑的眸裏滑過一絲溫柔,那是不同于以往每一次來的時候壓抑心情。

夏之末覺得今天的莫南塵話特別多,特別讓人讨厭,也特別讓人難為情,“什麽叫結婚,你還沒有跟我求過婚,我們也沒有辦過婚禮,還沒有拍婚紗照,更沒有度蜜月。”

說道最後她自己都覺得委屈,每個女人對自己的的婚禮都充滿了憧憬,她當然也沒有例外,曾經也有幻想過自己的婚禮會怎麽樣的浪漫。

可是現在她都成為‘已婚’婦女好幾個月了,某人都沒有表示就算了,還三番兩次來氣自己,簡直就是可惡至極。

“你這是在抱怨我沒有滿足你?”男人略帶深沉沙啞的聲音更像是意有所指。

夏之末耳根子一紅,就差頭頂沒有冒煙,這個臭不要臉的男人,怎麽可以當着他爸爸的面前說這樣的話,就算是已經不在了,但這樣說真的好嗎!

“莫南塵你夠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亂說。”

“我說什麽。”莫南塵眼神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我只是在說沒有滿足你對婚姻的幻想,難道你想到了其他……”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夏之末氣的快要炸毛,這家夥又故意套路她,“我不跟你說了,我先走了。”

“好了,不逗你了。”莫南塵将她拉了回來,夏之末也不是真的要走。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的站在寂靜的臺階上,擡頭是望不到底的階梯,往後是一排排墓碑,偶有飛鳥路過,也只是驚鴻一閃而過,不做片刻停留。

叔叔一個人在這裏肯定會寂寞吧。

“爸,你放心,南塵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獨當一面了,他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夏之末盡量讓自己不看莫南塵會有什麽表情,明明心裏緊張的要死,面上還是強自鎮定的說道,“現在有我陪在他身邊了,您就更不用擔心了,有時間我們會來看你的。”

一口氣說完,夏之末呼吸還有些微喘,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但在那一霎那,她就像這麽跟莫父說,想讓他明白,莫南塵已經成長為一棵蒼天大樹。

起碼據她所知,在瀾山市沒有一個人能夠撼動得了他。

莫南塵也沒有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一番話,心下微微震動,但哪怕是情緒有所波動,在他臉上也看不出一絲端疑,只是攬着她肩膀的大手緊了幾分。

他什麽話也沒有說,用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眼神,望着照片上同樣嚴謹的男人。

爸,怎麽辦,我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最後終究沒有人開口回答他。

忽然一陣風吹過,帶落樹上枯黃的葉,飄飄而落,有一些落到了夏之末的頭上,她拿下來,有些驚奇的說道,“莫南塵,你看,全部葉子都黃了,只有這一片還泛紅,而且紅的那麽均勻,好神奇啊。”

莫南塵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有那雙望着她的眼神裏蘊藏着許許多多無話說出口的話,在她擡眸的瞬間,又藏到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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