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群山靜谧, 星空一片琉璃, 空氣中浮動着花木的香氣。
兩人并肩坐在站臺的長椅上。小團子在腳下乖巧地趴着。
白楚把腦袋靠在覃顏肩上, 覺得還缺了什麽, 又把覃顏一只胳膊抱在懷裏，這才踏實了。
覃顏彎起唇角。
“看到你和金畫家的合照, 我真是氣到心口疼”白楚指指自己的心口，“針紮一樣疼。”
覃顏, “是嗎。那麽疼的？”
白楚, “嗯, 疼的都快喘不過氣了。”
臉上漾着溫柔的笑漪，覃顏戳了戳白楚鼓起的臉頰, “小醋壇。”
白楚, “不是小醋壇，是大的”，拿手比劃了一下, “這麽大。”
覃顏，“過幾天就是金畫家的簽售會, 想必你是一定會去的了？”
白楚, “……？”她為啥一定要去？她都不知道簽售會的事好嗎。
覃顏, “我記得某人曾将金畫家攬在懷裏含情脈脈地對人家說‘金老師，我是你粉絲’。”
白楚哼唧，“她朝你飛撲去，覃太太豈能讓她如意。”
覃顏搖搖頭，“覃太太這麽小肚雞腸可怎麽好”說是這樣說, 看向白楚的眸子裏卻逸着寵溺。
起風了。
覃顏站起來，“回去吧，別着涼了，（你）懷着寶寶呢。”
白楚，“等一下，有件事我現在非做不可。”
覃顏，“……”
想起幾年前，在聖安，十七歲的白楚說“姐姐等我一下，有一件事我現在非做不可”，跑去草坪上翻了十來個跟頭，紮着兩只小手像振翅欲飛的雛鳥一樣撲進她懷裏，把她撞了一個踉跄，明亮的笑靥至今刻在她的心裏……
時間過的好快，當年的少女早已嫁做人婦，現在又懷了身孕，不久便将晉身人母……
“嗯……”
清甜的唇印上來，覃顏的心房随之顫動，
溫柔地擁白楚入懷，含住軟糖一樣的唇瓣，
……
“你姐在民宿……”
“這裏都是樹，她視線又不會轉彎。”
“嗯……”
……
次日，白周走了，元甄來了。
元甄帶了兩個彌勒佛一樣眯眯笑的女傭來，“不留下兩個人照顧無論如何不能放心。”
白楚心裏怪煩的，又不好翻臉，便道“留一個吧，每天被兩個人圍着哪裏能得清靜。”
元甄想了想，同意了，“本來兩個人，我是準備再訂一間房給她們做宿舍的，只有一個人的話就跟你住套房好了，随時可以使喚。”
白楚滿目含笑，“媽想的可真周到。”
元甄，“你現在懷着我孫子，不把你照顧好，媽心裏怎麽能踏實。”
元甄走後，女傭眯眯笑，白楚也眯眯笑。
但一轉過臉去，白楚臉上的笑容便立即消失了。
來民宿之前她便說的很明白，鄭玉的事她心裏難受，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婆婆還是非要橫插一手，安排人來監視她，分明就沒把她這兒媳婦的感受放在心裏。
夠了。
真是夠了。
本來不知道金畫家的簽售會這回事，白楚現在決定去參加。
她當然不會自己去，跟覃顏撒嬌，要覃顏陪她一起。
覃顏希望白楚能盡快從鄭玉的事裏走出來，別墅環境再好，整天呆在裏面，也總是不好，還是應該出去散散心，便請了半天假，陪白楚去漫展。
元甄留下來的女傭要跟着去，白楚道，“我未出閣時，家裏派去監視我的保镖，凡是不肯跟我合作的，下場都不要太慘。比如，我往地上摔一跤，說肚子疼的厲害，等婆婆來問，我就說你拖地時水沒有擦幹淨，你覺得這份工作你還做的下去嗎。我是昆元未來的主母，做人不要太死腦筋，不給自己留後路。”
女傭低下頭，聲音很幹地道，“明白了。”
白楚挽起覃顏胳膊，“你覺得我和覃學姐一起出去會做什麽對昆家不利的事嗎？”
女傭連連搖頭，“不不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覃顏，“楚楚喜歡的畫家開簽售會，我們去捧個場，下午就會回來。你就這樣跟那邊交待就好。那邊若是不放心，自然會派人暗中保護。想來也不會怪罪你的。”
女傭心中感激，“謝謝覃小姐理解。其實我也知道我一把年紀的人了，跟着年輕人的确是不合适。覃小姐，少夫人現在懷着身孕，麻煩你一定照顧好她。”
覃顏點頭，“放心。”
但是金畫家的簽售會還是出了事。
而且還是一件非常轟動的大事。
倒不是白楚遇到了危險。
事實上白楚玩的還蠻開心的，她很久沒有那麽開心過了。
出事出在微博上。
金畫家生日那天把和覃顏的合照發到了微博，其粉絲一下子便記住了覃顏的盛世美顏。
加上知名作家俠多麗的評論，金畫家的粉絲對覃顏就更加記憶猶新。
所以覃顏一出現在簽售會便被衆人認了出來，引發陣陣尖叫。
金畫家本人也非常開心，邀請覃顏合影。
攝影師開始喊“一二三”的時候，白楚從人群裏擠上臺，把嬌小的金畫家往旁邊挪了挪，挽起覃顏的手，因在民宿有一面之緣，金畫家對白楚印象極好，加上知道白楚和覃顏是好朋友，所以也沒有很在意，站在白楚身邊，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比出剪刀手，身體朝白楚靠攏，對着鏡頭微笑，雙人合影變成了三人合影。
事情到這裏并沒有什麽。
是白楚回到民宿後發的一條微博惹了“大禍”——
白楚用“俠多麗”的帳號轉發了自己數月前在金畫家微博下的那條“金三歲你起開！放開小姐姐讓我來！”的評論，配上文字，“今天，我做到了，嗯。[開心][酷][二哈][調皮]”
發完秒删。
還是被粉絲截圖保存了。
整場簽售會只有一個拍照環節。
整個拍照環節，金畫家和覃顏只合了一次影。
合影的過程中确實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本來和覃顏挽着手的金畫家被一位後來者取而代之，屈居一側。
這位後來者就是白帝家的小公主、昆元集團的長媳白楚。
現場很多粉絲拿着相機、手機在拍，還有不少錄了視頻的。
衆目睽睽，鐵證如山。
而且俠多麗秒删微博本身也是證據。
作家俠多麗從未公開過身份。
這下等于是公開了。
“俠多麗、白楚”上了熱搜，以火箭般的速度升到第一位，從晚上八點多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熱度依然不減。
本來盛世美顏、豪門世家兩大噓頭就足夠吸引無數吃瓜群衆，加上作家圈、漫畫界的關注，又趕上俠多麗的作品《冰與夏蟲之歌》正在拍電視劇，最後連影視圈都卷進來，形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流量盛會。
一大早，白楚就接到了元甄和昆仲培打來的電話，然後是白周、白坤的電話，身在歐洲的昆城也打了電話過來關切，一些朋友、出版界人士、作家圈好友、以前合作過的導演、演員等也發來求證信息。
覃顏因為請了假，耽誤了部分工作和課程進度，所以從簽售會回去一頭紮進工作室，忙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還是從同事口中知道的消息。
匆匆走進洗手間，覃顏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給白楚發信息，“楚楚，我覺得這不是意外……”
白楚，“還是你了解我。他們都以為我玩脫了。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從白家和昆家獨立出來，以作家的身份公開活動，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我再不會給他們随意擺布。我被迫做了聯姻工具又被逼做了生育機器，已經夠了。”
覃顏，“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擁有屬于自己的社會身份，作家白楚，我覺得這很好。”
白楚，“我喜歡你做自己。表演這種事我來就好。我說過，這條路我會和你一起走。顏，我一直在努力。”
覃顏，“……一起走……可我什麽都沒做……”
白楚，“顏，你為我犧牲了很多。你到現在都沒有自己的家庭……”
覃顏，“我收了你的錢。”
白楚，“……又來。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你別想再氣到我。”
覃顏，“白周怎麽說？”
白楚，“她打電話來，輕笑一聲，說‘原來我小妹是這麽有名的作家’。其實她早就知道了。她是特地打電話來笑我的。”
覃顏，“她到底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想到白周說“我想調查當年車禍真相”，這說明她确實還有不知道的事。
郦華亭從南非回來，發信息讓覃顏去機場接機。
“……鄭玉是鄭玉，我是我。昆城是昆城，我是我……”
回去的路上，郦華亭坐在副駕座上，念着白楚在微博上發的長篇聲明，不時發出“啧啧”聲，“小公主這次真是霸氣了。”
微博上什麽人都有，有人就在俠多麗微博下拿鄭玉說事，“罪犯的女兒有什麽好秀的”；還有人說“娘家和夫家都這麽有錢，估計作品都是花錢找人代筆的”，雖然只是一小部分人的聲音，很快就被俠多麗的讀者粉壓下去了，但白楚顯然還是看到了，于是發了一篇聲明，回應質疑的同時，也正式公開了身份。
元甄随後在自己的實名微博上回應，“昆家娶媳婦，看的不是門第，是才華。昆家一直都支持白楚寫作。”
郦華亭笑不可抑，“昆家娶媳婦，看的不是門第，是才華。我感覺元甄這句話要火，哈哈。”
覃顏一直沒有說話。
“路上醞釀了這麽久，有什麽話直接說吧。”
回到湘湖水岸，郦華亭從冰箱裏拿出一箱飲料，坐在沙發上，一邊擰蓋子一邊道。
覃顏在郦華亭對面坐下，“我确實有事問你。”
郦華亭，“如果我沒猜錯，白周肯定跟你說過什麽。”
覃顏點頭，“她說你應該是最了解昆城為人的人。”
郦華亭，“我對昆城其實并不了解，只知道昆城這個人城府很深。不過由于機緣巧合，關于那場車禍我确實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那并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而為，最大的嫌疑對象是鄭玉”
喝了一口飲料，郦華亭接着道，“昆城住院後，鄭玉曾去探視，我無意中聽到了她和昆仲培的一段對話。當時昆仲培把鄭玉逼到天臺一角，質問她‘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鄭玉沒有正面回應，她說‘我只是想提醒你——別忘了你有三個兒子，昆城只是其中一個’。”
覃顏，“昆仲培明明只有昆城一個兒子，其他三個都是女兒……”
郦華亭，“他和元甄只生了一個兒子，并不代表他只有一個兒子。”
覃顏，“……你是說？”
郦華亭點點頭，“昆仲培和鄭玉生了兩個兒子。”
覃顏，“除了白家三兄妹，鄭玉還有兩個私生子？”
郦華亭笑，“我不清楚鄭玉是不是有私生子，我只知道她和昆仲培生的兩個兒子，一個是白齊，一個是白晉。”
覃顏，“楚楚的兩個哥哥都是昆仲培的孩子……那楚楚呢？”
郦華亭，“老四不姓昆，但也不姓白，鄭玉所生子女沒有一個是白坤的，這是鄭玉自己說的。也是偷聽到的。本來我去天臺是準備跳樓的，誰知他倆……總之我聽到很多不該聽的。”
覃顏，“……”
原來她的直覺沒有錯。
白楚和白周果然不是親姐妹……
她曾經做的那個夢，極有可能是真的。
白楚和白周都知道這一事實，但都以為對方不知道，所以雙方一直克守姐妹之道……
白楚在新加坡念中學時喜歡過一位姐姐，後來在聖安又喜歡上她，同樣是一位姐姐，白楚自己也說從小仰慕白周……
再說白周——那天登山時她體力便已透支，垂釣時雖然得以喘息，吃了點東西補充了一些能量，但後來劃船體力很快耗盡，船在湖中心沉了，那種情況能游上岸的機率可以說非常小，白周明顯沒準備讓她活着回來……是有多大仇？
雖然後來白周說，是在教她做人，但這方式是不是太“異類”了……
白楚和白周之間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雙向暗戀”吧？
一旦雙方知道對方早就知道彼此不是親姐妹，那會怎樣？
郦華亭見覃顏怔怔發呆，以為覃顏被自己爆出的狗血內幕驚到了，不由搖頭笑了笑，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覃顏回過神，“對了亭姐，我準備和你換房子住，這段時間我住民宿，你住湘湖水岸，沒問題吧？”
郦華亭，“為什麽？我好不容易出差回來，你卻迎頭剝奪我乘4號線的機會？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絕不答應。”
覃顏，“白楚懷孕了，住在民宿養胎，我想多陪陪她。”
郦華亭一口飲料噴出來，“What？！怎麽可能？昆城明明……”
覃顏，“說是做的試管，昆城出事前曾保存過晶子。”
郦華亭，“我就說軟萌小白怎麽突然轉性了，原來是懷孕了，據說有些女性懷孕後情緒會變的很不穩定……”
覃顏，“主要是鄭玉的事，昆家沒有幫忙，白楚心裏很不舒服，到民宿想靜靜心，元甄又派人來把她盯的死死的……”
郦華亭，“哈哈，鄭玉廢了元甄兒子，元甄怎麽可能幫鄭玉，雖然沒有證據，但我真心懷疑鄭玉這次進去，元甄功不可沒。”
覃顏，“……”
白周已經查到鄭玉是元甄送進去的。
那她知道鄭玉和昆仲培的事嗎？知道自己兩個弟弟都不姓白嗎？
……
覃顏懷疑鄭玉根本是昆仲培安插到白坤身邊人……
想到這裏，覃顏不由打了個冷戰，強制自己不要亂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從沙發上站起來，“時間不早了，亭姐早點休息，我回民宿了。”
郦華亭擺手，“去吧”，把喝空了的飲料瓶扔進垃圾桶，忽然又喊覃顏，“等一下！”
覃顏轉身，“嗯？”
郦華亭又拿出一瓶飲料擰開，“那個你有俠多麗的書嗎？我想拜讀一下大作家的作品。她的書只看過《螢火蟲的私生活》，啧啧，真看不出來，原來小公主這麽有才。”不知是不是喝軟飲料也能喝醉，說話有點語無倫次。
覃顏，“俠多麗的書我一本也沒買，我都是在網上下的文包，免費的那種。”
郦華亭，“……這樣真的好嗎？”
覃顏，“我手機上有，你要我發給你”，說着就用微信發了過去。
郦華亭，“謝了。”
覃顏忽然抱了抱郦華亭，“謝謝亭姐對我的信任。告訴我這麽多事……”
郦華亭，“反正我要是死了，肯定是你害的。”
覃顏，“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亭姐。”
郦華亭，“行了，別肉麻了。趕緊回去吧。”
覃顏回到民宿，白楚正在花園裏調整殺蟲燈。
花園是真的漂亮，但蟲子也是真的多，尤其是夏天。
覃顏走過去，“這種事交給我爸就好了，這麽晚了，快上去吧。”
白楚，“我這不是為了等你嗎。”
覃顏，“別弄了，上去吧。”
白楚去水池洗了手，“我婆婆剛走。拐彎抹腳說了我一頓。”
覃顏，“說你什麽了？”
白楚，“說‘誰做姑娘時沒有幾個閨中密友？但嫁人之後就該收斂所有心思，把一顆心全部撲到丈夫身上，再像以前那樣玩就很不應該了。”
覃顏，“家裏人都知道你寫作的事嗎？”
白楚，“昆城和昆家的長輩都是知道的，白家那邊我姐很早就知道，其他人都是剛知道的，我爸爸特別高興，在電話裏說為我自豪，還說考慮把白帝的股份轉移一些給我，對為對我的獎勵。”
覃顏忽然有些同情白坤。
作者有話要說： .
抱歉讓大家久等，昨天就寫了一篇短小，
不好意思發，所以今天一起發，肥肥的一章。
--------------------------
謝謝阿寶，幫我跟樓裏的人說是44章，
我記成40章了，弄錯了，麽麽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