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張慧芳和覃斌的意思, 覃顏應該去鄭玉靈堂吊唁, 必竟跟白楚關系這麽好, 白楚的媽媽去逝是應該去的。
可覃顏搖頭。她不想去。
郦華亭也勸覃顏去, “我想不通你為什麽不去。”
覃顏,“阿姨去的太突然。沒能盡一點力。無法面對阿姨遺容。”
郦華亭, “老實說,鄭玉手上絕對不幹淨, 進去是不冤的, 但死的也确實蹊跷。元甄恨鄭玉, 應該不至于到這種地步……如果這真是元甄做的,那白楚危險了, 這婆婆就是地獄啊。”
覃顏, “白楚回白家了。你去別墅住吧。這幾天我住湘湖水岸。”
郦華亭馬上開始收拾行禮,“4號線,我肥來啦。”
送別郦華亭, 覃顏走進工作室,把門反鎖了, 打開文件櫃, 将裏面的畫稿一卷一卷拿出來。
覃顏跟白楚說她畫不好人體, 那是謙虛的說法,她雖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但是琢磨出了自己的路子,野路子。
終于找到想找的畫。
是當年在聖安畫的。
畫中的白楚,紮着兩只小手, 似振翅欲飛的雛鳥。
将畫放在畫架上固定住,覃顏半跪在畫架前,凝視着十七歲的白楚,明媚的少女帶着一陣風,跨越時空撲面而來,覃顏半跪的身體不由後傾,跌坐在地上,擡眸,對上少女澄澈的半月形明眸,覃顏的目光瞬間失去了焦距……
從幻覺中回過神,覃顏禁不住搖頭笑。
好傻。
傻瓜。
你還在和十七歲的少女凝眸,
她已嫁人,懷孕,經歷了母親的死亡,她的人生豐富、多舛,在飛快地向前行……
始終追不上,
始終無法并肩前行。
小時候看電視劇,一對戀人被一個叫“愛情”的東西折磨的死去活來,不懂為啥會那樣,想着長大了就知道什麽是愛情了;
成年了卻依舊懵懂,想着過了二十歲就知道了;
可如今都已經奔三了,還是不明白,
只知道這輩子再也無法将視線從白楚身上移開了,
這個小四歲的妹妹,人生每向前走一步,都令她的心房為之顫動……
痛苦的是,始終無法真正參與到白楚的生活,
如果将白楚比作一本書,她一直都像一個讀者,随着情節的起伏喜怒哀樂,但卻什麽也做不了……
去鄭玉靈堂吊唁的人不多。
除了白家的人,昆家的人,鄭玉的幾位娘家人,基本上也就沒什麽人了。
白周一滴眼淚都沒有,白齊和白晉哭了一陣子,神情哀戚地站在一邊,白楚眼淚止不住,哭的最傷心,她不信鄭玉是自殺,也不信生父是自殺,可她又能做什麽?她才多大年紀,生身父母便都不在了……白坤聲稱将她視為己出,可她知道這份所謂的父愛,其實是愧疚多一點……
“楚楚……”昆家的人離開後,白周伸手輕搭在白楚肩上,“你現在懷着孩子……”
白楚順勢偎進白周懷裏,“姐……”
白周,“讓白齊和白晉守靈,我帶你回去休息。”
白楚,“嗯。”
白坤點頭批準,“去吧。”
白周和白楚走後,白坤對白齊和白晉道,“不會有人來了,你們也去退下吧,我想和你們的媽媽單獨呆一會。”
雖然知道不是自己的兒子,但已經這個年紀了,老臉要緊,不能聲張出去,只能咬斷牙往肚子裏咽,對外還要像父子一樣相處。
白齊和白晉離開後,白坤搬了把椅子坐在靈堂上,背對着鄭玉十八寸的遺像。
“鄭玉啊,你要感謝我,讓你死的沒有一點痛苦。”
白坤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內心卻在悲憤地咆哮。
要說他有過愛情,這愛情早就随着元配妻子白月明的死去而随風去了。
是的,他這個從大山裏走出來的窮小子,對白帝的大小姐白月明一見鐘情,因着這份愛他才變的越來越優秀,他才一路勢不可擋,最終獲得老懂事長的青睐,如願做了白帝的女婿。
抛棄祖宗的姓氏,改姓白,每天沒日沒夜地工作,只為讓白帝更上一層樓。
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對白月明的愛。
可是婚後夫妻二人始終無法融洽相處。
雖然住在一個套房裏,但衛生間浴室及所有用品都是一式兩份,白月明根本就不讓她碰,偶爾有一次夫妻生活,事後白月明會把床單被罩所有用品統統換一遍,就差把他也丢進滾筒。
他是男人啊,他是有自尊心的啊,白月明明明就是嫌他髒,骨子裏其實就是看不起他這窮小子……
鄭玉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視線的,他和鄭玉的第一次,純屬酒後亂性,做的時候根本沒有意識,醒來後也沒有任何記憶,可這事卻被傳到了白月明那裏,證據确鑿,百口莫辯。
夫妻開始分居。
那時白月明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他并不知道。
他開始自暴自棄,帶着一種雪恥的快感——你白月明不是看不起我嗎,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我自有人投懷送抱。
……
白月明生白周的時候難産死了。
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氣的。
白月明太驕傲,太清高,她不肯低頭,不代表她心裏不難過。
……
白月明死後,他才知道“潔癖”是确确實實存在的一種心理疾病,白月明并不是針對他,是他誤會了,但大錯已經鑄成,悔之晚已……
後來鄭玉連生兩子,他就把鄭玉扶正了。
但他對女人再未投注過感情。
……
現在回過頭去看,
“鄭玉啊,你從頭到尾就是個陷井,可惜我到了這個歲數才明白,明白的太晚了,我不在乎是誰布下的這個陷井,我只想讓你從這個世界上立即消失,你讓我尊嚴掃地,你不死,我便沒有面目再活下去,所以你必須死!你必須死!月明啊,我這輩子,只有你給我留下了一個孩子……月明啊,我對不起你……”
白坤忽然無比想念元配妻子白月明,兩手握着椅子的扶手上,老淚縱橫。
覃顏穿過院中叢叢黑衣保镖,走進靈堂時,正好看到這一幕——頭發灰白的老人獨自在亡妻靈前流淚,偌大的靈堂,沒有子女在場,也沒有吊唁的親朋,只有這孤單的老人。
白坤看到覃顏一身黑色套裝拿着一束白花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随後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年輕的女子乍看之下,身形像極了白周,但是細看,氣質完全不同,白周是清冷高貴系的美,而這女子身上非常罕見地集合了好幾種美,無可挑剔的五官,一雙充滿靈氣的美麗星眸令人過目難忘……
白坤記憶裏有這雙眼睛……
幾年前在飛機上認識的學建築的那個女學生,通過微信一直保持着聯系;
還有白楚在微博上爆出的合影,喔不,是金畫家上傳的合影?上面也有這張面孔,只是靜态的單一視角展現出的美麗極為局限,他看到照片并未認出來。
不同的記憶重合在一起,白坤試探地道,“……覃小姐?”
覃顏也在記憶中搜索出了面前的老人,雖然灰白的頭發略顯淩亂,眼窩深限,氣色差到極點,但還是認了出來,“黃先生?”
脫口而出後又覺得不對,坐在鄭玉靈堂上的老人不應該是白坤才對嗎?
像這樣發出疑問後,腦海裏不知哪裏飛出一個答案——黃譽坤就是白坤……
覃顏忙糾正錯誤,“白先生……”
“不,你就叫我黃先生”,這位大山裏走出來的老人被覃顏的一聲喚,如醍醐灌頂一般醒悟,他本來并不是白坤,他迷失了幾十年,他是黃譽坤,“我本名叫黃譽坤,你就叫我黃先生。”
覃顏,“黃先生……”
白坤,“沒想到你和楚楚是校友,關系還這麽好,要不是在楚楚微博上看到,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是說不準啊。”
覃顏将手中鮮花放到貢案上,在蒲團上跪下來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黃先生,節哀順變。”
白坤,“我這個年紀,什麽都看淡了,其實我……并不悲傷。”
可您剛才明明在獨自落淚……
從郦華亭那裏知道鄭玉所生子女均非白坤的孩子後,覃顏便對白坤産生同情之心,今天白坤與多年的望年交重合為同一人,覃顏更加為老人不平,覺得鄭玉不值得老人為之落淚。
但轉念一想,鄭玉再怎麽說都是白楚的媽媽,對白楚有生養之恩,她不該太過厚此薄彼。
矛盾之下,一時也不知說什麽。
白坤,“我都算好了今天會有幾個人來吊唁,結果你的出現讓我失算了。”
覃顏,“做為白楚的朋友,自當來送送阿姨。”
白坤,“幾個孩子,數楚楚哭的最傷心,白周怕楚楚悲傷過度對孩子不利,帶她去休息了。”
知道有白周陪着白楚,覃顏一顆心落了地。
白坤請覃顏留下來吃晚飯,覃顏說,“不了”
告辭,離開白家。
走出一段距離,覃顏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庭院深深的豪宅,
她最終還是來了。
……奇怪,她不是說不會來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
叮~~~~~,覃小姐,你的情敵白周正式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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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琦醬,打錯的有好幾位啦,
其他人我都沒記住名字,
就記住你的名字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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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名字真的很煩人”,
竟然破天荒留言啦,
以前你就埋頭送營養液,
一直都不說話,
好啦,覃小姐要黑化才能變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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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ta,白周不是一般人,
她思維跟正常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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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好想請假,小天使們會批準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