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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離開湘湖水岸, 駕車回城西。

半路上, 覃顏忽然将方向盤右轉, 開進一條沒有标志的崎岖山路, 面對陌生的路況,不但沒有減速, 反而将油門轟到頂,在發動機發出的刺耳噪聲中, 向山頂狂飙。

随時可能翻車。

死相還會很難看。

覃顏很清楚後果, 可是毫不恐懼。

跺出雙閃, 小車發出尖利嘶叫,停住, 距離懸崖邊不到一米。

向後靠到椅背上, 整個人異常平靜,沒有一點後怕的感覺。

就算白周不說,她也知道和白楚繼續下去, 會面臨什麽。

可是放手是不可能的。

原因當然不是她跟白楚說的那樣,因為錢。雖然她喜歡白楚的錢也是真的, 對此她不曾否認過。

主要是習慣。

快六年了, 白楚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改不掉了。

除去這習慣,身體裏一種不知名的欲望,在白周等人的刺激下,正以驚人的速度瘋狂地生長。

一切都已經停不下來了……

回到城西別墅,推開栅欄門走進花園, 白楚坐在長椅上,手裏端着一杯飲料,膝上攤着本書,身旁縮着一只雪白的小毛團。

覃顏深呼吸。将腦海裏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掐斷,冷峻了一路的面孔恢複成平和的常态。

白楚的鼻翼煽動了一下,擡起頭看到覃顏走過來,雙眸倏地一亮,“覃姐姐,今天也不加班?”

覃顏,“嗯,下班去看了亭姐就回來了”,在白楚身邊坐下,“以後不要再叫覃姐姐、覃學姐了,就叫我覃顏吧。”

城哥哥,覃姐姐。

她不想要這種對稱。她要打破這平衡。

白楚會心地笑,“我很早就想這麽叫你了。”

昆城她是真心當成哥哥,白周雖說沒有血緣關系,她始終視為親姐姐。只有叫覃顏姐姐不是出自本心。覺得直呼其名才親切。可覃顏總是把比她大四歲挂嘴邊……今天這朽木疙瘩終于開竅了。

心裏漲滿着,白楚不動聲色地将腦袋靠在覃顏肩上。

張慧芳和覃斌不時出沒,當然要注意一些,但要她本本份份,那也是沒可能,還要是見縫插針小小親昵一下。

覃顏伸手輕輕拂了拂白楚的頭發。也是不動聲色地回應。

白楚舒服地蹭了蹭覃顏肩。

覃顏勾起唇角,轉動明眸看了白楚一眼,心間不由溢出幾許溫柔。

恍惚間,仿佛老夫老妻,與世無擾,歲月靜好。

回過神,不過是偷得一刻美好,真正想要走到一起,道路阻且長。

“覃小姐?”

“黃先生……”

次日下午下班,覃顏挎着包垂着眉眼走出辦公樓,正準備去取車,白坤從辦公樓的另一側電梯走出來,身邊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随從。

見覃顏神情中透出錯愕,白坤笑道,“我來看看老同學。”

覃顏這才記起白坤和院長是同學,“黃先生來看院長啊。”

想起被傅玉達當街拉扯,多虧了院長路過幫了忙。而院長這聲吼正是出于和白坤的同窗情誼,因白坤和他打過招呼,要他照顧一下她。

這段時間她向領導審請不加班,獲得默許,大概也是院長在照顧她,換句話說,是白坤暗中幫了她。

白坤,“上次見面還是楚楚結婚的時候,這一晃,一年多過去了,有點想念老李,所以過來看看,覃小姐這是下班了?”

覃顏點頭,“嗯。”

走到車旁,覃顏從包裏掏出車鑰匙,準備和白坤告別。

卻聽白坤道,“覃小姐回去,應該沒有什麽急事吧。”

覃顏怔了一下,“急事是沒有,我只是……”想早點回去多陪陪白楚。

白坤,“既然沒有急事,我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覃小姐可不可以陪我老頭子去個地方?”

覃顏,“……當然可以。”

叫她怎麽拒絕。一來是長輩;二來又是多年的忘年交,多次幫過她。

白坤似松了一口氣,“來,覃小姐請坐我的車。”

覃顏猶豫了一下,将車鑰匙放回包裏。

那高大的随從,覃顏本以為是保镖,沒想到是司機(還是兼任司機?),将車開到白坤和覃顏面前,打開蝶翼車門。

白坤特別紳士地請覃顏先上車,覃顏還是第一次同時面對紳士和豪車,心想若是和老人客氣估計會顯的很小家子氣,便大大方方坐了進去。

白坤的臉上像雨後的天空,被陽光照亮,坐上車後,腰杆挺的筆直,人顯的特別精神。

覃顏沒有問去哪裏,臉一直看着車窗外,即便察覺到白坤的視線深深地投注在身上,也沒有轉過臉回應這視線。

湖城之所以叫湖城,就是因為湖多,知名的有五十多個湖泊,不知名的小湖泊不計其數。

車子最後駛進霞湖濕地,在濕地深處一座小院子前停了下來。

覃顏下車後,心裏一聲“真是個幽靜的地方”,四下看了看,典型的中式庭院,古樸幹淨。

院子裏一座兩層白牆灰瓦的仿古小樓,随從掏出鑰匙,先上去開了門,打開燈。

白坤說,“覃小姐,請上二樓”,走在前面引導。

覃顏跟在白坤身後。

那随從并沒有跟上去,而是留在院子裏,先将院門從裏面關了,之後背對小樓面對院門站着,身形筆直如松。

這個時候,覃顏心裏不由有些打鼓,她實在猜不透白坤帶她到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及至進了二樓打開的房門,覃顏愣了一下,這竟是一個畫室,寬敞明亮,畫架、顏料各種工具齊全,最近應該有整理過,雜而不亂,很是整潔。

白坤走到桌旁抽出一把椅子,“覃小姐,先坐。”

覃顏像先前一樣,沒有客氣和推辭,大方地坐了下來。

白坤抽出另一張椅子,坐下來,“覃小姐不要害怕,黃某人沒有惡意。”

覃顏不由笑了,“我雖然猜不出黃先生此行的目的,倒也沒有往別的地方想。”

白坤也笑了,“可是我看出覃小姐還是有點害怕的”,停了停,“這很正常,覃小姐這麽年輕,相貌又如此出色,很容易讓男人犯罪,黃某雖說垂垂老矣,也還是男人。”

覃顏垂下眉眼,沒有回應。遇到來自男性的恭維,她都是冷處理。況且這位又是長輩,她也不知道要怎麽接。

白坤開始說別的,“相信覃小姐應該看出這是一間畫室。”

覃顏,“黃先生業餘喜歡繪畫?”

白坤,“不。幾年前我交過一位女友,她有一位學美術的兒子,我為讨她歡心,為她兒子建了這個畫室。後來她的兒子出國留學去了,這畫室便空出來。”

覃顏,“……”

白坤,“不瞞覃小姐說,早前黃某身邊從來沒有缺過女人,不同國籍和年齡段的女友都交過一些”,頓了頓,“我和鄭秘書早在白楚出生前就已分居,各過各的日子,鄭秘書的私生活也是非常豐富多彩的。”

覃顏,“……您是說——楚楚不是您的孩子?”

她早就從郦華亭那裏知道實情,只是訝異白坤竟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白坤,“但我一直将她視若己出,在幾個孩子裏,我最寵的就是她。”

白坤,“去年年底開始,我就沒有再跟女人過夜了——我的身體出現了問題,經專家會診,為惡性胸膜間皮瘤,确診時已經是III期。”

覃顏失色,“前段時間,您住院……”

白坤,“那次是氣的。家醜不可外揚。我就不跟覃小姐細說了。別看我坐在這裏看起來像個健康人,其實我正忍受着常人無法忍受的胸痛。所以如果我說話出現語無倫次的情況,覃小姐不要見怪。”

覃顏,“黃先生……”

白坤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我請覃小姐來,是想請覃小姐為我畫一幅半身畫像,我從老同學那裏看過覃小姐的簡歷,知道覃小姐的手繪非常好。”

白坤,“我這個病,平均生存時間為18個月,家中變故又令我在精神上遭受重創,肯定會拖平均時間的後腿……我想,覃小姐應該不會拒絕一個将死之人的請求吧”,攤開雙手手掌,“我剩下的時間已不足10個月。”

覃顏驚的從椅子站起來,“黃先生,現在醫療技術這樣發達……您一定會康複的。”

白坤擺手,“事已至此,覃小姐不用安慰我。”

覃顏坐回椅子上,“我不會問黃先生為什麽請我來畫這半身像,只是不得不說,我在繪畫方面,只是業餘水平,路子不正,不是專業科班出身,尤其是畫人像……”

“覃小姐不用多說”,白坤打斷覃顏,“你是什麽水平,我很清楚。”

覃顏,“只要黃先生不嫌棄,我榮幸之致。”

白坤欣慰地點點頭,掏出手帕擦擦額頭的汗珠,“那麽以後周末,麻煩覃小姐抽出一點時間到這裏來,為我畫像。”

臨別時,白坤說起郦華亭,“我現在的身體狀态,能承受的工作量有限,但郦小姐新來乍到,對白帝的環境還很陌生,我準備先帶她一段時間,再把總裁的位置交給她,所以現在只能讓郦小姐屈就于副總之位,覃小姐能理解吧?”

覃顏,“……”

随從将覃顏送回省院。

下車後,覃顏覺得像從一場夢裏醒來。

一切都不像真的。

精神恍惚,根本不能開車,覃顏沒去取車,摸去省院旁邊的書店,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下來,發了半天呆。直到白楚發信息來,手機振動,才回過神。

作者有話要說: 白坤和黃譽坤是同一個人,白坤少一個字,我就統一寫白坤,望周知。“清風拂面”好可愛,摸摸。謝謝谌趣。入V後留言變少了……三更對一個沒有一粒存稿的上班族來說,壓力真的很大,入V的三章寫的我腦子都空了,我自己也不是很滿意……總之謝謝大家對拙文的支持,我會更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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