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莫佟迫于威壓,身體瑟縮間終是妥協道:“不。”
天任眼神淡淡地說:“系統不屬于此世,若放任其發展,恐世間生禍,我必須将其除掉。”
莫佟全身一震,一時間面露驚慌,擡起頭言辭懇切地哀求:“不!不要!我會……我會……!”
“你會如何?”天任手輕輕一招,沉浮在空中的白光圓體飄向他的手心上,仿佛他随意一個動作,系統就會化為烏有。
“不……我說!我說!”莫佟驚得站起身,複又因腿軟跌坐在地,那雙眼睛卻仍是帶着懇求意味的望着天任。
“你說。”天任手一揮,系統脫離手心之上。
這其實挺麻煩,但莫佟是古族的嫡系,要找到古族,通過莫佟是最快的方法。作為利用莫佟的報酬,他不介意聽聽這人如此需要系統的理由。何況,這人也為這元國貢獻不少,極受軍兵百姓崇敬……
所以說,國師這身份當久了,也會不知覺憂國憂民的麽?
不論如何,他要毀掉這肮髒東西……
“……我、我自幼中毒,損傷了經脈,毀了眼睛、智力降低、記憶力減退……”莫佟沒有從地上站起,就這麽低着頭跪坐着說。語氣聽不出喜怒,但不妨礙天任感受到其中的怨恨與委屈。
“幾乎是每天,都會忘記一部分昨天發生的事!讀過的書、記過的詩,沒有一個能記得完整!看不到,記不了,所有人都當我是傻子!”莫佟深深地埋頭,閉眼無聲地落淚。此時的他,腦海中全是那日日夜夜活在黑暗中、無知的自己,以及族內周圍人明裏暗裏的嘲諷。
簡直是……要瘋了。
“然後……我遇到了它,系統。”
“它說,‘我給你一張能治好眼睛的藥方,你以十年壽命交換,同不同意?’。”
“我太想看見這世界了,哪怕我只剩一天可活。”
“治好眼睛後,我不滿足……我想記很多很多東西,想思考很多很多事……”
“我便用身體的健康與系統交換了智力和記憶力……每三個月。”
“換得智力和記憶力那一刻,我從未感到如此清醒過!就像、就像是我獲得新生了一樣……”
“我甚至找到了需要我的地方,就是這片戰場……在這裏,我就是他們心目中足智多謀的軍師……!”
“這一切,都因為它……自從它降臨到我的腦海中,我的人生自此得到天翻地覆的轉變。若是沒有它,我不敢想象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所以,求您了……不要、不要除掉它……”莫佟叩首道,緊閉的眼下早已浸滿淚水,正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天任坐于木椅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俯首的人。
房內無人說話,一時間寂靜無聲。
“它必須被除掉。”天任不帶絲毫情緒的嗓音在莫佟頭上響起。
莫佟身軀一震,眼淚再控制不住地嘩啦啦聰眼角掉落。
“為、為何……不……大人……”他仍然跪在地上,頭深深埋進臂中,仿若無力地一頭栽進深淵,眼中盡是不敢置信與無措。
“我說過,這東西會為禍世間。”
“不!它不會的……不要……它不會為禍世間的!求您!”莫佟猛地擡起頭,一張淚流滿面的面孔撞進天任的視線,他雙手微擡想抱着天任的腿,卻突然覺得有些冒犯放下了,只顧着懇切哀求。
天任面無表情地閉了一下眼,思索了什麽。
“可以。”
“求您了……啊……?”莫佟卡着音,有些恍惚地看着天任。
他……剛才沒聽錯吧?
“但有條件。”天任沒有再看他,轉頭飲茶,“你先起來吧。”
“是!”莫佟轉瞬間破涕為笑,他真的沒聽錯!粗糙地抹了一把臉,在天任對面正襟危坐。
“請、請問大人有何條件,我一定答應!”
“第一,我不會毀掉它,但會給它下一道禁制。你不必擔心它給予你的一切會消失,而它從今往後同樣無法給予你任何東西。”
“好!”雖不知何為禁制,但莫佟還是聽明白了天任的意思,點頭應到,目光炯炯。
只要能讓系統存留下去便好!
“第二,”天任直視莫佟的眸子,“封賞大典之後,我要見你父親,私下見。”
封賞大典,是朝廷中那群活潑的臣子想出來的。元國版圖擴大,元國上下應一片歡喜氣氛,于是便有了這麽一出。凡是功勞加身者,都會得到封賞,軍兵家屬也會得到補償或賞賜。
莫佟作為軍師,自然是被封賞的人。
“……家父?”莫佟驚訝地瞪大眼。他對他爹一向是遠離多過親近。作為大家族的家主,莫時清平時總會板着嚴肅的臉,看上去不怒自威。
在他極為痛苦的那段時間,這父親雖沒有對他抱以冷眼,卻也沒有多加照顧。要說讓他意外的話,便是莫時清在他的生母——也就是正妻産下莫佟時氣血衰弱死後,沒有再娶妻生子,直到他長大也沒有。只是埋頭于整理家族事務。
他與莫時清就如陌生人,他并不恨莫時清,對莫時清也沒有父子間的儒慕之情。
所以,他雖有莫時清的聯系方法,卻從來沒有用過。
莫家的位置極其特殊,相互間的聯系也是依靠特殊手段。所以常人想找着他們莫家人只能尋得莫家中人或他們的好友。
“我想,你應該有途徑聯系他。告訴他,封賞大典後,國師要見他,談一談古族的‘那件東西’。”天任唇角微彎,心情不錯。捉住了肮髒東西,還能見到古族,了解他不知道的事。
到古族那裏太費勁了,還是讓人到他面前來省事。
“好的,一定告知家父。”莫佟目露疑惑地點頭應下。他知道莫家是古族的事兒,但古族的‘那件東西’是何物?和莫家有何關系?莫時清和國師曾經認識嗎?
莫佟沒有再深想,因為天任開始處置系統了。
只見白發紅衣青年手指朝着系統虛空一點,一道力量凝聚于骨節均稱的手指尖,嘴吐一詞:“止。”
話音落下,那道力量滲入白光圓體,将其徹底封印。
止字則——其時間永止不前。
如此,陷入休眠的系統不能再醒來,其給予莫佟的智力與記憶力也不會消失。
止字則相比于歸字則要更難掌控,即使只是使出這道法則不足十分之一的力量,剛複蘇不過幾周、又動用了歸字則不久的他現在用出還是有些吃力,原本就白皙的臉又白了幾分,傾長的身姿莫名多了幾分瘦削感,即使生機盎然的紅衣加身也蓋不了那抹蒼白。
但他并不在意這些。
動用法則之力讓他食髓知味,就算是勉強用了一下,他也不覺得疲累,只是感到一種歸屬感。
系統被下了禁制後,飄向莫佟,化作點點白光融入他的額間。
莫佟摸了摸額頭,感到些許不可思議。他又看到了系統的面板,但只顯示了他的身體狀态,其他的全都封閉了,只因系統啓動了休眠模式。
“多謝大人。”莫佟深深作揖,眼淚又流了流,滑過臉龐掉在地上,這卻是高興導致的。
他恍然間覺得如今的自己,才是真正地得到了救贖,整個身子莫名感到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