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界
蒼白的空間裏,天任收回意識,沉默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天白。
那枚記憶碎片恰到好處地讓他記起來了許多關鍵的事情——這估計是曾經的他料到了這一天吧,讓如今記憶有缺的他理清了不少事,至少經過知字則的推演已經大致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
真正的主神早就被天白消滅了,這個與他決鬥的“主神”是天白與主神精神力相抗的結果。也就是說,天白在腦域深處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力依附在碎片上,借助碎片的力量與主神的精神力做抗争,而表面上的人格也因為這鬥争而難以維持,被主神的人格所占據了一半,形成一個忘了根本目的、卻遵循本能讓系統入侵世界的主神。
它繼承了主神的數據,卻不再是天白或主神,而是相對弱小得多的“新主神”。
他重傷沉眠的原因,是和負曲一戰後導致的……而負曲和那個世界意識化身,被主神下了所謂的“蠱惑之種”,才會讓四柱守的關系破裂。
記憶碎片裏關于這些的景象不是非常多,他是結合了推演出的過去這麽判斷的。
但是……他是怎樣、為何奪走負曲的一半權柄,他完全記不起。
或許負曲身上的“蠱惑之種”與他奪去權柄有關,并已經祛除了,至于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他也沒察覺出負曲身上有什麽不對來,但負曲卻依然有針鋒相對的意思——從他們兩遇見時的不太和諧的氣氛就看得出來了。而且負曲現在也沒表現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蠱惑之種”應該不存在了。
不過,世界意識化身……
想到使用知字則看見的畫面,天任沉思了一會。
還是順其自然,較為好。
…
“你是……?”
醒來的男子下意識地尋自己身上的傷口,卻發現自身完好無損,仿佛曾受到的重傷不過是幻覺。四下張望了一下,他還在那個陰暗的小巷裏,目光一頓,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坐在角落盯着他的女孩——那是這世間最為幹淨純粹的黑瞳。
女孩瘦胳膊瘦腿的,柔順的黑發披散在身後,一身看不出質地與風格,卻不顯得奇怪的繁複裙裝。純然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就像是,只是單純地看着他,什麽也沒想,不含任何心思。
她眨了一下眼:“我是誰?”
這回男子是真愣住了,醒來傷口消失了,還有一個小女孩盯着他,劈頭就問她自己是誰,這是什麽展開?
腦子閃過一絲荒謬的想法,男子走前一步,看女孩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就問:“你救了我?”
語氣是非常的不确定,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女孩好似有些困惑:“我救了你嗎?”
男子:“……”
她視線下移到他的腰側,擡手:“這樣叫救你嗎?”
只見她手心發出一抹微光,暖和的感覺沁人心脾,宛若一壺溫水流淌在人心間。男子忽然間覺得——這世界真美好?!
待女孩手心上的光芒消失了,男子才驀然驚醒了過來,忙甩了甩頭讓自己從溫暖的感覺出來。定了定心神,他向來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很堅定,卻在這女孩的術法面前破了功。
這女孩……太詭異了。他都沒見過這種術法!
看樣子,她很有可能是真的救了自己……這術法的影響力太奇妙了。
“如此……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身無長物,沒什麽可以報答你的,你可要我為你做些什麽?”男子禮貌地問。
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擡頭望着他:“我不知道我是誰……你又是誰呀?你能告訴我嗎?”
看着面前純然的女孩,男子感覺自己的定力有些不足。
這世上……竟然還有人有這麽純粹的眼睛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他嘆了一下,“我叫權珩,不過一個築基期修士。你,什麽也不記得嗎?”
這孩子,不會是失憶了吧?也太危險了。
在這凡人如蟻、築基縮角落、金丹遍地走、元嬰多如狗的世道,這女孩,是怎麽活下來的?
還是說,她背後是什麽大世家?但一個保護的人也沒有?也太奇怪。
“權珩……”女孩沉吟,搖了搖頭,她對這個名字沒印象,“我……什麽也不記得。”
權珩心下一嘆,這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嗎?
看着她幹淨純然的瞳眸,權珩又忍不住想沉浸于其中的美好——他是蹲在黑暗旮旯裏的人,對美好的渴望是無盡的。
仿佛冥冥之中心有所感,他突然說:“我……能叫你小界嗎?”——世界。
她的眼睛,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小界……?”她呆呆地道,心頭仿佛有什麽掠過,“……好。”
“你要和我走嗎?”權珩苦笑了一下。他沒有朋友,惹上的人卻多得很。雖然帶着她會讓她陷入危險,但他卻很想保護她——要是就這麽丢下她不管,他也做不到。
小界點點頭,露出一個純然溫暖的微笑:“好。”
權珩覺得自己被治愈了。
就像常年被黑暗籠罩的心房,灑進了一抹曦光。
此時的聖羽學院中。
“道尊,這……”導師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首位的元慕泉。
修仙時代即将來臨?!
“沒錯,這是‘他們’告訴我的。”元慕泉有些無奈,目前天任四人是被這些人奉若神明了,他這個道尊不把他們搬出來,說的話也不能立刻得到他們的信任。
坐在屋頂上的負曲用意識好整以暇地看着這些人的表情,突然就想看看,這些人以後會怎麽樣了,尤其是元慕泉。
那種隐隐想去破壞的心情稍稍淡了一些——看着他們變得越來越有趣,不是更多樂子麽?
而且,總覺得,這世上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樂子。
眯了眯眼,略有所感地往一個方向看去。
修士于空中往來、凡人在地上羨慕地看着他們,黯然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黑暗中匍匐的動物……一一映入眼底。
但還不夠——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心中有一個聲音這麽說。
他到底,想看見什麽?
記憶缺失後,有許多事,都只能靠心理所感的了。負曲收回了視線,輕呼出一口氣。
身影消失。
卻不知,那個方向的遙遠之處,是一個男子與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