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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猶如從溺水的河裏被人猛地撈起,喬春猝然清醒。

薄薄的熹微光線從窗外鑽了進來,将卧室裏都籠上了一層朦胧的霧氣。

他緩了緩神,立刻察覺到近在咫尺的窺伺,條件反射的用警覺的餘光掃視一圈。

視線觸到床邊靜坐的常嶼時,喬春陡然一驚。

如同是死而複生的奇幻噩夢,他瞳孔驟縮,心頭巨震,幾乎以為自己還沒醒過來。

常嶼明明已經死了,死在了爆炸的車廂與滔天的火光中,為什麽現在卻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裏?

如果不是幻覺的話,那他還活着,就說明...

說明他已經知道了喬春安排的一切。

溫順聽話的養子突然成了留有後招的敵人,喬春下意識就要翻身躍起,可從手腕傳來的捆縛感讓他無法動彈。

輕微的悶哼聲飄落在空氣中,軟繩勒進皮肉裏的疼痛也使他徹底清醒了。

他盯着常嶼,惱怒道。

“常嶼,給我解開!”

常嶼沉默的看着他,一動不動,幾秒後才慢慢的問。

“爸爸,你為什麽想要殺我?”

喬春一頓,并不回答,盡量讓語氣溫和下來,重複說。

“你先解開,然後我再和你解釋。”

“現在就解釋。”

常嶼一反常态的不肯聽話,高大身形的輪廓在愈盛的日光中逐漸變得清晰。

他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喬春面前,猶如昨晚跟着喬春一起離開,并死在意外中的是另一個人。

可怎麽可能呢?

喬春分明記得自己和他說過話。

如今常嶼不知如何逃出生天,又直面逼問,但喬春又能怎麽解釋呢,解釋說自己的确想殺了他?

見他并不回答,常嶼靜默了片刻,語氣悲涼的低聲問。

“你養了我這麽多年,真的沒有一點點感情,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工具嗎?你明知道我不會背叛你的,為什麽,你還是不肯相信我?”

喬春極少有過這樣受制于人的情況,更別說是全身被縛在床上,連望向常嶼的視線也只能是自下而上的仰視,這比常嶼還活着的事實令喬春愈加不虞。

在最初的驚異過後,他已經鎮定了下來,飛快的在腦海裏思索着當下的情形,并試圖竭力将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

可喬春并不知道,在他昏迷的短短幾個小時內,外面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甚至連忠心耿耿寸步不離的謝臣,也沒有在他落難的時刻出現。

喬春很多年都沒有感受過這種不安了,這是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是他淪為待宰羔羊,只能提心吊膽等待着處置的不安。

可常嶼,常嶼怎麽會突然有這麽大的膽子?

難道他早就密謀着給自己下套了?

種種順其自然的猜想讓喬春越來越焦躁,他用力掙了掙,憤恨的聲音中都透出一股氣勢洶洶的殺意。

“常嶼!你這個小兔崽子...”

話音未落,常嶼霍然起身,膝蓋壓在床邊,俯身朝他逼近,粗糙的手掌緊緊扣住了喬春掙紮的手腕。

從高處墜下的深深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兇烈,卻又夾雜着難以言喻的哀傷。

升溫的日光被擋在了常嶼身後,喬春愕然的看着他的神色,很快又因為他咄咄逼人的強硬姿勢感到莫大的羞怒,雪白的臉頰都氣出了薄薄的紅。

他要厲聲呵斥,常嶼卻早就猜到了似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嘴。

虎口将喬春的嘴唇嚴嚴實實的堵住了,寬大的指節深深陷在細膩的面頰,粗粝的刺痛實在難忍。

他的逾越之舉讓喬春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怒火中燒,幾乎咬牙切齒的吐出氣到發抖的罵聲。

可那聲音含糊不清,聽起來像是受制于人的,屬于弱者的嗚咽。

當年是他親自教的常嶼,而現在常嶼用所學,将他釘在了清晨的床上。

昨夜的常嶼似乎剛從血戰中歸來,眼下離得近了,喬春還能隐隐聞到他衣服上幹涸的血腥味,甚至還夾雜着烈火沾染的煙熏味。

在常嶼陰沉沉的注視下,在剎那間,喬春荒唐的以為常嶼果真是從爆炸的烈火裏重生,來向他複仇了。

這麽多年來,喬春手上早就沾了洗不幹淨的血,心腸比石頭還硬。

這時,他卻罕見的生出了一絲驚慌。

他又急又懼,發狠的瞪着常嶼,卻不知窒息逼出的水霧盈在自己眼裏,水瑩瑩的,亮晶晶的,看起來無辜又荏弱。

常嶼一言不發的盯着他,深重目光裏的失望以及悲傷逐漸被日光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翻騰湧來的深色,鼻息都破裂般溢出了燙人的熱意。

他難以抑制的低下頭,舌尖狠狠舔上了喬春眼角下的那顆小淚痣。

喬春的臉上湧出了震驚的厭惡,猶如受辱般拼命躲避着,只是常嶼的手掌牢牢锢着他的臉,臉頰很快就因為過度掙紮而浮出了顯眼的紅痕。

他的腦海嗡嗡作響,猶如有人在撞着悶鐘,撞的他大腦發脹,幾乎無法思考。

這樣近的距離,他怎麽可能看錯?

常嶼眼裏流露出來的,分別是和謝臣一模一樣的情欲。

他竟然對自己...

親自養大的孩子對自己抱着這種下流不堪的心思,喬春感到惡心的想吐,目光自然也毫不掩飾。

常嶼似是被傷到了,神色晦暗了一瞬。

緊接着他又彎起唇角,猶如隐獸撕去恭順的面具,獠牙與爪子對着主人亮出凜冽的寒光,嘴唇都幾乎貼住了喬春的鼻尖。

他凝視着喬春驚慌又排斥的痛恨神色,那神情像是恨不得親自殺了自己。

不,他會嫌那髒了自己的手,他只會冷冷的吩咐別人去施行,而自己只高傲的坐在遠處觀賞。

現在,常嶼卻能将觊觎多年的高高在上的養父按在身下,看他厭惡卻又無法逃脫的只能任由亵玩,剝了他的衣服,把美麗又帶刺的人逼的只能發出發抖的哭腔。

常嶼感到從未有過的亢奮,在過去因為暴行而躁動的血液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那麽瘋狂,器官都痙攣着絞在了一起,指節由于即将滿足的美好夙願而顫抖着。

心跳聲砰砰的,一下一下震破常嶼的耳膜。

他意亂神迷的,狼吞虎咽般的吮着喬春的淚痣,急促的粗喘聲裏帶着快意的癡狂的笑。

“既然你想殺我,從來都沒有把我當成兒子,那如你所願。”

“你不再是我的爸爸了。”

“我抓住了要殺我的敵人,現在,輪到我報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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