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游葉之發燒了。
前一天晚上游葉之八點多就回了屋沒再出來過,書辭照顧他出差太累所以沒打擾。早上醒來上廁所時看了眼時間已經上午九點了,書辭打開游葉之的門發現他還沒起,輕輕喊了他幾聲。
床上的人不動,也沒理他,按理來說游葉之睡眠淺,不應該是這樣的。
書辭走了進去,又喊了他幾聲,看清了游葉之的模樣才發覺不對勁。
游葉之眼睛是迷離的,望過來時又很飄渺,臉頰微微泛紅,呼吸很輕,顯得虛弱又無力。
書辭醒了困,試探性的手背探向他額頭,卻被燙的一個激靈。
這下不得了,書辭連忙把被子兩邊掖的很嚴實。他不會照顧人,更不會照顧生病了的人,書辭沖出房間跑去客廳的盒子裏找退燒藥,接了點水想喂游葉之喝下。
游葉之是沒有意識的,水根本咽不下去。書辭急死了,哄着他:“把藥吃了,然後睡一覺就好了,乖。”
游葉之半靠在他懷裏,不知道聽沒聽見,手拽着書辭的衣領,又往他懷裏擠了擠。
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書辭好半天才掙脫游葉之的手,回屋裏換了衣服刷了牙,拍拍游葉之滾燙的臉,輕聲地喊:“游葉之?游葉之?聽得到嗎?”
“唔——”游葉之難受的動了動。
書辭撥了撥他額前的頭發:“我帶你去醫院。”
雖說他身高188,可游葉之也不矮。他只是給他穿衣服就很費勁了,最後書辭放棄,又怕他冷,從自己衣櫃裏掏出一件棉襖,穿好後又覺得這樣還不行,他扭頭看游葉之衣櫃,發現上次送他的圍巾還在那裏。
最後書辭把游葉之裹的嚴嚴實實,把人喊醒了,說:“我帶你去醫院,到地方再睡,好不好?”
游葉之整個人被他半摟在懷裏,走路都是沒有力氣的。書辭打車到了醫院,不想磨蹭,挂了號後直接帶人進了病房。
再把厚厚的棉襖圍巾脫下,書辭扶着他躺在床上,護士過來打點滴。
生病的游葉之臉色更白了些,白得讓書辭膽顫,反複問了護士好幾遍,确認他只是發燒後才放下心來。
游葉之不安分,脖子上那根紅繩露了出來,更加刺眼。書辭沒在意,恍惚間看見那顆血玉露出半截,淹沒在游葉之下颚處的陰影裏。
游葉之皺着眉,迷迷糊糊總感覺有人在喊他——
“哥哥!”
這聲音太熟悉了,又是你嗎?游葉之想。
依舊是那個大院子,他在跑,身後有人在追。一切都是熟悉的,朦胧的,那個身影小小的,伴随着陣陣咳嗽聲終于追上了他。
“哥,你別去。”歲歲終于追了上來,模樣怯怯的。
“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告訴我?”
年年看見歲歲低下了頭,他明白,歲歲現在可能在想“告訴你有什麽用,你整天不還是一樣欺負我”。
他咳了幾聲,目光從歲歲額頭上鼓起的包移開了,又往前走了幾步:“我的弟弟只有我能欺負。”
年年一個人打不過三個小孩,最後傷痕累累的回家,被母親發現狠狠訓斥了一頓。歲歲看見心裏着急,想着去找姥姥,可是姥姥偏偏今天不在。
歲歲急得跺腳,年年脾氣倔,不認錯,眼見母親拿着雞毛撣就要往他身上落,歲歲直接沖出去擋在年年身前,哭着喊:“不要打哥哥——媽媽,別打哥哥,他是為了保護我——”
年年被關在了屋裏,中午飯都沒給吃。歲歲悄悄留下了一個雞腿和饅頭,包的幹幹淨淨,他踮起腳,伸手從窗戶扔了進去。
“歲歲。”
“哥。”
兩個人透過門縫隙,看見了彼此的臉龐。
歲歲又要哭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別哭,我最煩你哭。”年年手裏拿着他給的饅頭,那眼神冷傲:“你被人欺負只想着忍氣吞聲嗎?你病的連脾氣都沒了。”
就算是年年不喜歡他總是哭,可歲歲還是沒忍住:“可我能怎麽辦——”
“我誰也打不過,我誰也打不過……”
他的身體狀況從出生就是差的,差的一塌糊塗,仿佛多咳幾聲下一秒都會死掉。
年年想伸手幫他擦去眼淚,可手伸不出去,只好別扭的安慰:“別哭了,行了,我不說你了。”
歲歲哭得哽咽,止不住了:“不止是你,我也讨厭這樣的自己。”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讨厭你。
我不讨厭你。
“游葉之?”書辭看着游葉之緊皺的眉頭,喃喃自語:“做噩夢了?”
血玉露出了大半,書辭看了片刻,伸手剛想幫他把血玉塞回去,突然聽到他輕聲念着什麽。
歲歲——
書辭恍惚:“什麽?”
游葉之嘴巴微微張開:“歲——”
什麽?書辭看他睡得不踏實,想起身去喊護士,他剛剛走了一步,衣角猛地被人用力地抓住了。
游葉之眼睛說不清是睜開還是閉上的,書辭不知道他此刻有沒有意識,俯身看他,說:“我去叫護士……”
“別走——”游葉之喃喃着這一句,不要走。
書辭瞳孔微微緊縮,有沒有意識都不要緊,好好睡一覺吧,他反握住游葉之的手,還涼着。他坐下來雙手握住,答應着:“我不走,我就在這,我哪也不去。”
一瓶吊完護士進來換,兩個男生的手握在一起是奇怪的,可書辭沒管。游葉之好像睡踏實了,早上起的太早,書辭沒忍住打哈欠,頭歪在他的床邊閉眼休息。
這種姿勢睡不踏實,整個腰都是酸的。書辭看了一眼時間,馬上快到十一點了,兩個人早飯都沒吃,他餓一頓沒關系,游葉之是個病人,總不能餓着。
書辭想起來那家店,他用手機搜,想點外賣,可是店家今天不知道怎麽的,只支持自取。
無語片刻,想了想還是準備出去自己買,書辭幫他把被子掖好,出去立馬打車出發,距離不算遠,來回都不到四十分鐘。
他回去後游葉之還在睡,書辭怕香蟹粥涼,盯着他看了片刻,才開口喊他。
游葉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花花的牆壁,還有書辭那張緊張兮兮的臉。
頭疼,他只是隐約記得他出去接水,頭暈的站不住腳跟,暈暈乎乎一頭栽進大床裏,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還是那個無比熟悉又怪異的夢。
書辭見他睜開眼,知道他此刻還是難受的,有點于心不忍,可沒有辦法,把熱氣騰騰的粥端了起來:“外賣不能送,我專門出去買的,是你喜歡喝的那家。”
書辭扶着他坐起來,背後靠了個枕頭,先喝了口水,可手在打點滴沒法兒拿粥喝,況且他也有氣無力的,使不上力氣來。
“你慢點。”書辭叮囑他,把粥端起來,覺得燙,又放在嘴邊吹了吹,朝游葉之嘴邊遞了過去。
游葉之擡眼看着他,虛弱地喘着氣,還沒有精神。
“你別看我了。”書辭保持着喂他的姿勢沒動,哄着說:“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喝一些吧,喝完好好睡,睡醒了就沒事了。”
游葉之動了動,就這麽就着書辭的手,一直喝了小半碗,最後搖頭示意不要了,書辭又扶着他躺回床上,伸手探探他的額頭,終于放下心來。
“睡會吧。”
血玉回到了衣服內,游葉之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動了動:“你——”
握上瘾了,書辭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就在這哪也不去,你安心睡吧。”
手被牢牢握住,很熟悉,游葉之閉了閉眼,心想,随他吧。
外面出了大太陽,病房裏的人都在午睡。所以“噔蹬蹬蹬——”刺耳的鈴聲響起的時候,書辭幾乎一下就醒了過來。
脖子像斷了似的,書辭伸手揉了揉,聽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聲音——是游葉之的手機響了。
防止打擾其他人休息,書辭先按了靜音,看游葉之還在睡,心想算了不管了,等他醒了再告訴他吧。
手機屏幕亮着,随後滅了,然而不到一分鐘那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是一串號碼,沒有備注姓名。書辭猶豫片刻,按下接聽,還沒剛想開口說話,那邊直接傳來聲音:“葉之。是我。”
書辭眉頭一皺,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麽喊得這麽親密?
賀鑒祁坐在辦公室裏:“下午你方便來下公司吧,客戶同意了AB方案,但關于B款,他想當面和你聊一聊。”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這語氣溫柔的都要化了,書辭腦海中浮現那天出現在客廳的男人,不出意外就是他。
“葉之?”
書辭清了清嗓,開口道:“不好意思,他生病了在休息,等他醒過來我會轉告給他。”
賀鑒祁微微一愣,語氣都變了:“你是誰?”
“……”
這應該不重要,果然賀鑒祁下一句直接問道:“他病了?怎麽回事?”
書辭說:“發燒了,在醫院挂水,馬上——”
“在哪家醫院?”
聽得出對方的焦急,書辭看了一眼游葉之,低下了頭:“市醫院。”
書辭不管對方還有沒有要問的或者要說的,他說完直接就把電話挂了。一點兒困意都沒了,書辭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游葉之臉色已經紅潤了一些,看上去最起碼不像快要凋落的花。
“游葉之。”書辭輕輕喊他,知道他不會醒過來的。
他的手放在游葉之的手邊,剛才睡夢中都握了很久,可現在他明明擡起手指就能碰到,書辭也不敢再覆上去了。
“他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啊?”書辭趴在他身邊,悠悠的看着他的面容,又低低地說:“你就那麽惹人喜歡。”
過會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護士。賀鑒祁手裏拎着打包盒,身上還帶着冷氣。
賀鑒祁看到他并不意外,徑直走向游葉之床邊,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動作熟練的仿佛對他做過了很多次。
游葉之已經退燒了,賀鑒祁放松了不少,這才轉身正式的看着書辭,微微颔首,禮貌又疏離:“謝謝你。”
這聲謝謝,仿佛是在說“謝謝你替我照顧他”,“謝謝你做的這一切”,他就是一個外人幫了忙。三個字而已,書辭覺得他一下就離游葉之好遠。
他定定的看着游葉之,沒有接話。
賀鑒祁從他身上移開目光,看向游葉之的眼神是溫柔的,卻又無奈的:“我怕他着涼,早告訴他了好好休息,可他還是不會照顧自己,總讓別人替他擔心。”
書辭默默聽着,手指抓緊了被單。
“他的脾氣很執拗,有時候怎麽說都沒有用,真叫我為難。”
他的話暧昧又帶了些細柔的責怪,書辭聽得出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開口問了句:“你是他經理?”
“他總這麽跟別人說。”賀鑒祁看着他,笑道:“不過也沒關系,我們認識很久了,我不單單是他的經理。”
心裏奇怪的感覺翻江倒海,書辭說不上來那是什麽滋味,只覺得仿佛有個巨大的石頭卡在他胸口,他現在很悶。
賀鑒祁說:“啊,辛苦你照顧他了,你要是忙的話我來就行了。”
下逐客令了,他也不能賴着不走。
游葉之是怎麽跟賀鑒祁提的他呢?合租的室友?他是游葉之的誰?
或許誰也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