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眼前的書一本一本快堆成山了,書辭懶得收拾,游葉之看了他一眼,以為這人正埋頭苦讀,結果書辭突然擡起頭來:“我覺得我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這人又發哪門子的瘋?游葉之不想理他。

書辭皺着眉頭,說:“我怎麽總做那個夢啊?”

游葉之手一僵,看向他:“夢到了什麽?”

“還是夢到我有個哥哥,我身體不好,狂吐血。”書辭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回頭看游葉之,“我怎麽覺得這夢還有續集啊?一開始都是小小的人,現在都長大了,我身體更差了?!”

游葉之出神盯着電腦屏幕,圖也畫不下去了。

書辭說:“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這夢搞得我睡不好。”

“不用看。”游葉之說,“別太在意。”

安靜了一會兒,書辭嘀咕道:“歲歲和年年?”

等等,歲歲——

在哪裏聽到誰說過?

游葉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安慰道:“好了,別想了,專心看書吧。”

書本知識還沒消化完又想這事,書辭覺得頭疼,後又想了想:“之前聽虎子說,他三天的夢都是連在一起的。第一天夢到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了,騎着自行車晚上倆人約會,第二天分手了,第三天複合,然後就沒了。”

游葉之抿着嘴巴聽着他說,捏了捏眉心無話可接。

“我以為虎子這夢夠邪乎了,原來更邪乎的被我碰到了。”

游葉之緩了緩,說:“有可能,夢到總是有原因的呢?”

“原因?”書辭看着他,“我是個孤兒,難道這是暗示我有一個哥哥讓我去找他?!”

“你怎麽不看看那是什麽年代,你現在哪來的哥哥?”

書辭心頭重重一跳,問:“……你怎麽知道夢裏是哪個年代?”

游葉之霎時捏緊了鼠标。

他垂下頭裝作為了畫圖忙得移不開視線:“你以前說過,忘了麽?”

書辭頭更疼了:“我說過嗎???”

“說過。”游葉之非常淡定,“你記性不好,記不住不奇怪。”

書辭眯起雙眸把視線轉向了面前的書,選擇了放過自己的大腦,用另外一種方式折磨。

游葉之見他安靜了,肩膀都放松下來,汗浸濕了手心。按下保存合上電腦,站起身來:“我去公司了。”

書辭回頭:“……哦,好。”

游葉之和M-Dream的合約這個星期就到期,完成手上最後幾個單子就沒什麽事了。去了公司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進去發現沙發上還坐着一個人。

是M-Dream的合夥創始人之一,游葉之沒怎麽見過他,因為老板常年在國外。

心裏浮現一絲猜想,果不其然是來找他談合約的。

賀鑒祁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聽着,兩個人交談了很久,游葉之最後說:“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會再考慮。”

該說的都說了,男人微微沉默,道:“我聽賀經理說你身體似乎不太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游葉之看向賀鑒祁,後者大大方方和他對視。

“沒有,我自己能解決。”

男人說了會兒話便走了,游葉之起身要去設計部,賀鑒祁喊住了他:“葉之。”

游葉之轉過身去看他。

“你如實回答我,心痛治不好嗎?”

“治不好。”

“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哪兒也不去。”

“上一世的血咒這一世也存在嗎?”

游葉之細長的眼角微微眯起來,看着賀鑒祁笑道:“你不比我更明白嗎?賀瞭。”

門外似乎有人想進來,聽見裏面有談話聲又離開了。賀鑒祁走到他身邊:“很荒謬,我記憶并不完整,但我知道,你們家出事和我有關。”

他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擁有了這些記憶,而是在前幾個月的時候才會經常夢見。後來夢到了什麽,所以他上次差點脫口而出:你現在還在怪我嗎?

賀鑒祁看着他:“我想幫你。”

“幫不了。”

“就沒有任何辦法?”

游葉之垂下眼眸,腦海中閃過不知道誰的臉:“沒有吧,我自己的事自己承擔。”

眼見他要離開了,賀鑒祁在他身後說:“如果我去問宮千年呢?”

游葉之停下腳步,緩緩擡起頭來。

這一句話剛好證實了他的猜測,宮千年就是阮嘉。書辭都不知道,他為什麽就能肯定宮千年也擁有前世的記憶?擁有了又怎麽樣,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書辭知道這件事情嗎?”賀鑒祁看着他的背影,又問,“他知道你現在沒多長時間了嗎?你舍得就這樣離開嗎?”

游葉之回頭看他:“這事和他沒關系。”

賀鑒祁問:“那你為什麽因為他自殺?”

“那都是以前的事——”

“葉之!”賀鑒祁提高了嗓音打斷他,“你比我更明白,你現在這樣就說明這一切都在繼續,你要找辦法。”

游葉之笑了一聲:“如果真的有辦法,我還至于家破人亡嗎?賀鑒祁,那都是前世的事了,你覺得我們現在站在這裏讨論上輩子,不可笑嗎?”

設計部的人看着游葉之走出來,表情和平時沒什麽不同。游葉之哪裏都沒去,在設計部一待待到了晚上,直到書辭打電話來。

“我馬上回去。”

書辭說:“我沒回家,正好去接你,一起在外面吃飯。”

他下課就沒回去,跟程程和虎子打了會球又出去逛了半天。書辭扭着頭挂了電話,對程程說:“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人在盯着我?”

“盯着你?”程程和他一起回頭看了看,“沒有吧,總不能又是孫童吧?”

書辭皺着眉頭沒說話,程程說:“孫童最近老實多了,肯定不會再找事,估計是哪個暗戀你的小妹妹總看你。”

每個人都是陌生人,匆匆擦肩走過,要麽就是覺得這人好帥多看兩眼,确實沒有其他不對的地方。

這種感覺并不是第一次了,書辭納悶兒回過頭,直接打車要走。

燈火通明的大街,晚上不如白天那樣炎熱。書辭看着路邊跳廣場舞的大媽,帶着游葉之去吃了烤肉。

吃完飯游葉之把書辭踢出了房間,書辭抱着書哀哀怨怨地回到了自己屋裏,抱着書生無可戀的背。

寧靜的午後,年年還有一位老人吃了午飯,父母這段時間似乎有事在忙,連家都很少回,更別提出現在飯桌上。

歲歲臉色蒼白躺在床上,連飯都是傭人端過去的。年年随便吃了幾口飯,說吃飽了,起身朝外面走去。

木門被推開,歲歲小口吃着飯,因為身體原因吃不了油膩的,每天就是各種各樣的粥和蔬菜,久而久之瘦的幾乎都能看見骨頭了。

歲歲擡頭看見是誰,微弱地笑起來,喊了聲:“哥。”

年年不自在的低下頭,走過去把碗接過來,歲歲有點驚訝,說:“我自己可以……”

“哪兒那麽多話。”年年看着他,表情還嚴厲,“快吃。”

年年就這麽喂着他喝完了這一整碗的粥,期間還夾了菜喂進歲歲嘴裏。年年聽着那小小的咀嚼聲,歲歲的唇粉□□白的,沒有一點生氣。

飯後歲歲坐上了輪椅,年年推着他去了後院。

那幾乎鋪滿了園子的桔梗花,還沒到地方都能聞到那股清香。陽光照在歲歲蒼白的臉上,他伸手去摸,卻舍不得摘下。

年年陪着在他身邊坐下,歲歲聲音小小的,問:“桔梗花,這花有什麽意義嗎?”

午後寧靜陽光舒适,外面嘈雜留下這一片寧靜。可那嘈雜聲似乎越來越近了,年年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聽到一句吼聲:“不好了——!!!”

年年把歲歲留在這裏,哪兒也不讓他去。出去只看見一群人朝倉庫走去,在翻什麽,最後嘩啦啦翻出一堆東西。

所有平靜的日子都停在了這個午後。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小包一小包的袋子裏裝了什麽東西,年年眼睛猛地睜大了,姥姥跌坐在地上,身後似乎傳來了聲音。

年年心一緊,不好——

他回過頭,看見歲歲的面容,以及那嘴邊刺眼的紅。

“咳咳咳——”

書辭猛烈的咳嗽起來,咳得肺都疼了。坐直了身體想喝水,可他沒有這個習慣,想喝水還要出去接。

這一咳嗽停不下來了,在寂靜的夜裏仿佛被人打開了擴音器。剛想下床,房門突然被打開,随後房間裏亮起了小小的夜燈。

游葉之手裏端了一杯水,看他還猛咳不止,輕輕拍打他的背:“怎麽了?”

“我,吵醒你了?”書辭手壓住心口。

“這時候還說什麽吵不吵醒的話,哪兒不舒服?感冒了?”

咳嗽聲逐漸止住,書辭長長的嘆氣,接過水喝了一口,說:“沒有,做了個夢。”

游葉之看着他的側臉,書辭說:“夢裏的我吐血了,太真實了,感覺像我真的吐血了一樣。”

游葉之握住他的手:“只是夢而已。”

書辭仿佛沒聽見:“夢裏我哥哥喂我喝粥呢,推着我去看後院的桔梗花,诶,上次買的花不也是桔梗花嗎?真巧。”

“別想了。”游葉之不順着他的話走,說:“快點睡覺吧,好好休息。”

游葉之轉身,書辭伸手拉住他的手指,緩緩地說:“你別走了。”

游葉之不知道書辭還夢到了什麽,可這一句話,這四個字,歲歲也說過。

他轉過身來看着書辭,片刻後:“好,我不走。”

屋裏開着空調,書辭給兩個人蓋上了薄被,夜裏相擁,彼此都睜開眼睛沒睡意,各懷心事都不說話。良久,游葉之才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嘆息。

游葉之沒忍住的問道:“怎麽了?”

四條腿纏在一起,書辭手摟住游葉之的背部,下巴抵在他耳邊,以親昵的不能再親昵的姿勢交談着:“沒事。”

誰會信這句沒事真的沒事,但游葉之也不會多問了。

書辭低下頭親吻他,柔聲細語低喃着:“睡吧,晚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