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夏日的天,馬上就亮了。
游葉之茫然地站在街上,看着眼前掠過的車輛,突然想起來什麽,打了車報上了一個名字:南彙嘴觀海公園。
海邊風大,書辭在這裏待了一夜,已經看完了一場日出,身邊的人三三兩兩退去,只有他一直沒換地方也沒動。
胃裏一陣刺痛,抽搐着傳來。可是不止胃疼,哪裏都疼,疼得他快分不清到底是哪裏疼了。書辭臉色蒼白,拿起手機去翻相冊,一張又一張,那是上次他和游葉之過來時,一起看日出拍的。
游葉之還窩在他懷裏,擡頭看他,呆愣地看鏡頭,後又微笑起來……再往上翻還有好多,他突然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有什麽滴落在手機屏幕上,書辭慌忙伸手去擦,可是一滴滴眼淚不斷落下來,他根本擦不幹淨。
就在這時有人打來了電話,書辭以為又是程程他們,剛要挂斷,擡眼看見一個名字:游葉之。
書辭呼吸都停了,睜着眼睛看着,害怕是幻覺,揉了揉眼睛後再去看,并不是幻覺,而是真的,游葉之給他打電話了。
他的手幾乎快要握不住手機,顫抖地按下接聽,放在耳邊,一時間都沉默。書辭聽着對方那邊的風聲,明明是他這裏有風聲,難道這也能傳到游葉之那裏去嗎?
他不敢開口,游葉之說:“書辭。”
書辭鼻子沒忍住一酸,一聲呼喚又讓忍住的眼淚決堤。
他怕游葉之聽見硬生生忍住,明明有那麽多話要說,明明發了很多消息,明明那麽希望他回消息,可當他真的打電話來,自己卻不知道到底要說什麽了。
他聽見自己聲音沙啞的可怕,說:“葉之,你回來好不好。”
對方沒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種冷靜到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問他:“聽說你從醫院跑出去了?”
書辭用手背捂住眼睛:“……我想見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找不到就不要找了。”游葉之看着不遠處,手緊緊握住,指甲都陷入了掌心,“書辭,你現在這個狀态很不像我剛開始認識的你。離開我活不下去了是嗎?”
書辭呼吸一停,怔怔地望着海面,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回去接受治療活得像個人樣。”哪裏都是呼嘯的風聲,游葉之說,“我沒那麽重要,沒那麽好,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書辭失控似的大吼,“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說離開就離開,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就變了,不明白你心髒為什麽疼,不明白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瞞着我!以前說過的話都不算數嗎?那些經歷過的事情度過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假的嗎?你說過的,為什麽突然都變了?!”
他開始還能大聲的吼,發洩完後來只能變成了哽咽的流淚。書辭低下頭去,胃裏的痛和身體上的痛使他承受不住地彎下了腰,對着手機說:“為什麽沒有理由突然說分手,你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了,你說分手就分手嗎?你把我當什麽啊?”
“你要理由嗎?”游葉之紅着眼眶看着書辭痛苦的模樣,微微擡起了頭,說:“理由就是,不想在一起了,很沒意思。”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游葉之說,“書辭,世界這麽大,別像離開了我就活不下去一樣,別讓我瞧不起你。”
“不,你騙我。”書辭瘋狂搖頭,喃喃着,“葉之,我什麽都不問了,你回來好嗎?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回來好嗎?”
喉間像卡了個硬塊,游葉之咬牙忍住情緒,他看着書辭側身躺在冰涼的石墩上,硬生生移開了視線不讓自己崩潰。
他像下了最後的通牒,說:“不愛了,回不去了。這個電話以後別再打了,再見。”
來不及反應,只聽見“嘟”的一聲,電話挂斷。
書辭手足無措,滿胸腔的恐慌,拿着手機再次回撥,可只聽見冰冷的女聲說對方正在通話中。
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發出消息,顯示一個感嘆號,對方已經拒收。
沒了,什麽都沒了。
書辭手垂落下來,手機從指縫中跌落。
遠處浩浩蕩蕩跑來一群人,而支撐了很久的書辭,終于在巨痛中承受不住的往後倒去,他看見天空很藍,聽見海水在翻湧。
什麽都沒改變。
我還是很想你。
游葉之站在不遠處牢牢盯住書辭,用手背捂着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程程一群人下了車趕過來,終于發現奄奄一息要暈過去的書辭。幾個人手忙腳亂把他背起來,書辭茫然無措的睜着眼睛,擡起手要去抓。
他不知道抓住了誰,擡頭眼神飄渺,看見程希站在他面前。
他笑笑,說:“程哥。”
書辭說:“程哥,我找不到他了……”
再也找不到他了。
“情況很不妙,不能再這樣不接受治療了,身體還要不要了?”滿屋子的人,醫生給書辭檢查完,語重心長地說,“還是叫他家裏人來陪着吧。”
書辭陷入沉睡,程程說:“他只有一個爺爺,在S市。”
拖書辭的福,這個醫院第一次封窗戶。醫生嘆氣,又交代了一些別的,這才帶着護士走出了病房。
“都是我不好,我上什麽廁所拉什麽屎!害得書辭變成現在這樣。”
季弘對他說:“不怪你,想跑的人是拉不住的。”
“看來是徹底完了。”大鵬搖搖頭,“希望書辭醒來能冷靜一點面對這個事實。”
“我有點不明白。”程程皺着眉頭,道,“這才認識一年,在一起才幾個月,怎麽感情深成這樣?猩猩跟別人跑了那個女朋友不才在一起三個月嗎?”
白星星:“……”
季弘說:“書辭是個重感情的人,又是初戀,陷進去了吧。”
白星星要哭不哭:“愛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門外找了四個保镖,季弘說:“一定不能再去岔子了,他這身體再折騰就很嚴重了。從現在開始病房裏不能缺人看着他。”
程程坐在沙發上:“我哪兒也不去了,吃飯點外賣。”
“一日三餐我派人送過來。”程希站在一旁,說,“我又加了兩個保镖,有事随時喊他們。”
幾個人紛紛點頭。
書辭的家庭情況他們都了解,孤兒,十歲被收養,慕爺爺有錢是挺有錢的,不過他們也不知道到底多有錢,畢竟A市的房子說買就買,所以從被收養開始書辭也不愁吃穿。
他們交朋友看重的是書辭的重感情講義氣,所以這幾年來感情才能這麽鐵。還有一方面是書辭沒有一個完整的家,所以他們平時能照顧就照顧,雖然書辭表現的很堅強,外表來看像包了個鐵桶在身上。
這一睡比以往都要久,幾天後書辭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醒來的那一天天氣轉陰下暴雨,病房裏只有程程一個人。書辭悄無聲息醒來,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他一動不動,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所以程程過了好一會才發現。
“書辭,怎麽樣了?”
書辭嘴巴幹的破了皮,臉色很差,眼睫眨了眨不說話。
程程問他:“要喝水嗎?”
書辭仿佛沒聽見,又緩緩閉上了眼睛,但是再也睡不着了。
“醒了就好。”程程沒說其他的,“趕緊養好身體回去看看爺爺吧,好不容易放假一次回去陪陪他。”
窗外狂風暴雨,噼裏啪啦打在玻璃上。
書辭想起來,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他和游葉之都休息,哪兒也沒去,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那一箱箱百醇還沒吃完,被游葉之拿來叼在嘴裏。
他覺得好玩,自己也吃了一根。吃完扭頭一看游葉之拿根沒動過,只是放在嘴裏咬着玩。
他板正游葉之的身體和自己面對面,靠近咬住另一頭,慢慢咬着吃完了,最後和游葉之唇碰唇,輕輕低頭親了一下。
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還不止一次。
嘩啦啦——
明明外面下着暴雨,他非要吵着吃那家的面。游葉之拗不過,同意陪他出門,兩個人共打了一把傘,剛出門走了一會兒褲腳都濕了。
書辭看見游葉之的身上落下不少雨滴,瞬間心就軟了,說要不我們回去吧。
游葉之點他鼻子說,出都出來了,既然想吃就快走吧。
最後倆人一人一碗熱乎乎的面吃完了,又撐着傘回家,回到家時差不多全身都快濕透了。
還是這樣的一個雨天。
他和游葉之窩在沙發上看恐怖片,他幻想的是游葉之會害怕牢牢抱住他,可游葉之面不改色的看着,到了最恐怖的時候他被吓了一跳,游葉之把他抱懷裏哄了哄。
他沒忍住問游葉之,你怎麽不害怕?
游葉之還笑着,說,這不吓人啊,小兒科。
從那之後書辭再也沒有和游葉之看過恐怖片,倒是看了一次忠犬八公,哭得稀裏嘩啦。
書辭閉上了眼睛,許多畫面都從腦海中浮現。
他伸手去觸摸脖子上的那塊玉,沉甸甸的被他握在手心。游葉之什麽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塊玉,他說是他家祖傳的。
書辭覺得熟悉,可頭痛欲裂,什麽都無暇去想。
游葉之消失的徹底,走的幹淨。只有這塊玉,證明游葉之真的來過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