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攤牌

元嘯大概已經知道自己無力回天了，掙紮了一段時間之後，渾身的力氣消耗完了，像條麻袋一樣，軟綿綿地倒在地上。為了防止他突然竄起來傷害到在場的人，兩名警員絲毫不敢放松，眼睛像探照燈一樣盯在他身上，一旦他有任何危險的舉動，他們能瞬間将他制伏。這一次，他們沒有等很久。一個小時後，走廊上就傳來了滑輪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所有人的神經在剎那間都繃緊了，尤其以元嘯最甚。他像是斷電的儀器突然重新接通了電源，忽然開始工作。從地上緩慢地直起身子，病床已經推了進來。手術雖然很傷身體，然而孟琳還是保持了意識，看到病房裏擠着的人時，她冰冷的眼珠子轉了轉，毫不掩飾對他們的敵意。尤其是看到元嘯的時候，她甚至閉了閉眼睛，表達了對于看到他的厭惡。如果不是因為他，原本她是打算生下這個孩子的，至少餘生的幾十年，她還有個可以做伴的人。然而元嘯的話實在讓她心寒，更讓她惡心！既然他只把她當成為元家傳宗接代的工具，那她又何必作踐自己？他想要這個孩子，她就偏不要！“琳琳！”看到她的時候，元嘯的眼眶瞬間紅了，下意識去抓她的手掌，而且竟然讓他抓住了。“滾！”孟琳有氣無力，身體根本使不上勁，可是她的意識還很清醒，毫不留情地就對元嘯說出了那個字。現在孩子已經沒了，他才來惺惺作态，又有什麽用？“琳琳，這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走的。”元嘯痛苦地望着她，目光從她的肚子上掃過，聲音因為難過而變得沙啞，“孩子……我們的孩子……”“滾！”孟琳痛恨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沒有與他交流的想法。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她跟元嘯之間的關系，甚至比不上兩個陌生人。被他抓住的皮膚冷飕飕的，還帶着點濕氣，多麽令人惡心。可是憑她自己的力氣，甚至連甩開他都做不到。“你讓他滾，讓他滾！”她無力地轉過頭，像孟淺淺求助。在這種時候，甚至連這個她最讨厭的女人也比元嘯來得好。看到她跟孟淺淺說話的瞬間，元嘯如遭雷擊，激動地捏緊了她的手掌，失聲叫道：“她是孟淺淺！她是……”“我知道，用不着你廢話！”孟琳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現在，連聽他好好說句話的耐心都沒有了，而他的手，卻将她捏的生疼。元嘯更加用力地捏緊了她的手掌，聲音因為憤怒而不停顫抖：“她是孟淺淺，孟家的……她……來找我們報仇……”“你在胡說什麽？”孟琳這時才聽清他的話，無語地皺起了眉，“我妹妹早就死了，怎麽可能……”“她沒有死，她一直都活着。”元嘯通紅的眼眶裏帶着痛苦的光芒，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眼睛竟然濕潤了，瘋子一樣喃喃自語，“我們的孩子……孩子……她來報仇了……她要報仇……”剎那間，孟琳全都反應過來了。也許不是元嘯瘋了，而是……她快速扭過頭，驚恐地望着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尤其是縮在唐季之懷裏那個人。她那張臉是多麽的漂亮，多麽招男人喜歡，甚至讓同為女人的她嫉妒到發狂。可是那張臉又是如此陌生，她甚至敢确定，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時間裏，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張臉。可是現在，元嘯告訴她，面前這個人，就是她的妹妹孟淺淺。這怎麽可能？！“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孟琳瘋狂地搖着頭，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她那個倒黴的妹妹，明明被她劃花了臉，從護城河上扔了下去，怎麽可能坐在她面前？那天晚上的雨那麽大，她臉上的傷那麽嚴重，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哪怕沒有撞到石頭摔死，也應該被大水沖走了才對，怎麽可能重新回到他們身邊？“你不是她！你不是！”孟琳的喉嚨沙啞到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外人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動着，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她張皇地搖着頭，驚恐的淚水從眼眶中滾落，無法接受命運這樣可笑的捉弄。從這個“孟淺淺”出現以後，他們曾經懷疑過，也驗證過，都已經确定了，她跟那個本該死掉的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可是現在，元嘯的話無疑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到了這一刻，已經再沒有任何隐瞞的必要了。孟淺淺從唐季之的懷裏坐起身，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臉上帶着輕微的笑意，唇角勾起，慢吞吞道：“姐姐，好久不見。”“姐姐”這兩個字，如同一個魔咒，瞬間喚起孟琳內心深處最可怕的陰影。她渾身猛地哆嗦了一下，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在護城河上的那天深夜。從她對孟淺淺下死手那一刻開始，內心的惶恐就從來沒有消停過。不知道多少個深夜，她會突然驚醒，夢見孟淺淺滿臉帶血的爬上她的床，手裏攥着一把刀，要毀了她的臉。現在，這個女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用陰冷的眼神盯着她，好像下一刻，就會從她身上割下一塊肉。“不……你不是……不是……”孟琳驚恐地搖晃着腦袋，臉上毫無血色，已經到了即将崩潰的邊緣。“姐姐，你真傷我的心。”孟淺淺哀怨地望着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兩步便走到她面前，“我真的是你的妹妹啊，不信你摸摸我的臉。”說着便擡起她一只手，輕輕地将她的掌心按在臉頰上。“啊——”孟琳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驚恐地大叫起來，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裏蹦出來。她恐懼地想要縮回手，然而現在的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孟淺淺笑眯眯地望着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從地獄裏飄上來的：“你摸摸，這張臉的皮膚是不是很好？每個部位都很完美，對不對？”孟琳的身體抖得像篩子一樣，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說到底，我還要好好謝謝你呢。要不是你親手割破了我的臉，我怎麽可能換上這麽漂亮的一張臉？”孟淺淺像是回憶起什麽幸福的事，嘴角勾起輕微的笑意。這點笑意，卻讓旁人不寒而栗，硬生生地打起了寒顫。“要不是你把我扔下了護城河，我又怎麽可能遇上唐季之？”“要不是有唐季之幫忙，我怎麽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把你們踩在腳底下？”她說着說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神情越發愉悅：“說來說去，你才是我命中的貴人啊。我能有今天這樣的好運，多虧了你這個好姐姐，我真是感謝你都來不及，你說是不是？”孟琳猛地打了個哆嗦，眼睛裏的驚恐仿佛要溢出來。孟淺淺将她的手掌塞回被子裏，重新走回沙發旁坐下，閑适地翹起二郎腿，沖警員使了個眼色。警員會意，連忙抓住元嘯的肩膀，将人拖了出去。莫山知道，二小姐這是要談論一些比較私密的話題，不希望外人聽見。他連忙退了出去，順便将房門關上。屋子裏忽然只剩下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自己的敵人，孟琳頓時緊張起來，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轉動着。她想喊外面的人，可是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堵了團棉花，一丁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這麽緊張幹什麽？”孟淺淺嬉笑着望着她，懶洋洋道，“放輕松，我的好姐姐，我只是想跟你唠唠家常而已，別一副好像我要吃了你的樣子。”她越是這麽說，孟琳越是緊張。剛剛從手術臺上下來沒多久，本來身體就很虛弱，又受到這麽大的驚吓，幾乎吓破了她的膽子，現在渾身都冒着虛汗。“說起來，你跟元嘯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算出了點力，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畢竟你是我最親愛的姐姐，有什麽事情瞞着你的話，我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孟琳的瞳孔驀地睜大，怔怔地望着她。她跟元嘯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出了力？這到底什麽意思？孟淺淺嬉笑着勾起唇角，調皮道：“還記得你撞見元嘯跟夏天依見面那次嗎？是我給你通風報信的，要不然啊，你還一直被那個混蛋蒙在鼓裏呢——不過你用不着謝我，因為……當時夏天依偷了我的頭發，想拿給元嘯做鑒定，要不是你去鬧了那麽一出，我也沒辦法将頭發拿回來。這麽算起來的話，我們也算扯平了，你說是不是？”孟琳兩眼瞪圓了，憤怒地望着她。當初因為夏天依的事，她跟元嘯狠狠吵了一架，可是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的陰謀！從一開始，他們就落入了她的圈套當中，卻根本沒有察覺，像個傻子一樣被她牽着鼻子走。怪不得當初做鑒定的時候什麽都沒查出來，原來她早就有了準備。孟淺淺等她瞪完自己，又道：“還有在劇組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