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72章相逢1

第272章相逢1

衆人已經在舉杯喝酒,秋棠抿了一口酒之後,目光稍稍看了眼身旁的人,立刻敏銳地察覺了她的異常。

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眼便看到了唐季之。

這樣的場合衆星雲集,這些男演員們,有英俊潇灑的,有風流倜傥的,有文弱儒雅的,可不管哪一類,都無法掩蓋唐季之的光芒。

他生在唐家,哪怕小時候過的坎坷,卻依然無法掩飾一身的貴氣與孤高冷傲之感。

這是唐家賦予他的烙印,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東西,能輕而易舉地将他與周圍的人分剝開來。

能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秋棠忍不住為自己的好友趕到高興。

只不過,現在人多眼雜,秋月要是表現的太過反常,只怕會被別人看出端倪,到時候反而徒惹事端。

她不易察覺地碰了碰她的胳膊,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江秋月這才從見到唐季之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慌忙呷了一口酒,壓下心頭的震動。

先前與公司裏的人确認出席名單的時候,根本沒聽說唐季之要來,弄得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現在倒好,忽然看到他,差點激動地沖過去。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哪怕想跟他說說話,也得找到合适的時機才行。

“沒事吧?”秋棠貼近她耳邊,低聲詢問了一句,語氣裏滿是關切。

江秋月搖了搖頭,輕輕扯了扯嘴角,看的出來,她還算放松,并沒有因為這點事情而亂了陣腳。

畢竟,上次他們已經在同一間包廂裏吃過飯,也聊過幾句。

現在見到唐季之,她已經能夠很快地調整自己的情緒,至少在表面上,別人很難發覺她的情緒變化。

也就是秋棠跟她相識多年,眼睛才能毒辣地發現她的任何一點異常。

看到唐季之以後,江秋月就一直想找個機會,單獨跟他說上幾句話。

可惜在場的人大多都認識她,有的是她在國外的朋友,有的是崇拜她的粉絲,每個人圍着她說上幾句話,就讓她忙的自顧不暇,哪裏還有機會去找唐季之?

好在秋棠了解她的心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從人群裏扯了出來,并且帶着笑意嚷嚷道:“各位不好意思了啊,江大影星我暫時借走了,待會兒再還給你們。”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秋棠牽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大門的位置,這才道:“方才我看到他出去了,現在人都在裏面,外面挺安靜的,說不定你能找到機會和他聊聊,快去吧。”

江秋月點頭,連忙提着裙擺走了出去。

室內暖氣充足,她穿的是無袖的長裙,一旦到了天寒地凍的室外,立刻被凍了個哆嗦,慌忙抱緊了雙臂。

現在回去拿外套實在耽誤功夫,她就穿着一條薄薄的裙子,在昏黃的路燈下,沿着道路尋找唐季之的身影。

走了一會兒,終于看到了他的身影。

正要喊他的時候,忽然一輛車從前方沖過來,恰好在他身邊停下,而他的腳步也頓住了。

江秋月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了腳步,看樣子他像是出來接人的。

這就有些奇怪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難道還有什麽人值得他親自出來接這一趟?

微微側過身,将身體隐藏在樹木的陰影中,她定睛望着不遠處。

只見唐季之微微彎腰拉開了車門,随即從裏面牽出了一只手,而在那只手的末端,一條纖細的手臂伸了出來,随即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盡管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可是再見到這張臉的時候,江秋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許萍。

到了此刻,她胸中的那些疑惑,忽然間都化作理所當然。

從她“死亡”以後,唐季之一直都是由許萍照顧長大的,他又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自然對許萍非常親昵,此時親自出來接她,就說明了這一點。

可是眼睜睜看着這一幕,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無名的嫉妒。

那是她的兒子呀,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她看着他從呱呱墜地的嬰兒變成能跑能跳的孩童,看着他從牙牙學語到甜甜地喊她“媽媽”,她見過他流淚的樣子,也知道他大笑起來是多麽的可愛。

可是這一切,在他六歲的時候戛然而止。

她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又憑什麽去苛責自己的孩子,責怪他對別人親昵呢?

看得出來,許萍心情不錯,邊走邊說着話,臉上一直帶着淡淡的笑意。

哪怕過去了二十年,皺紋已經悄悄爬上了她的臉,可她的風采卻比二十年前更甚。

畢竟是許家的女兒,天生便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驕傲與悲憫。

當初剛剛進入大學的她,根本無所适從,沒想到卻跟許萍成了最好的朋友,也正是因為她的緣故,才認識了唐振邦,并最終走到了一起。

可是……

他們的婚姻卻在最幸福的時候,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變故。

變故發生之後,她心如死灰,在痛苦中選擇了死亡,沒想到卻福大命大,撿回了一條命。

而在她消失的這段日子裏,許萍盡到了一個朋友應有的本分,甚至她的付出,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她對唐季之無微不至的照顧,對唐振邦的幫助和照料,都讓她銘感五內。

所以,哪怕唐振邦真的娶了她,她也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

許萍與唐季之并肩從她身旁走過的時候,她多想叫住他們,叫住這兩個在她生命中異常重要的人。

這一刻,她忽然湧起一股沖動,她想告訴他們,明蘭還活在這個世上,只是已經換了一張臉,也換了一個身份。

然而,她張了張嘴,卻并沒有發生任何的聲音。

就算她現在坦白了身份,又能怎麽樣呢?

當年的事依舊橫亘在她和唐振邦之間,永遠成為了一道傷疤。

而唐季之又怎麽接受她這樣一個懦弱無能的母親?

二十年的光陰啊,不是兩年,也不是兩天。她已經從一個袅袅婷婷的女人變成了中年婦人,那個滿院子亂跑的孩子也成了江港炙手可熱的權貴。

一切都變了,她拿什麽去挽回這空白的二十年?

與其再見時相對無言,不如讓一切美好的回憶都留存在心底最深處。

最起碼在他想起她的時候,會記得自己有一個疼愛自己的母親,而不是一個逃避了二十年的膽小鬼。

江秋月回到宴會廳的時候,神情怔忡,仿佛丢了魂一樣。

秋棠眼尖地發現她情緒不對,連忙迎了過來,小聲問道:“出什麽事了?聊得不愉快?”

江秋月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灰白。

秋棠的目光在宴會廳裏掃了一圈,立刻發現了唐季之,只不過在他身邊,還站着一個女人。

她頓時明白了,秋月不是不想跟唐季之聊,而是見到了許萍之後,她退縮了。

“一個許萍而已,你用得着躲着她?”她不解。

江秋月勉強露出一個輕笑,緩聲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表明自己的身份,怎麽解釋這二十年來的事。”

換做是她的話,如果現在有個人突然冒出來,說我是二十年前的誰誰誰,只是換了一張臉而已,她一定會以為對方瘋了。

就在兩人小聲交談的時候,孟淺淺走了過來。

秋棠笑道:“你這個大忙人,怎麽有空過來?”

孟淺淺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江秋月。

江秋月會意,淡笑着問她:“找我有事?”

在她心裏,早已将孟淺淺當成自己的兒媳婦,況且這小丫頭性格好,古靈精怪的,招人喜歡,她是越看越滿意。跟她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心情就好。

“秋月老師,”孟淺淺舔了舔唇,不好意思道,“季之那邊有個長輩想要認識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這倒是稀奇了,唐季之那邊的長輩怎麽會想要認識她?

而且就她所知,季之跟唐家的長輩關系并不親密,如果是他父親的話,根本不會用“長輩”這個詞。

“什麽人?”

孟淺淺指了指不遠處:“就是站在他身邊那個,叫許萍,是季之的一個阿姨,她說想認識一下老師。老師要是不願意的話,我就直接幫你拒絕了。”

甫一看到許萍,江秋月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越是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許萍為什麽突然想要認識她?難道她已經發現了什麽端倪?

“她見我做什麽?”江秋月直言不諱地問道。

“這個……”孟淺淺也不知道,“大概是喜歡你演的電影?”

江秋月失笑着搖了搖頭,知道絕對不會是這個原因。

她跟許萍相處過十年多的時光,非常清楚她是一個對電影毫無興趣的人。

“秋月老師要是不想見,那我就直接跟她說不方便好了。”孟淺淺笑了笑道。

她走回許萍身邊,說江秋月現在太忙,以後有機會再認識。

許萍聳了聳肩,顯然對此并不在意。

“那我先去忙了。”孟淺淺道。

“好。”

許萍點了點頭,等她走了之後,快速地發了一條朋友圈,說自己正在晚宴上。

而配圖是一張角度極佳的照片,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一道身姿曼妙的背影。

這條朋友圈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望着熟悉的來電顯示,許萍微微勾起了唇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