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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農婦與蛇1

“王大嫂, 聽說唐家丫頭從外面撿了個男人回來,給安排在屋裏住下了, 是真是假?”

“真的真的, 老根媳婦我跟你說,我這兩眼睛親看着她把男人給扶進屋的,那男人一身是血, 像是受了重傷,整個人都壓在唐家丫頭身上,哎喲, 簡直看不得。”

老根媳婦直接忽略了男人受重傷的事,扯着嗓子喊, “她竟敢明目張膽的将野男人給帶回屋子,她也不怕人戳脊梁骨啥的?”

“她怕啥?反正唐家就只剩她一個了, 她臉皮厚實着哩。”王大嫂說着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搓了搓手, 拿起鋤頭來挖地。

老根媳婦正拔着地裏的雜草, 聞言湊近她一些道:“她那自小定親的夫婿呢?就沒話講?”

“哪能呢?烏家那小子今天一大早就被他娘拉着過來退親了。”王大嫂揚起眉毛道。

老根媳婦啧啧了兩聲道:“這烏家本就看着唐家丫頭孤零零一個人想要退親, 這下更是找到好由頭了。”

“可不是,烏家小子可是考中了童生,今年就要下場考秀才了, 要是考中秀才就成了秀才相公, 哪會要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女?”王大嫂說。

老根媳婦搖搖頭,“可是當初要不是唐家,烏家也不會有今天, 烏家這樣做也有些不厚道。”

“不厚道還用說?烏家母子走後,唐家丫頭把自個關在屋裏哭,我出門的時候還在哭呢。”王大嫂嘆息一聲,“那丫頭也是可憐喲,無親無故的又被夫家退了婚事,以後誰還要她?怕是要當一輩子老姑娘了。”

老根媳婦道:“可是話說回來這也怪不得烏家,誰讓她自個不撿點呢?來路不明的男人也往家裏領,要我是烏家也不得要這樣人做媳婦兒。”

王大嫂點點頭,也同意老根媳婦的話。

唐家。

唐秀秀擦了擦哭腫的眼睛打開了房門,将烏黑的辮子甩到身後,走到院子裏搬出木墩開始跺豬食。

烏家退了親,以後她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以後更要自立自強。

只是她從小就喜歡烏廷,兩人感情深厚,眼看着三年孝期就要滿了,她能嫁進烏家,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她豈能不傷心。

不過傷心歸傷心,日子還是要過,哪怕以後沒有人要她,憑她的能力她也能養活自己,只是別人都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只有她形單影支,不免有些孤獨。

深吸一口氣,将難過壓下,她從柳筐裏拿出一把混着嫩草的野菜放在木墩上,又拿起一把缺了口子的舊菜刀開始剁。

聽着院子裏傳來刀和木墩相撞發出的規律梆梆聲,已經穿過來一會兒接受完劇情的靳磊思索了一會兒,打開門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裏坐在小馬紮上幹活的女子身邊。

“怎麽下地了?小心你的傷。”唐秀秀聽到響動轉頭一看,見前幾天被她救回來的男人竟然站在身邊,她立即放下刀起身緊張起來。

當初在路邊發現他的時候,他一身是血,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她央求趕牛車的耿大叔将他擡到車上,拖了回來,小心翼翼的給他清理傷口,敷上自己在山上采的止血的草藥,又細心的照料了兩天兩夜他才活了過來。

好不容易救了回來,可不能再出事了。

靳磊看着面前清秀的少女,感激道:“我的傷好多了,已經沒大礙,謝謝你救了我的性命,唐姑娘。”

“沒、沒事的。”還是第一次有人喚她姑娘,唐秀秀有些不習慣,手在圍裙上擦着,臉也有些泛紅。

“我姓靳名磊,信陽人。”

唐秀秀擡頭看他,微驚。

這幾天她也問過他的名姓,可是他都沒有告訴她,甚至連話都沒與她說過一句,并且對他十分防備的樣子。

她也理解,他險些被人殺死,戒備心強也是應該的。

只是沒想到他今天竟然這般信任她,名姓和住處都告訴她了。

能讓他信任自己,唐秀秀覺得這幾天的辛苦沒有白費,委屈也沒有白受,她笑道:“等你傷好些了我就讓耿大叔送你回去。”

信陽就在隔壁,坐牛車大概是三天路程。

“我不想回去了,家裏容不下我,巴不得我死。”靳磊慢慢走到院子裏一棵桃樹下的石墩上坐下來,對她道。

唐秀秀跟過去,驚問:“是你的家人讓你受這麽重的傷的?”

“是。”靳磊沒瞞他,“我是家中庶子,但因祖父器重,要将家業交給我繼承,嫡母和嫡出的弟弟不同意,暗中收買了人要殺我。”

唐秀秀自小長在鄉野,只聽說過大戶人家如何如何光彩富貴,卻不知原來大戶人家竟是這般血脈相殘,一時間很是震撼也很是同情靳磊。

她走過去問:“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我想留在這裏可以嗎?”靳磊看着她烏黑明亮的雙眸期待問。

唐秀秀愣住,好半響才出聲,“靳公子,并不是我不願,而是我們倆無親無故的,要是你留在我家我怕被人說閑話……”

要是當初她能慎重考慮,将靳磊安排在別處,或許她和烏廷也不置于退婚。

轉念想到什麽,她又苦笑起來,烏家退親那是必然的,烏廷考中了童生,今年就要下場考秀才,以烏廷的學識考中秀才的機會很大,她一個孤苦伶仃的農女又怎麽配得上秀才相公呢?

哪怕沒有靳磊的事,烏家也會找其它的理由與她退婚的,她雖窮苦但也知理,既不是兩廂情願的婚事她也不強求,只是錯看了烏廷,也辜負了爹娘對烏家的情義。

唐家二老還在的時候唐家的家境也是極好的,房屋田産也是不少,唐老三與烏廷的父親烏大林曾一起服過徭役,唐老三念着這份曾共過苦的情義,在烏大林病逝後對烏家母子多番照顧資助。

烏家怕失了唐家的資助自主提着要與唐家定親。

一晃七八年,唐家為了幫扶烏家把自家給整落敗了,唐家二老過世後,烏家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唐秀秀愛搭不理的,言語中也暗示想要退親,卻又怕別人說烏家忘恩負義。

這次唐秀秀救靳磊的事讓烏家抓住了把柄,烏家明正言順的把親事退了,也不會再有人說烏家的不是,只會說唐秀秀活該,自己不知撿點。

“如果我們成親,是不是就不會被人說三道四了?”靳磊一臉認真的問。

唐秀秀瞪大雙眼,他說什麽?成親?

靳磊歉意說:“因為我的事你被夫家退了婚事,還被人指指點點,我理應為你負責,我想與你成親,把這裏當成家,再也不離開了。”

“你、你……”唐秀秀驚得不知說什麽好。

她從未想過要讓眼前的男人負什麽責,也沒想過竟然還有人願意娶她,她都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了,現在面前這個俊秀過人,一生儒雅的男人竟然說要與她成親,太不可思異了。

靳磊握住她的手問:“你願意收留我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嗎?”

“……好。”唐秀秀紅着臉,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是點頭同意了。

既然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如搭夥過日子,兩個人的家總好過一個人不是。

靳磊露出笑來,緊了緊握住的手,“以後,我就是你的男人,別怕,一切有我。”

唐秀秀心怦怦直跳,以前與烏廷在一起從未有過這種感覺,莫名的,她覺得這種感覺很美好。

“秀丫頭,你真的要和他成親?”老族長看着面前的少女再三詢問。

唐秀秀點頭,“是的,族公,我要和他成親。”

“秀丫頭啊,你可要想清楚,他不是咱們村的人,他的來歷和身份你都清楚嗎?”老族長語重深長勸。

唐秀秀很感激,在這個村子裏也只有族長還關心她一二,但她心中很堅定,“族公,我都清楚了,他願意留在我們村子,就當招婿吧,我唐家只有我一個人了,我以前也想過要是嫁出去唐家就斷了,現在這樣挺好的。”

“他以後不會再離開?要是他以後走了你該怎麽辦?”

老族長是真心疼惜唐秀秀的,這孩子十四歲沒了爹媽,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守了三年孝,都守成老姑娘了,如今又讓夫家退了婚事,草率的要嫁給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他不免要多操點心。

唐秀秀看了看院子外站着的挺拔身影,自信道:“他不會的。”

“好吧,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你們的親事定在哪一天?”

“三天後。”

老族長微愣,而後嘆息一聲,“行,三天後我帶你們去祠堂磕頭。”

“謝謝族公。”

“怎麽樣?”靳磊見唐秀秀出來,迎向前問。

唐秀秀笑着道:“族公答應了。”

“那就好。”靳磊面上一松,想到什麽道:“我們去趟鎮上吧。”

唐秀秀問:“去鎮上做什麽?”

家裏并不缺東西。

“我想給你買身嫁衣。”靳磊從身上掏出錢袋來,數了數裏面的銀子,不多,只有十幾兩,但足夠給她買身嫁衣了。

原身是出來辦事回去的路上遭遇伏擊,全身家當只有十幾輛碎銀子,唐秀秀前幾天就将錢袋還給了他。

唐秀秀紅了臉,“不、不用了,費那銀錢做什麽?”

“要的。”靳磊望着她緋紅的臉頰嚴肅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唐秀秀心中溢出一絲甜蜜,臉頰的紅潤如同天邊的紅霞,動人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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