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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農婦與蛇3

話問得唐秀秀不知如何回答, 只能将臉埋在他懷中不作聲,心中卻是為丈夫的體貼感到溫暖。

靳磊後知後覺, 發現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遂不再追問。

兩人說了會兒話,靳磊便起來做早飯,聽着廚房裏時不時傳來的聲響, 唐秀秀笑彎了眉眼,家裏終于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她不方便不想幹活的時候也終于有人幫她搭把手了, 她終于有家了。

新婚三天過得很快,這三日兩人如膠似漆, 甜蜜非常。

這日,唐秀秀脫下了新嫁衣, 換上平日幹活穿的衣衫, 拿着農具帶着靳磊往地裏去。

已是暖春, 該耕種了。

大塘村這裏水田不多, 多以旱地為主, 耕種的作物一般有地瓜、花生、豆子、麥子等物,而為數不多的水田也種稻子,供自家食用。

唐秀秀家有五畝旱地, 兩畝水田。

在大塘村旱地不算多, 因為家家戶戶都有五六畝以上的旱地,唯獨水田算是比較多的。

當初唐老三為了幫襯烏家,賣了不少地, 唯獨不願動那兩畝水田,說是要留着給唐秀秀當陪嫁,因此讓唐家成了大塘村水田較多的人家。

其實以唐秀秀能幹又漂亮家境殷實的條件,還是有人願意娶她,并不像村民說得那般不堪。

“喲,秀秀,和你男人出來下地了?”田間有不少村民都在幹活,見到唐秀秀打起招呼來,表面上很和氣,但背後是什麽心思不得而知。

唐秀秀笑着應是,随意攀談兩句帶着靳磊往自家地裏去了。

“旱地分了好幾處地方,水田就在一處,田地我都整出來了,就等下種,旱地可以晚些時候種,但水田不能等,必須在蒲月之前将所有的秧子插下去,否則就會影響稻子的産量。”

蒲月就是五月初。

靳磊一臉認真的聽着,時不時點點頭,他做個下鄉知青,農活都會做,但不能表現出來,還是得跟着她慢慢學。

唐秀秀是個很好的老師,非常有耐心,一邊幹活一邊教靳磊,教得極好不說活也幹得很溜,靳磊看得眼花缭亂,心中驚奇不已。

“相公,你竟然就學會了,你真厲害。”大半個上午過去,靳磊已經能獨立幹活,唐秀秀毫不吝啬她的誇贊。

靳磊笑道:“是娘子你教得好,你活幹得這麽好,豈有我學不快的理兒?”

唐秀秀紅了小臉,心裏美滋滋的。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一整天下來,兩口子插了将近一畝地的秧子,再一日就能将秧子插完,這速度快得讓附近的村民羨慕不已。

唐秀秀活幹得好速度也快這是在大塘村出了名的,村民們嘴上說唐秀秀怎麽怎麽樣,實則是嫉妒她,內心也希望自家能有唐秀秀這樣一個能幹的兒媳婦的。

“相公,天快黑了,你先回家做飯,我把這幾捆秧子插完就回。”唐秀秀看了看天色朝靳磊道。

靳磊想了想道:“要不我等你一起走?”

雖是自家村子但女兒家一個人晚歸總是讓人不放心的。

“不用,以前我常一個人走夜路都沒事的,你先回去,我有些餓了。”唐秀秀看出他對自己的擔心,心裏暖暖的,但還是心疼他,怕他累着,因而支他先回家去。

靳磊便應下了,挑着農具先回去。

唐秀秀手腳麻利,插秧的速度極快,不到兩刻鐘就将剩下的秧子插完了,洗了手腳上了田埂準備回家,一擡頭發現田間的村民都走光了,只剩她一個。

見已經大黑的天色,她挂着家中男人,急步往家走。

“唐秀秀。”突然,暗處沖出來一個人,攔下了她的去路。

走慣了夜路的人,在夜晚視線出奇的好,唐秀秀清楚的認出面前的人來,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與她退了婚事,害她被人議論嘲笑的烏廷。

原本以為是生命中的男人,一朝離他而去,讓她淪為笑柄,唐秀秀心中五味雜陳,可轉念想到要不是烏廷退婚,她也不能和靳磊成親,不會過得這麽幸福,她心中又平靜下來。

“烏童生,有事嗎?”唐秀秀看着面前斯文秀氣的男人,客氣問。

不同于以前看到他時的歡喜和激動,而是疏遠客套,烏廷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心裏的怨氣也就多了幾分,語氣便不友善起來,“唐秀秀,你倒是臉皮子厚實,背着我都幹了些啥事?”

“我幹啥了?”唐秀秀挑了挑眉問。

烏廷見她這副不知錯的模樣更是來氣,“這才多久你就和那個野男人成親了,出雙入對,你把我當啥人了?”

“烏廷,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唐秀秀也來了氣,腰一插就開怼。

烏廷沉了臉,她竟然還罵他?

唐秀秀下巴微仰,看着他道:“當初不問事情黑白就與我退親的人是你,是你不要我了,我們已經沒有婚約,退婚書上寫得清清楚楚,男婚女嫁互不相幹,何以我成親要經得你的同意?何以我與丈夫咋樣關你的事了?”

“我退婚也是因為你與野男人共處一室,是你先對不住我的。”烏廷向來只顧讀書,少有與人争論,一着急臉就漲紅了,像只受氣的青蛙。

唐秀秀氣笑了,“我帶相公回家不過只是秉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善念罷了,我是為了救人,我清清白白,旁人不知誤會我便也罷了,可你我從小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将來又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竟也不知我,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與我退了親,你可知旁人是怎樣嘲諷我的?”

“他們都說唐家丫頭被烏家退了親,再沒有人敢要她,她要一輩子孤獨終老了。就是因為你烏家的退親,讓所有人都認定我與相公不清白了,坐實了我做了錯事,對不住你。”

“這不正是你烏家想要的結果嗎?我以後不會再纏着你,不會再影響到你的前程,你這個即将成為秀才相公的才子可以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助你高飛。”

“既一切都是你樂見的,我是不明白你今日又為何要來質問于我?你又有什麽資格質問于我?”

烏廷被她怼得答不上話來,只覺得平日所讀的那些書算是白讀了,他竟找不到一句話來回面前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婦,深深的無力感讓他內心的憤怒更甚,他拽緊拳頭,怒瞪着她。

本來與唐家退了親他應該高興才對,因為這是母親日日在他耳邊絮叨的事,他本就孝順,事事順着母親,理應幫她達成夙願,得知唐秀秀帶了個野男人回家,母親立即拉着他往唐家去退了親,母親是高興了,可是他并不高興,總覺得突然間失去了什麽寶貴的東西。

他原本打算等過些時日找個機會說服母親再提與唐秀秀的婚事,他也不着急,反正唐秀秀被他退了親就再難嫁人,只能等着他來娶她。

可是誰料到,不過短短幾日唐秀秀就嫁人了,嫁的還是當初那個讓他烏家臉面丢盡的野男人。

他憤怒,他不甘,他丢下功課從書塾跑回來找唐秀秀,卻見得她與那野男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他妒忌得要死,忍着沒靠近,直到等她一人了才走出來,他以為會看到唐秀秀哭着說錯了,求他原諒,沒想到她竟還這般理直氣壯的質問起他來了。

簡直氣煞他也。

“那野男人哪點比我強,你要這般維護他?”烏廷惱羞成怒,平日的儒雅風度全無,大聲斥問。

唐秀秀回,“以前我眼裏只有你,我便覺得你比任何人都好,現在我眼裏只有相公,自是覺得相公比任何人都好,我的心很小,裝不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只對那些對我好的人好,至于傷害我的人,我會将他從我的心裏趕走。”

“我不準,我不準你嫁給別人,你是我烏廷的女人,我烏家的兒媳婦,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讓我和烏家承受着罵名,讓我和母親丢盡了顏面?”烏廷怒道。

原來,他不過是因為她讓他沒了面子,所以才來尋她的。

唐秀秀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樣問:“如果我和相公和離,你會娶我嗎?”

“我……”烏廷到了嘴邊的願意二字突然頓住,腦中浮現母親的話。

“廷兒,你将來是要考秀才舉人成大事的人,唐家丫頭一個孤零零的農女實在配不上你的身份,你應該找一個對你的前程有幫助的妻子,助你越飛越高。”

“你聽娘的,尋個由頭與唐家丫頭退了親,娘給你物色一個更好的人家,保準比唐家丫頭強一百倍。”

“廷兒,娘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拉拔長大,你難道忍心讓娘傷心難過嗎?”

“你要是敢娶唐家丫頭娘立即去投井,有我沒她,你自己看着辦!”

烏廷猛的一個激靈,恢複了一絲理智。

唐秀秀看到他這猶豫萬分顧慮重重的模樣便明白了他的答案,“烏童生,你還是緊些回去當個孝子吧,莫要再來我這尋事了。”

說完,她繞過他就要離開。

“秀秀!”烏廷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會說服我娘,我會讓她同意你嫁進烏家,你等等我。”

唐秀秀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等?我等了你八年了,一心一意,心中眼中都只有你,等到我唐家敗落,父母雙亡,等到你出息了,最後沒等來你烏家的花轎,卻等來你退親。”

“烏廷,你還想讓我等多久?等到成了一個真正的老姑娘,再無人要我的時候,你又丢來一句不能娶我的話嗎?”

“不會的,我一定會娶你。”烏廷着急承諾。

他是真的喜歡唐秀秀,而且這些日子沒了唐家的幫助,他和娘的日子過得十分困難,他需要唐秀秀,他相信母親也需要唐秀秀,終是會答應讓唐秀秀進門的。

“廷兒!”正在這時,烏廷的母親廖氏來了。

烏廷本能的驚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離唐秀秀遠了一些。

看到烏廷這般反應,唐秀秀心裏涼透了,好在她再未對烏廷有過一絲希望,否則不知又得傷到什麽程度。

廖氏大步跑過來,走到烏廷身邊,先是狠狠瞪了唐秀秀一眼,而後拉住烏廷的胳膊道:“你怎麽跑這來了?天都黑透了,快跟娘回去。”

“娘,我不回去。”烏廷難得的忤逆了母親一次。

他知道要是這次不與唐秀秀說清楚,以後他和唐秀秀就再沒有可能了,母親再如何也不會離開他,但唐秀秀不一樣,他要是不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唐秀秀就永遠離他而去了。

從未被兒子拂過面子的廖氏心頭一沉,只覺得天委屈地委屈,想要責備兒子又舍不得,只得将錯處都怪到唐秀秀頭上,她指着唐秀秀罵道:“以前不曉得你竟然是這般不知羞恥的女人,先前害得我烏家和廷兒臉面盡失,被人恥笑,如今既然已經有了男人,又何苦要來纏着我廷兒?”

“你是什麽身份?我廷兒又是什麽身份,你不要臉他可要的,我烏家可要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拉我們下水?”

“嬸子,你搞錯了!”唐秀秀被廖氏這倒打一耙的态度氣得不輕,也顧不得什麽直言道:“是你兒子将我堵在這要與我糾纏的,并不是我要糾纏于他,請你搞清楚再說話。”

廖氏氣了個倒仰兒,以前唐秀秀在她面前跟個鹌鹑似的,從不敢忤逆她,更是不敢大聲說話,如今竟然這樣頂撞她,她反了!

“秀秀,你怎麽能這樣與我娘說話?”烏廷見母親氣成這樣,忙向前一步發聲指責,“快跟我娘賠不是。”

唐秀秀怒極反笑,“憑什麽?我不是以前的唐秀秀了,現在我與你烏家再無瓜葛,你們來尋我的麻煩,我還要給你們賠不是,烏廷,你是讀書人,你教教我這是什麽道理?”

“你若還要想進我烏家門,你就馬上給我娘賠不是。”烏廷說不過她,只得給她致命一擊。

要是以前聽到這話唐秀秀一定二話不說給廖氏賠不是,甚至是跪下,可是如今唐秀秀不會了,她冷笑道:“我不想進你烏家門。”

“你……”烏廷被氣得胸口一陣起伏,就要喘不過氣了。

廖氏見唐秀秀竟敢這樣對兒子說話,氣得揚手就要打她。

唐秀秀沒料到廖氏會動手,驚得沒反應過來,眼看那巴掌就要打在臉上,卻在這時,一只大手出現,抓住了廖氏打過來的巴掌,她轉頭一看,挺拔高大的男人沉着臉站在旁邊,不知何時來的。

委屈、心酸、難受、氣憤種種情緒突然湧上心頭,她鼻子一酸,眼眶就泛了紅。

靳磊甩開廖氏的手,将唐秀秀拉到身後護住,看着面前這對無恥的母子道:“秀秀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烏家的下人,不是你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以後要是再敢尋她麻煩,我不會放過你們,滾吧!”

“你、你、你能把我們咋樣?我、我兒子是童生,馬上就要考中秀才了,就是秀才相公。”廖氏吓得不行,但又不想輸了氣勢,結結巴巴道。

靳磊冷笑,“秀才也要看他考不考得上,要是考不上,呵!”

“我兒子一定會考中秀才的,一定會的!”廖氏很有自信。

靳磊道:“那就等考上再說,天晚了,我要帶我娘子回家,麻煩別擋道。”

“等等。”烏廷漲紅着臉走向前,看着靳磊道:“你寫和離書。”

他比靳磊矮一個頭,看人時要擡頭,覺得氣勢也輸人一頭,心裏直打鼓。

靳磊仿佛聽到了笑話,“我為什麽要寫和離書?”

“因為、因為秀秀要嫁我。”烏廷底氣不足道。

廖氏猛的拉他衣袖,他也不理會,氣得廖氏臉都白了。

靳磊看向唐秀秀,“娘子,是嗎?”

“不是,我不嫁他,我是你的妻子,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唐秀秀紅着眼眶道。

烏廷心頭一沉,整個人都無力了。

靳磊攬住她纖瘦的肩膀,得意的看向烏廷,“烏童生,聽到了嗎?我娘子不想嫁你,我也不會寫和離書,這輩子我都會好好愛她疼她保護她,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至于烏童生你,還是當個孝子好好聽你母親的話,另娉賢妻吧。”

“我家廷兒一定會娶一個比她更好的妻子,你們瞧好吧。”廖氏一把将烏廷拉到身後,宣誓一般道。

說完她拉着烏廷離開,邊走邊道:“廷兒你放心,以後有她後悔的,娘一定會給你找一個好妻子,一個能助你的好女子。”

一個男人要靠女人幫襯,這樣的男人與廢物有何兩樣?

靳磊心中嗤笑一聲,拉着唐秀秀轉身回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到了家門口,靳磊放開唐秀秀的手去開院門,唐秀秀突然從後面抱住了他,哭着道:“我和烏廷什麽也沒發生,他跑來尋我,說了一些亂七八遭的話,我沒應他,相公,現在我心裏只有你,沒有旁的人,你不要生氣好嗎?”

生氣?

感情她以為這一路他沒說話是在生她的氣?

靳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轉身給她擦去眼淚,哄道:“你誤會了,我沒生氣,我也沒有錯想你,我相信你,也心疼你受了委屈,我是在怪自己不該丢下你一個人,讓你被那對母子欺負,沒能早點去接你,保護你。”

“真的嗎?”唐秀秀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個孩子。

雖然才短短幾天時間,她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靳磊,她怕失去他,她怕他誤會她,也怕他不理她。

“當然了,我又不是烏家人,怎麽會事非不分黑白不明聽風就是雨呢?”靳磊吻了吻她的額頭,将她緊緊摟在懷中,“我不會不理你,也不會誤會你,我只會愛你心疼你,以後你在哪我就在哪,我絕不離開你半步。”

“我也是,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唐秀秀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着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覺得心裏安穩極了。

王大嫂出來潑水,轉頭一看就見暗處抱在一起的人影,羞得老臉都要沒處放,趕緊端着盆就鑽進屋裏,“喲,真是不得了,大庭廣衆的,也不知道害臊。”

可是想到自家男人連在床上都不怎麽碰她,她心裏就泛着酸,怎的唐家丫頭就那麽好運,嫁了個那般疼愛她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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