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農婦與蛇5
“大公子, 我們終于尋着你了,老太爺可急壞了。”
來人是靳家老太爺身邊的心腹朱文朱武, 是一對親兄弟, 也是看着原身長大的人,豈會信了靳磊那句認錯人,換句話說, 就算靳磊化成灰他們也認得出來。
靳磊卻仍是堅持,“兩位兄臺,你們真的認錯人了, 我不是你們的大公子,我只是一介農夫, 你們瞧我這樣子像是什麽公子嗎?”
唐秀秀緊張的拉住了靳磊的衣袖,這兩個人是不是要來帶走她的丈夫的。
靳磊握住她的手, 輕輕安撫她沒事。
朱文朱武打量了靳磊一番, 見靳磊穿着粗布衣衫, 膚色比之以往黑了許多, 要不是身形和五官沒變他們還真會信了他認錯人這話。
只是二人既是跟在老太爺身邊的人, 自是有過人之處,要是連自家公子都認不出來也不必去家主面前伺候了。
哥哥朱文朝靳磊抱拳鞠了一躬,歉疚萬分道:“是奴才來遲, 讓大公子受苦了, 還請大公子給奴才一個贖罪的機會,就跟奴才回去吧。”
“大公子恕罪,請大公子看在老太爺年世已高的份上跟奴才回去一趟, 自大公子失蹤後,老太爺就病了,這一年多來,老太爺身子每況愈下,奴才怕是老太爺撐不了多久了。”朱武一臉悲痛道。
“大公子在家中過得不痛快,不願回去,但老太爺終是疼您的,您就不念着這份祖孫情回去見老太爺最後一面嗎?”
“再說了,要是老太爺沒了,靳家就要落在您弟弟手中,您難道甘心嗎?”
兄弟二人曉之以情大之以理的勸說讓靳磊有些動搖了。
旁的不說,光說老爺子對原身的疼愛和保護他也不顧眼看着老爺子病逝而不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再一個,那對母子不就是想除掉原身好繼承家産嗎?他豈能如他們的願?
思索了片刻,靳磊道:“我可以跟你們回去一趟,但是得帶上我的妻子。”
“……好。”兄弟二人看了看唐秀秀那隆起的肚子神情很是怪異,好一會兒才點頭應下。
朱文朱武跟着靳磊回了大塘村,回到了唐秀秀的家。
看到破落的小院和屋子,簡陋到連靳家的下人房都不如,兄弟二人鼻子一陣發酸,掀袍就給靳磊跪下了,“都是奴才無用,尋了這麽些時日才尋到大公子,讓大公子受了這麽多的罪,奴才該死。”
“起來吧。”靳磊看了二人一眼,這兩人對他這個大公子還算忠心疼愛,他也不好多為難他們,他轉頭看了唐秀秀一眼道:“我并不覺得這些日子是受罪,我過得很好。”
唐秀秀露出笑來。
靳磊讓唐秀秀回屋休息一會兒,而後去後院喂雞鴨豬。
見靳磊熟練的喂着家禽,兄弟二人瞪大了雙眼,他們家這個金嬌玉貴長大的大公子竟然幹起這些髒活累活來如此熟練順暢?
兩人仍是不信靳磊過得好,只覺得他是在這遭了一年多的罪,他們的認知裏,所謂的過得好就是錦衣玉食,風光富貴,哪裏會知這樣的農家生活自有它的樂趣在。
把家禽喂了一遍,又去地裏看了看,靳磊托付王大嫂照看家禽和地裏的莊稼,這才回屋收拾東西。
“相公真要跟他們回去嗎?”唐秀秀坐在一旁看着收拾行裝的靳磊不安的問。
靳磊轉頭朝她一笑,“是我們一起回去。”
“可是我……”唐秀秀實在有太多的顧慮,畢竟她所知的靳家是富貴人家,而她只是一個農女,在大塘村她或許有些作用,到了富貴之家她連個下人都比不過。
去了靳家後會發生什麽是她無法預料的,她內心很是彷徨。
靳磊看出她的想法,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安撫道:“什麽都別怕,一切有我。”
唐秀秀點點頭,愁眉卻未展。
“大家不是一直說我是來歷不明的野男人嗎?你也想知道我家究竟在何處吧?我說千道萬不如你親看一眼,這次就當是去我生長的地方看看,了解一下我,如何?”靳磊柔聲問。
唐秀秀這才展顏,“好。”
她想多多了解丈夫,哪怕那些過往與她扯不上半點幹系,她也想知道,知道他是如何生如何長如何變得這麽優秀這麽好的。
有丈夫在的地方就是家,不管去哪裏她都不怕,而且他們還有孩子,哪怕丈夫的家人對她不滿意,看在孩子的份上終是會接受她的。
安排好一切,靳磊帶着唐秀秀離開了大塘村。
大塘村離信陽只有三日路程,但唐秀秀懷孕了,不能太快,怕颠着孩子,只能緩慢前行,足足走了六日才到。
而在五日前靳家就得知靳磊要回來的消息,做足了準備,特別是靳老太爺,翹首盼了多日,真真是要急出病來了。
是的,靳老太爺沒病。
靳磊看到精神抖擻,說話中氣十足的老太爺大笑着迎向前時就知道自己上當了,氣得拉着唐秀秀就轉頭要走。
“你站住!”靳老太爺滿臉的笑容散去,露出威嚴來,“一年多不見,你翅膀硬了?我是誰?你見着就話沒一句調頭就走,這又是何地?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靳磊滿肚子委屈和怒火,但沒作聲,卻也沒再走。
靳老太爺見到他消瘦的身形,終是不忍心,走向前道:“我讓朱文朱武騙你我病重是我不對,但我還不是想你早些回來嗎?一年多了,你野到哪裏去了?竟是連家也不回?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祖父?”
“祖父聲聲質問,孫兒今日就回答您幾句。”靳磊轉頭看着頭發花白但老當益壯的祖父,眼眶微紅。
靳老太爺大手一揮,“你說,我倒是要看看你離家出走長時不歸家還有何理由?”
“那您就好好看看。”靳磊解下腰帶,将上衣脫至腰間。
候在一旁的丫環吓得個個轉過頭去,還有原身的嫡母孫氏也背過了身,嘴上責備道:“磊哥兒,你這是做甚?咱們靳家是何許人家?怎就允你如此輕浮了?快些将衣衫穿上,莫要讓外人瞧着說我靳家家風不正。”
“我倒是覺着,靳家的家風從未正過。”靳磊冷聲回道。
孫氏見他如此頂撞,氣得轉頭就要訓誡,卻見到他身上的疤痕時愣住了,他這是……
靳老太爺顫顫巍巍的走向前,看着孫子身上橫七豎八的傷疤震驚萬分,這些傷雖然已結疤,但疤痕很新,應是近年結成的,孫子離開前身上完好無損,一年多再見卻帶回滿身傷痕……
他伸出手,顫抖着想去撫摸那些疤痕,可終是無法去碰觸,手一轉指向了孫氏,怒問:“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父親明查,此事與兒媳無關!”孫氏吓得回過神來,低頭彎身辯解。
唐秀秀的視線落在孫氏身上,便是明白靳磊當初說家人不想他活是什麽意思了,她給靳磊穿好衣衫,疼惜萬分的看着他,眼裏有些濕潤。
靳磊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沒事,而後轉向靳老太爺道:“祖父以為是孫兒離家出走,不願歸家,卻不知孫兒當初歸家途中遭遇伏擊,九死一生,險些就死在路邊,連屍體也無人認收,若不是娘子相救,孫兒豈能站在這與祖父說話?”
朱文朱武對視一眼,皆緊了緊手中的劍,果然,他們家大公子還是受苦遭罪了,這麽多的傷,得多痛?大公子是怎麽挨過來的?
“孫兒當然知曉您是孫兒的祖父,孫兒也知曉這是孫兒的家,并非孫兒不想回來,而是這個家早就容不下孫兒了,盼着孫兒死的大有人在,與其回來送死,不如隐姓埋名平平淡淡安安穩穩過一生,想來祖父也是希望孫兒能平安一生的吧?”
“孫兒本不願再踏進靳家,一年多前那一次孫兒已經死了,如今的靳磊再不是信陽靳家的大公子,而是大塘村唐家的女婿。但聽聞祖父病重,孫兒再不情願仍是帶着身懷六甲的娘子趕回來,可是這一切不過是個騙局罷了。”
“祖父可知孫兒的心有多痛?祖父又可知在孫兒被人圍殺絕望之跡有多害怕?祖父又可知孫兒整整在床上躺了四日才能下床的日子有多痛苦?”
“祖父不知,祖父只知孫兒不孝,棄您而去,棄家不顧,在祖父眼中孫兒是個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
靳磊絮絮叨叨說到這,已是泣不成聲。
靳老太爺僵直的背突然間就佝偻下來,他老眼全是熱淚,眼神疼惜而自責愧疚,一年多了,他想念這個一手帶大的孫子一年多了,他未曾想過孫兒是遇到了危險,只以為是孫兒不顧他管教離家出走不願回來了。
他派了不少人去尋都無果,最終将心腹朱文朱武派了出去,讓兄弟二人去尋孫子之前他對二人說,如果尋到不孝之孫,就說他快死了,讓他回來見他最後一面,他堅信孫子對他還是有感情的,也唯有這一個方法能讓他回來。
他卻不知孫子不回來竟是有難言之隐,竟是遇到這樣不公的待遇,孤零零的被人追殺,傷重倒在路邊,險些就沒命了。
他愧對孫子早去的父母,愧對靳家的列祖列宗啊。
靳老太爺搖搖晃晃的走向前,在孫子面前站了好一會兒,突然猛的将他摟進懷中,痛哭不已,“磊兒,是祖父錯了,沒能好好保護你,讓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和傷痛,祖父對不起你啊。”
“祖父!”靳磊也大聲的哭了出來,像個受了委屈見到信賴之人的孩子。
周圍的人也都落下淚來,一時間靳家上下都哭成一片。
唐秀秀第一次見到丈夫如此脆弱的一面,心疼得如同被針在紮一般,在她面前堅強無比,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原來內心也有着他的柔弱,可他卻絲毫也沒表現出來,她總是無度的依賴着丈夫,被丈夫疼愛保護,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卻不知丈夫的心傷卻一直未能撫平。
她好自責,如果她能再細心一些就能發現了,她不是一個好妻子。
“說吧,是不是你幹的?”靳老太爺坐在大廳的主座上,看着廳中站着的婦人道。
祖孫二人哭了一場後,靳老太爺便開始辦正事了。
孫氏還未出聲,一旁的靳鑫便開口了,“祖父,孫兒敢肯定此事定不是母親所為。”
“你閉嘴!”靳老太爺喝斥,“還未到與你算賬的時候,你給我老實待着。”
靳鑫吓得低下頭不敢出聲了。
孫氏撲通跪在地上,哭道:“父親,兒媳冤枉啊,磊哥兒雖不是兒媳親子,名義上卻是兒媳的兒子,哪有做母親的會對兒子下殺手?”
靳磊帶着唐秀秀坐在一旁的側座上,看着孫氏表演,神情帶着譏诮,她這副嘴臉不知騙了多少人,良善的外皮下包裹着一顆毒辣的心腸,簡直是人面獸心。
靳老太爺活了一把年紀,人精一般哪會看不清事情真現?
他看着孫氏冷聲道:“要是先前我倒還會信你幾句,可如今我不會再信你的話,孫氏,你不要以為我老了,就成了老糊塗,你對磊兒下手的原由我知曉,你不就是看不得我要将靳家交到磊兒手中,奪了你兒子的權才對磊兒下手的嗎?”
“絕無此事。”孫氏矢口否認,“磊哥兒是長子,雖是庶出,但是老太爺親手帶大,比嫡子還要金貴,繼承家業理所應當,兒媳從未有過怨言,何來下殺手一說?父親明鑒。”
靳老太爺抓住她話中重點道:“你不就是覺得磊兒是庶子,比不得你兒子的身份嗎?好,那今日我就擡磊兒的母親為正室。”
“父親!”孫氏震驚萬分,“如果擡磊哥兒的亡母為正室,那兒媳又當如何?”
靳老太爺道:“磊兒的母親是生磊兒時難産而死,是靳家的功臣,本應扶為正室,只是那時磊兒的父親沉浸在痛苦之中,我又親帶着磊兒而忘了此事,這些年來我本以為只要我疼愛磊兒,磊兒是嫡是庶并無大礙,卻不知這庶子的身份卻讓他招來殺身之禍。”
“至于你,磊兒出生時你還未進府,就當是繼室吧。”
孫氏臉色煞白,她堂堂正室原配竟突然間成了繼室,她的嫡子成了嫡次子,傳出去她還有何顏面?但老不死的已經決定的事她如何也更改不了,只得吞下這個委屈了。
她抽泣着道:“既然父親要擡舉磊哥兒,兒媳聽命便是,只是鑫哥兒可惜,以後如何擡得起頭做人?”
靳鑫立即很配合的擺出一副哭喪臉。
“磊兒本是嫡子卻承受了這麽些年庶子的委屈,磊兒可曾有半句怨言?他不過是由嫡子變成嫡次子,何以就擡不起頭做人了?難道嫡次子就不是我靳家兒郎?”靳老太爺駁斥。
孫氏臉色又是一變,“兒媳、兒媳不是這個意思。”
“對磊兒下手之事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反正我認定就是你所為,但我也不重罰你,給磊兒和靳家留個臉面,此後你就搬去莊子上住,至于鑫兒,送去高山書院,未學成不可回來。”靳老太爺霸氣道。
孫氏心頭一沉,“父親,兒媳可以去莊子,但鑫兒可是您的親孫子,高山書院遠在千裏,你怎舍得讓他孤零零一個人待在千裏之外?若他有個好歹又如何是好?”
“他是去讀書,又不是去服役,且高山書院的院士是我舊友,必會代我好好管教于他,你且速去,靳家之事你不必插手,我自有定奪。”靳老太爺拂袖道。
孫氏還想再說,卻被下人‘扶’了下去,她只得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靳鑫跪下來,做垂死掙紮,“祖父,讓孫兒留在信陽讀書吧,也能好好孝敬您。”
不為母親求情,也只字不提兄長,只顧自己,自私自利。
靳老太爺嘆息道:“鑫哥兒,你從小在你親母身邊長大,祖父對你管教甚少,這才讓你母親教壞了你,祖父愧對你父親,祖父讓你離家是為了你好,等往後你會明白祖父的心,去吧,再回來時祖父希望看到的是全新的你。”
靳鑫見無法說服祖父改變心意,只得叩了個頭,起身離開了。
事情辦完,靳老太爺深吸了一口氣,喝了半盞茶,這才看向唐秀秀,“磊兒,還不向祖父介紹介紹你娘子。”
“是,祖父。”靳磊起身扶起唐秀秀介紹道:“祖父,娘子姓唐名秀秀,當初就是她救了我的性命,又給我落腳之處。”
說完他又轉向唐秀秀柔聲道:“秀秀,見過祖父。”
唐秀秀點點頭,跪下來道:“秀秀見過祖父。”
“快起來快起來,你懷着身孕得萬事小心,千萬不要傷了身子。”靳老太爺忙揚手道:“快坐下說話。”
靳磊将唐秀秀扶起來兩人落了座。
靳老太爺看着唐秀秀隆起的肚子笑眯了眼,“真沒想到一年多不見孫兒竟将重孫都給老頭子我帶回來了,秀秀啊,你救了磊兒,就是靳家的恩人,如今又為靳家開枝散葉,老頭子我謝謝你了。”
“祖父言重了,秀秀愧不敢當。”唐秀秀聞言就要起身。
靳磊将她按下,笑着搖頭,讓她不必緊張。
靳老太爺見孫子對孫媳婦這麽疼愛溫和,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如今孫子回來了,還帶回了孫媳重孫,他覺得這輩子都沒什麽遺憾了。
他笑呵呵道:“磊兒眼光好,秀秀是個好姑娘,以後靳家交到你們手上,祖父安心。”
唐秀秀和靳磊對視一眼,欲言又止,但見老爺子高興的樣子又不忍出口,只得暫時應下。
“睡吧,什麽都別想,有我在呢。”累了好幾日終是能好好休息了,唐秀秀卻睡不着,靳磊守在她床側柔聲哄。
唐秀秀道:“我們以後就要留在這了嗎?”
“不會,我會找機會和祖父說清楚,我們住幾日就回去。”靳磊道。
唐秀秀點點頭。
靳家實在太富貴了,她踏進來後心就沒有平靜過,她一個鄉野農女怎麽住得了這樣的高門大戶?她想回家,她想家了。
等唐秀秀睡着,靳磊在她額上印上一吻,然後站起身出門去了。
靳磊去了書房,靳老太爺在那等他。
“瞧瞧,這些都是你走時的樣子,我沒讓人動過。”靳老太爺拉着他在書房裏轉悠,“你喜歡的書,你喜歡的琴,你喜歡的劍,都是原來模樣。”
靳磊笑着道:“還有祖父。”
“哈哈哈……”靳老太爺聽到這話慰貼極了,“磊兒啊,一年多不見你長大了,穩重懂事了,祖父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靳磊道:“祖父當然應該高興,人的一輩子要經歷很多很多的磨難才能長大,但這些磨難是必須要獨自經歷的,旁人替代不了,也只有經歷了這些磨難才能獨立撐起一片天,祖父不必為孫兒先前的遭遇難過,也正是有了那些遭遇孫兒才能變得無堅不摧。”
“說得好,以前你雖優秀,但祖父卻始終不放心你,如今祖父總算是放心了,因為我的磊兒能獨擋一面了。”靳老太爺欣慰道。
靳磊跪地,“多謝祖父多年養育教導之恩,孫兒沒齒難忘。”
“起來,好好的怎麽又跪下了?”靳老太爺去扶他。
靳磊并未起身,而是道:“孫兒有事求祖父。”
“你是想說要帶娘子回去之事?”靳老太爺問。
靳磊微驚,他竟什麽都知道,他解釋道:“娘子生在鄉野長在鄉野,實不能适應這樣的富貴之地,她有孕在身,我不想讓她整日擔驚受怕,還請祖父成全,讓我們回去。”
“她不能适應富貴之家,那你呢?你能習慣貧寒之所嗎?”靳老太爺問。
孫子從小錦衣玉食長大,他無法想象孫子在那樣的地方如何生活下去?他也舍不得讓孫子受苦。
靳磊點頭,“能。祖父不知,這一年多來孫兒在鄉間過得有多惬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充實而滿足,鄉間樸實簡單,是我向往的生活,我喜歡那裏。”
“聽你這樣一說老頭子我都想去瞧瞧了。”靳老太爺笑道。
靳磊道:“不過三日路程,祖父要是想去随時可以,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帶娘子再回來看您。”
“唉,強扭的瓜不甜,你們既然心不在此地,我強留也無用,既是如此你們住幾日便回去吧。”靳老太爺嘆息道。
作為最疼愛孫子的人,他當然希望孫子能安樂一生,既然這富貴之家不能讓他安樂,那就放他去過他自己的日子吧。
靳磊高興不已,朝他磕了個頭,再道:“待鑫弟學成歸來,祖父可将家業交之他手,孫兒無怨言。”
“你這孩子,是不是嫌祖父老了?就在交待繼承家業之事了?”靳老太爺扶起他,嗔道:“祖父身子骨硬朗着,将來還可以帶重孫,你不争氣不要這若大的家業,我重孫要。”
十足的老小孩子一個。
靳磊被逗笑了,連連應是。
靳老爺子拉着孫子的手笑道:“來,祖父給你看樣寶貝。”
“好。”靳磊跟在老爺子身後,看着老爺子挺拔的背影,想到兒時被老爺子拉着走過春夏秋冬的情景,心裏無比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