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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我昨晚在老霍家住的。”

“他們還真把你當兒子了。”

“我本來已經睡下了,突然聽見了打鬥的聲音,起床一看,原來是‘金剛芭比’和老霍。因為‘金剛芭比’挺着大肚子,老霍不敢還手,單方面被打得頭破血流的。”

“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為什麽會打架呢?”

“因為平日就是怪力女,又是運動員,懷孕後,不能劇烈運動了,以至于積攢了很多精力無法發洩,再加上妊娠期脾氣不好,所以就突然爆發了。”

我仿佛看到了我的未來……先讓我風中淩亂一個……

“考慮到再這樣下去,老霍會死。”

“喂喂,這也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哦,”張木溪神情凝重地說,“你可以去醫院看望一下老霍,很慘的。”

“……好吧。”

“‘金剛芭比’打到一半,就穿着睡衣跑了出去。我叫了救護車,安頓好老霍後,才去找她,最終,在校園裏看見了‘金剛芭比’,順便說,他們家離學校很近。‘金剛芭比’孤零零地站着,就像電影裏的金剛一樣寂寞。”

“她要是知道你這麽形容她,一定會把你打得去醫院跟老霍作伴的。”

“就那麽站了一會兒,她突然大吼了一聲。”

“拔出了‘蘑菇’?”

“是的,抓樁蘑菇頭’,晃松了釘樁蘑菇’的釘子,從地裏拔了出來。”

“你沒上前阻止嗎?安·達羅?”安·達羅是《金剛》的女主角。

“那個時候,自保比較重要。我看着她舉着‘蘑菇’,一路跑到河邊,把‘蘑菇’扔了進去。”

“還真的是壓抑了很久呢。”真的就像金剛一樣,雖然強大恐怖,卻讓人不免湧起一陣同情。

“然後她哭了起來,想要跳進河裏去撈‘蘑菇’。”

“晚上下水也太危險了!”更何況還是個情緒失控的孕婦!

“是啊,我這才沖上去阻止她。”

我和張木溪一路找到了那個原本放垃圾桶的地方,水泥地上有一圈兒鋼圈,兩個七扭八歪的已經廢了的螺絲釘,鋼圈兒裏面黑呼呼、黏兮兮的,外面則泛着白,一看便知,曾經有個垃圾桶釘在過這裏。

張木溪讓我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要我說根本沒有這個必要,誰還能偷似的。他去向附近教學樓的門衛借來了工具,我們勉強算是安好了垃圾桶。

陽光的照射下,明顯我們的“蘑菇”,比別的“蘑菇”都幹淨水亮,這麽看起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金剛芭比’現在怎麽樣了?”

“在醫院看護老霍呢呗。”

“不會離婚吧?”

“老霍很理解她的,只要能回到正常訓練的強度,她就不會這樣暴力了。”

“那就好。”

“小祈不要變成‘金剛芭比’哦。”

“放心吧,我從不使用暴力什麽的,那天打了你純屬意外。其實我特別溫柔。”

這樣的話被我的高中同學聽見了,絕對會吐的,其實,我是我們高中建校以來,第一個因為打架鬥毆被停課的女生。

那是我高三時的事,剛剛停止了鉛球訓練,學業的壓力又大,我的脾氣變得異常的暴躁,偏偏好死不死的,我們班有個賤兮兮的傻缺“班草”,長得跟殺馬特似的,籃球連我都打不過,誰知道這群女生眼睛被眼屎糊住了還是怎麽的,他就成了“班草”了。

人賤,嘴更賤,背後說我的壞話,什麽“鄭小祈這人真有意思,不僅擅長鉛球,外貌也很像鉛球耶,又黑,又壯,真想讓人一把把她扔出去,再也不要見到她那張豬臉!”

三秒鐘後,被扔出去的是他。我一個箭步一記掃堂腿,在他鼻梁着地時抓住腰帶甩出去差不多五六米遠吧,那姿勢着實不怎麽優美,不過他的姿勢更醜,也就無所謂了。

正在我拍拍手上的灰準備說點“讓你嘴賤,這就是下場!”的臺詞時,方才注意到,剛在他身邊還有不少兄弟,此刻,這幾個家夥将我團團圍住。

“嘿喲喂,出來混沒本事,單挑不敢當面挑,背後嚼舌根也就算了,被收拾了還要靠碼人來報複,來呀來呀,怕你呀。”

我三下五除二,搞定這群家夥後,就被教導主任叫去了。

停課一周,等我回來的時候,“班草”帶頭,向我報以熱烈的掌聲,尊我為“大哥”,他們都是“小弟”,幫我拎書包、買零食、抄作業,一時之間,風生水起,我的待遇比校花還好。這些事一般人我是不會告訴他的,深藏功與名。

“如果你無法控制住暴力的話,就別再做編劇了,不要給世界添麻煩哦。”張木溪望着我的眼睛,嚴肅地說。

“嗯嗯,安啦。”

“既然你也同意,那就簽一份合同吧。”

“合同?”

張木溪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展開,遞到我前面。我的臉抽搐了兩下——為什麽張木溪會随身攜帶這種東西啊?

禁用暴力協議書

本人鄭小祈,即日起,除涉及自身安全,需正當防衛的情況除外,不再使用暴力。否則,将被視為有嚴重心理疾病,不适合從事鉛球以外的任何工作。

并将不得進行編劇相關活動,包括但不限于組建話劇社、拍攝電影、寫作、導演、演出、場記等。

以此為證,不得反悔。

簽名:

20××年10月26日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是個啥鬼,我的手裏便多出來了一根張木溪塞進來的筆,鬼使神差地簽了這個奇怪的東西。然後,張木溪又将這份合同折好,放回了自己的外套內側的口袋裏。

托垃圾桶的福,我跟張木溪現在都狼狽兮兮而且臭臭的。

我從包裏翻出一雙平底運動鞋,扔在地上。

“為什麽你會帶一雙鞋出來看話劇?”張木溪問。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會帶一份合同呢!”換掉了濕了的高跟鞋,穿上了布鞋,雙腳紮根于大地的感覺終于又回來了!真好!

我擡頭看着微風吹起張木溪潮濕的頭發,示意他把頭低下來一點。

“幹嗎?”

“游泳時挂上去的吧。” 我從他發梢上扯下一根小樹枝。

“哦,謝謝。”

在離他的臉很近的時候,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他肌膚的紋理,扇動的睫毛和那雙黑白分明的黑晶石般清澈透亮、毫無防備的瞳孔。如果說黃浦開江是精致的俊美,那張木溪就是天然的可愛,就像金毛獵犬一樣。好可愛!

“對不起,我今天讓你來寝室樓門口等我,并不是想請你吃飯。”

“嗯?”他的眼睛裏劃過一絲意外和好奇。

“我在寝室被室友欺負。”我頓了頓,“我想讓別人以為你是我男朋友,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哦。”他眨了眨眼睛,“那請我喝咖啡吧,我只喝現磨的。”

“咦?你不生氣?”畢竟我是一個相貌平庸的女孩子,被別人當成是我的男朋友,會很丢人。

對了,張木溪根本不知道什麽是“丢人”!

“你是社長嘛,以後這種小事,交給我就好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喜歡上了他拉着長音說話的率真,他那麽簡單,為了報一茶一飯之恩,他會來找我,會去在夜裏保護那個失控的孕婦,會去撈垃圾桶。

這樣的人,如果能與他成為朋友,實在是一件幸事。看他戀愛少根筋的樣子,以後面子工程大可交給他,還不會妨礙我去攻略黃浦開江,善!

“話說你沒女朋友嗎?”

“我還小嘛,還早着呢。”

我就知道!

最終,我還是在一處校內的咖啡館給他買了現磨咖啡,順便點了份三明治。

“你不吃嗎?”他問我。

“減肥。”我低頭一看表,竟然一點二十了!

從這裏到銀河劇場,公交車至少要一個小時的啊!話劇兩點就開演了!話劇演員與觀衆處在同一個空間,觀衆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影響到演員的情緒,所以話劇一旦開始,觀衆便不能再随便進出劇場了,如果遲到的話,就只能等一場終了,下一場開始,轉場的空當,摸着黑溜進去。

第一次去看徐森的戲,我不想錯過開場啊!

“喂,小江。”張木溪一邊嚼着三明治,一邊撥通了手機。

“你在給誰打?”我詢問道。

“搭個順風車……喂,小江,小江,來接我!”

小江?莫非是——黃浦開江!

我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

“不要。”黃浦開江的聲音偏高,柔軟清透,即使是拒絕的口氣,聽上去也似乎還留有餘地。

“小江,小江,你來接我嘛,你不是也要去看徐森的嘛。”張木溪繼續撒嬌。

黃浦開江要和我們去看一場!一想到我和黃浦要共處一室……我們的座位號會不會……是挨着的……

“都說了不要。”

“小江,小江,我在北門哦……啊咧,被挂掉了。”

“……”

“走吧,去北門找小江!”

“他不是說‘不要’嗎?”

“安啦,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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