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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

我顫抖着收好那堆廢紙,紙面上,他的名字還是那麽的清晰、明顯而又完整——“鄭正秋”。我想到了我的爺爺,想到了那個大箱子,想到了鄭小司,想到了季萌……

扔進廢紙簍的時候,我的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喂,你太過分了吧?”黃浦看着我顫抖着雙肩,大聲呵斥起徐森來。

“我不喜歡欺騙別人。”徐森雙手抱懷,跷起了二郎腿,“這個劇本确實不好,我能看出她想歌頌一個光輝的形象,但是這個形象卻無法打動觀衆,看到最後,甚至有種厭煩感。”

“本來是個兩小時的劇本,因為要參加學校的活動,改成了十分鐘,砍掉了很多戲。如果是兩小時的話,會好些的。”企圖為自己挽回一些尊嚴一般,我小聲解釋道。

“十分鐘未嘗不可以以小見大。”徐森繼續說,“不過,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

說着,徐森站起身,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拿出一沓白紙和一支簽字筆來,“既然這個不是你最初要寫的故事,那就把你想寫的那個完整的故事,寫給我看吧。”

“現在?”黃浦看了看表。

現在已經是五點了。按照原計劃,大約六點,是藥風話劇社的第二輪納新面試。可如果劇本不能在這裏得到,哪怕只有一點點的肯定,我又有什麽顏面回去面對季萌和小司?

“小祈,你沒帶U盤嗎?或者我的郵箱裏也有存檔。”看着我毫無怨言地如同考試一般埋頭奮筆疾書,黃浦緊張了起來,“都這個年代了,讓人家重頭寫一遍,欺負人也要适可而止吧!”

不,黃浦,徐森沒有欺負我,剛才她将紙和筆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注意到,她右手中指指甲的側面,有一塊很大的凸起,在習慣性使用電腦辦公的現代人裏,那樣的“标志”已經很少見了,那正是長時間使用紙筆書寫的“标志”。

恐怕,将之前的修改過的稿子全部扔到一邊,面對一張白紙,僅靠自己的記憶重新輸出,是徐森的工作方式,她是在教我。當然,也有可能,這只是她瘋狂毫無邏輯的藝術氣質,所做的一宗惡作劇。

可不管怎麽說,我獲得了這個機會了——讓她看一看我全稿的機會!

我不知道黃浦跟徐森是什麽關系,張木溪和徐星哲又跑去哪裏了。這些東西都正在漸漸離我遠去……甚至就連黃浦正注視着我的眼神,以及徐森微蹙的眉頭,也從這個空間中漸漸消失了。

空間裏只有我和我的故事,在白紙上鋪陳開來,我筆下的角色活了起來,他們都有着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愛憎、自己的利益,而他們卻站在舞臺上,發出激烈的矛盾和碰撞,促使着劇情一路高漲。我不再是編劇,而只是一個故事的記錄者,我只要将他們故事飛快地、一字不落地記錄。

這個稿子我之前改稿不計其數,卻從未如此清晰明澈。此前我會去想,這個對白放在這裏好不好?這場戲不錯,要不要保留?

而現在,這些顧慮都消失了,之前的一切全部都變成了臺下循環往複的排練,而這一次,他們整裝上陣、登臺亮相。

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任何的顧慮,我的手已經漸漸開始酸痛,留下來的每一句話,落在紙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個情節,都必須精煉而又精彩。

就這樣寫了好久,徐森留下一句,“寫好了叫我”便早早離開了。

随後,張木溪和徐星哲出現,一推開門,張木溪便取笑黃浦:“哈哈哈,你果然被抓到啦!”

“噓!”黃浦将他修長的食指放在嘴唇上,“進來坐,別出聲。”

“小江,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徐星哲問黃浦。

“不,看着她寫挺有意思的。”黃浦說,“我等她。”

又過了一會兒,黃浦接到了鄭小司打來的電話:“你姐姐在寫劇本……面試?你們搞定吧!”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可能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啊!全都寫完了!”我撂下筆,甩動着累得酸痛的手。

“恭喜啊,恭喜,總算完了!”張木溪呆呆地鼓着掌。

“快給徐森挂電話!”黃浦推了推徐星哲的胳膊。

從故事裏出來了之後再看着三個人,我真的是好佩服我自己,竟然能在三個大帥哥的“監考”下,如此心無雜念地“答卷”。

十分鐘後,徐森“駕到”:“我看看。”

屋子裏的氣氛又一次壓抑了起來,徐森每一次翻頁發出的“唰啦”的紙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都顯得是那麽的驚心動魄。

“你來看這一段,”徐森把我叫到了她旁邊,“鄭正秋出殡你用了旁白,不夠震撼,可以将場地一分為二,一邊是胡蝶哭喪,一邊是蔡楚生獲獎……”

“嗯嗯!”

“還有這裏……”

徐森在給我修改意見!大導演徐森再給我修改意見耶!既然能給修改意見,也就是說……過關了嗎?

“雖然還達不到商業劇目的劇本要求,”徐森最後總結說,“不過作為學生的處女作,已經很好了,至于你那個十分鐘版的,小江是不準去演的。”

“啊?”我的心又一下子落到了谷底,沒有主演,我們下學期的納新要怎麽辦?

“你呀,也是死腦筋。”徐森露出了微笑,“十分鐘寫人物傳記,怎麽都不行啊。”

“那要怎麽辦?”

“再寫一個咯,寫一個搞笑的劇本,清新時尚,抓人眼球的那種,可以有點諷刺感和黑色幽默。”

突然間,我茅塞頓開,我怎麽沒想到呢?與其把一篇兩個小時的劇本改成十分鐘的,不如再為十分鐘的時長,“量身定制”一個新的劇本啊!

直到此時,我才放松了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張木溪果然喜歡這種肉肉的女孩子呢。”徐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木溪,打趣道。

“才沒有呢!”張木溪一臉呆滞,卻偏偏吐字無比清晰,“鄭小祈她喜歡的是黃浦開江!”

“噗——”我分分鐘将咖啡噴在了張木溪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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