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身份的轉變
等登基大典的一連串事情忙得差不多,雲夕頂着一頭沉重的頭飾都能卸下來大半,裏舉國歡騰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月有餘。
皇宮大院比不上王府讓人自在閑散,南宮瑾還好,自小也是在宮中長大,所要适應的不過位置的調換而已。
對雲夕可不是這麽簡單。
面冷如堅冰的女子,突然間要坐上國母的位置,言行舉止不能再我行我素,時刻得端着溫和有禮的姿态,可真是會累壞她。
但又幸好雖然不是太适應,畢竟前世今生的身份都是嚴謹到舉步維艱的地步,這點小困難慢慢也算不得什麽。
雲夕這時間一忙下來,很多事情都顧不得去想起,等靜下來才深覺得自己忽略太多。
這其中,尤其是南宮澈。
梅妃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南宮瑾的追究,不管花無知那裏追查的速度已經慢到了極致,他還是通過了其他渠道取得消息。
想着那日梅妃閉眼之時,被突然進來的南宮澈撞見。
他雙眸裏面強大的戾氣和恨意,雲夕就覺得自己心髒都快不要命的顫抖。
躲在暗處的她雖然沒有被南宮澈看見,但他未必不會笨到懷疑到她身上,與南宮瑾站在同一條船上,勢必要抛開南宮澈不能顧慮。
這些都讓她困惑,更貼切的說法叫做焦慮。
不知道此後梅林伸出,花葉漫天飛舞的時節,還能否看見那個翩翩如玉的公子,于梅林穿過,像極了梅。
甚至,借用她母親的名諱,更加如梅的芳香——雪馨。
越是寒冷入骨,越是芳香清冽。
淡淡的思緒在雲夕身上蔓延了大半個下午,南宮瑾去在禦書房處理朝堂上前些天堆積下來的政務,估計不到夜深是不能回到後宮的。
雲夕淡淡的嘆了口氣。
想是如今大局中午安定下來,人應該是欣喜萬分的,但是心底總是忐忑覺得不安。
或者不應該只是為了南宮澈那夜絕望苦痛的神情吧?
疑惑的眸子深深蹙起,美人如玉,縱使年歲在慢慢朝前走,雲夕的容顏卻是越發豔麗多姿,饒是南宮瑾這日.日得見的丈夫,還是會哀嘆歲月在她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
想起當日還在東方靖手中,聽他講話便是兩只腿都挺動不直的模樣,到突然見到人生中于她像生命一般貴重的男人。
這其中,是否真應了那句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的話。
她跟南宮瑾,見第一面并不是非彼此不可,那時候她對他還只有深深厭惡。
再到後面匪夷所思的一連串事情的發生,她跟他的命運,終究被時間還有緣分栓得緊緊的。
再也松不開吧?
雲夕的表情終于在慢慢淡然,再也不似那一日南宮瑾見到的油鹽不進的女子,再也不似,眼神清冽到可以寒蟬到人心的女子。
情之一字,讓人變得柔軟也可溫暖人,雲夕就是典型的例子,與往日人見到的雲夕相比,可真得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或者幹脆天南地北了。
此刻,愁思的素顏女子伸手探着額頭,面前的窗格支得高高的,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
季節将冬日遠遠抛在那個忙碌又讓人憤怒的時間,迎來了遍野生春綠的清新。
雲夕孤身一人坐在寝室中,終于被一直臨窗飛過的張滿彩色羽毛的鳥驚喜。
那鳥像是不怕人,不知從何處來,落在窗格上卻不再飛走,只顧着叽叽喳喳的叫着,間或的轉身跳來跳去。
很有靈性的東西,多像她與大白小白認識的那時候。
雲夕方才還恹恹的面容,因為這突然飛來的鳥,竟然咧開了一抹笑容,像冬日裏的暖陽,看得人心一呆。
鳥兒好像也驚慌在這時間少有的美麗容顏上面,細細的觸角站在窗格的木頭上沒有穩住,差點朝窗下落了去。
雲夕也是一慌,正欲伸手接住小鳥,卻已經看見它張開明黃色的翅羽,遠遠的騰空而起。
這不怕人的鳥兒,最終還是飛走了。
雲夕由此越發的想念大白,這麽長時間沒有去看過它,不曉得可還好。
況且安寧最近沒有見到她過去,也便沒有它們的消息過來。
而究竟是好是壞,雲夕撐着沉沉的眸子,有點哀思。
“娘娘,軒皇子在花園來了,您要不要過去見見?”侍女不知道什麽時候進的屋子,突然輕柔的出聲問雲夕。
雲夕詫異回頭,才驚覺自己忽視了四周所有動靜。
這跟以前區別太大,從前不管是走在哪裏,即使是躺在床上警惕心都随時醒着。
但如今即便是坐着出聲,四周居然不辨人的腳步聲。
眉頭微微皺起,方才被鳥兒驚醒的思緒再也沒有繼續下去,整顆心都放在南宮軒身上。
随着南宮瑾登上帝位,南宮軒雖然是他們收養的養子,但是外界對這件事情一直抱有的都是猜測的心裏。
沒有人知道南宮軒的出身。
雲夕曾經在宮中走動的時候聽聞有人在輕聲議論說是南宮瑾跟其他侍妾生的小孩,一直到現在才出來。
雲夕淡然一笑,她不是不知道這中間的緣由,說起來她跟南宮瑾如今緊緊的綁在一起南宮軒還功不可沒。
即便是沒有這層關系,南宮軒就如他們說的是南宮瑾跟其他女人的兒子,她雲夕,也不是如此沒有度量的人。
沒有自己在的時候,憑什麽又要讓人家一直等着未知的自己呢?
留侍女在房間裏面收拾,雲夕一襲明黃色的紗裙,妖嬈的身姿很快到了宮殿裏面單獨的花園。
如侍女所說,南宮軒正單手握着一本泛黃的書本,嘴中念念有詞,對着修理繁複的觀景亭,認真的背詩。
這孩子要是一直生在荒村山野,估計也沒有更好的條件可以滿足他,未來更多的可能是草草的随着父輩的路走下去,娶妻生子了卻殘生。
如果堅強點也許也能小小的做出來有點名聲。
雲夕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愛憐,還有仁慈。
曾幾何時,南宮瑾眼中的世界叫她感動,又曾幾何時,她在悄悄改變?
抛卻這些姑且不論,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願望便是脫離東方靖,除卻了自由可想,從未體會到人情冷暖的心髒,也從來不敢期盼有什麽溫暖屬于自己,幸福更是不敢想。
着這一切現在觸手可及,更準确的說法是她就在幸福的門外,而大門已經打開,只需要擡起腳步,向前兩步走。
此後的人生,大有不同的味道和同樣的笑容等候着那顆漸漸升溫的心髒。
面上一暖,看得站在一旁的侍女都面色緋紅,他們的皇後真像前皇後,滿身的鉛華擋不住她的風姿綽約。
身在百花中,更較百花媚。
那邊南宮軒一首詩完畢,玉面上滿意的笑容随着滲出的點點汗絲恣意的飄蕩,小小年紀,形神飄逸如風,亦是不可小觑的主。
眼神清澈流轉,回頭就看見了雲夕倚着秋千,一手還握着秋千上的樹葉沒有撕下。
“母後!”小家夥的嗓音清脆,看見雲夕絲毫不加掩飾的笑容跟方才的樣子真是天差地別。
丢下書給身邊的侍女拿着,還稍矮的個頭跑起來卻象風一樣迅疾,轉眼已然到了雲夕跟前。
恣意的撲過來,算準了位置要倒在雲夕懷裏。
雲夕嬌俏的容顏無奈的抿着笑容,伸手接住了小孩天真的笑容,也緊緊摟住了他的身體沒讓他摔到。
“下次不可這樣冒失,要有皇子的模樣。”
雲夕聽見他的一聲母後的滋味跟母妃又是有區別的,身份更上一層樓,感情似乎也會有微妙的變化。
眉頭微微一皺又舒展開,明朗的容顏襯得兩個人站在一起風采更甚。
還記得南宮瑾幼時與前皇後母慈子孝場面的人也都感嘆這場景,怕又是一個前皇後與當今聖上的故事。
但區別在前皇後為人過多是仁慈,狠心的事半分也做不出來,不像當今的皇後,皇帝的大半壁江山都是從她手上得來的。
想是從前的故事,不會再上演了吧。
如此說來,狠心的人總有狠心的好,不叫得自己紅顏薄命。
年紀漸大的嬷嬷一邊嘆息,佝偻着身子一邊走向深宮。
這宮裏有一天将不再需要她們,她們的存在,不過是為了一碗羹延續着明日的太陽。
“母後,皇兒今天又學會了一首李白的詩!”
洋洋得意的聲音從小河邊的走廊傳出來,稚嫩的語調顯示了主人還如一汪清水一樣的天真爛漫。
“皇兒要不要背給母後聽呢?”清脆柔和的女聲暖融融的問。
“當然好,我就背給母後聽。”笑嘻嘻的男孩再次興奮的差點跳起來。
看見對面女子略加責備的眸子,嘻嘻一笑就正色開始念。
南宮軒背詩的聲音混雜着河邊清澈流水的叮咚,坐在秋千上的雲夕漸漸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晌午的太陽照耀着河岸的時間并不長。
天色漸漸清冷下來,雲夕攏了攏圍在身上的披風。
面前南宮軒還是活蹦亂跳的要小丫鬟給他講故事,雖身為皇子,卻沒有絲毫高傲或是覺得高人一等的作風和氣派,反倒是極為尊重小丫鬟。
雲夕淡淡笑着,南宮軒無疑是讓她滿意到骨子裏面的一個孩子。
留他在自己宮裏吃了晚飯,便叫嬷嬷送他回去了自己宮中。
因為南宮軒在這裏的緣故,便沒有等着南宮瑾回來,往常他忙起來也是經常不與她同桌而食,這漸漸成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吃了晚飯閑來也是無事,派到禦書房的太監回來說皇上傳話說晚些回來,讓皇後先睡去吧。
雲夕皺着眉看着雕花大氣的宮門敞得開開的,外面隐隐約約有點微光才叫它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黑洞讓人覺得懼怕。
外面有輕微的聲音傳來,多年在危險當中的經驗叫她知道那不過是路過巡邏的士兵。
反正也是無事,一雙簡單的繡花鞋穿上腳,便從榻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