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某人的愛心晚餐(二更)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
“你說什麽”?宗帝猛然從龍椅上站起,勃然變色,可惜昨日夜間受驚,剛才砸東西時用力過猛,頭部一陣暈眩襲來,整個人幾乎站立不穩,安天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抓住宗帝的胳膊,扶他到龍椅上坐下。
宗帝恍過神來,将安天一把推開,手撐龍案,再次怒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南秦威武将軍劉辰昨日晨間被發現死在北英山了,所有南秦使者一共五十六人,全部死了,且死狀凄慘”,張衡陽哭喪着臉又重複了一遍,只是話音仍在顫抖,顯然被吓得不輕。
宗帝收回手肘,将身體往龍椅上緩緩靠去,冷聲道“茲事體大,在事情弄明白之前,此事不可對外張揚,違令者滅九族。另外張愛卿随朕前往禦書房,其他人等退朝。”
衆臣面面相觑,連連稱是,躬身往外退去,這個時候誰敢多言,都巴不得躲得越遠越好。
禦書房內,安天将所有人都揮退了出去,自己也轉身出門,将殿門掩上,只留了宗帝和張衡陽二人在內。
宗帝已經面色恢複平靜,他仰起下颌,沉聲道“起來回話吧,把你知道的,看到的都說出來。”
張衡陽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身,深吸口氣道“微臣昨日清晨接到一村民舉報,說是在北英山下北英鎮外五裏處一座廢宅內發現數具屍體,驚恐之下便來郡府報案。微臣一聽他說這些人衣着服飾不像是北越之人,便趕緊帶人前去查看,結果一看之下,發現屍體竟有幾十具之多,且人人死狀可怖,據初步查探,皆是死于北英山中特有的五彩斑斓蛇之口。”
“死于蛇毒,難不成他們這群身經百戰的人會被毒蛇所襲?”宗帝冷笑。
見宗帝動怒,張衡陽不由地瑟縮了一下,忐忑道“初步看來确實如此,北英山本就蛇蟲猛獸較多,有毒蛇出沒本不奇怪,且現場确實有大批毒蛇肆虐的跡象。”
宗帝冷冷看他一眼“按照前日夜間匆忙出發的情況看,一日夜的功夫确實是該到北英山了,只是剛才你說初步看來确實如此,此話何意?”
張衡陽惶恐上前,哆哆嗦嗦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呈到宗帝面前,顫聲道“微臣在清點屍體裏,在劉辰将軍手裏發現了這個。還有,他略微猶豫了下,繼續說道”陛下您知道微臣祖上世代行醫,醫術與仵作之術略有相通,微臣發現那五十六具屍體中确實有四十餘具是因蛇毒而死,但卻有十三具屍首是先中劍身亡,然後再僞裝成蛇毒症狀的,微臣心知此事茲事體大,才鬥膽闖上金殿。”
宗帝一邊聽着他說,一邊接過打開面前粗布裹着的東西,待得看清,不禁勃然變色。
張衡陽手心滿滿都是濕漉漉的粘膩,只覺得原本就凝重的空氣瞬間凝凍成冰。
怒意在宗帝臉上迅速擴張蔓延,如凝了一層寒霜,他低頭看着手上那一截被撕扯下來的衣袖,暗紅色血跡扭扭曲曲地凝結成一個離字。
宗帝将手上那塊布緊緊拽住,怒道“張衡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污蔑栽贓陷害當朝皇子?”
“臣不敢”,他撲通一聲跪下,吓得連連叩頭道“皇上聖明,就是借臣一百一千個膽子微臣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臣身受皇恩,乃是皇上一手提拔,如何敢做這樣的事情!”
“此事還有誰知道?”
張衡陽擡頭,誠惶誠恐道“除了微臣,無人知曉,發現屍體的那名獵戶還有參與的衙役也已被臣令人看管起來。”
宗帝掃了他一眼,冷哼道“算你聰明,知道茲事體大,不過你不怕朕殺了你滅口嗎?”
張衡陽身體僵硬,黯然道“微臣所有身家都是陛下所給,若是陛下想要臣這條命,便請拿去吧。”
宗帝眼神銳利地盯着張衡陽看了許久,将手上那截衣袖松開,開口道“朕要你這條性命何用,你下去吧,記住,南秦所有來使都是被蛇群圍攻中毒而亡,威武将軍劉辰也不例外,明白嗎?”
張衡陽是個聰明人,馬上知道宗帝并不想繼續追究下去,于是高聲應道“臣明白,明白,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起來吧,這麽些年都改不了你這膽小的臭毛病,都是一郡之守了,如此惶恐成何體統。你去泉縣做個知縣重新歷練去吧,若是歷練好了,就回來繼續做你的郡守,若是歷練不好,就不用再回來見朕了。”宗帝說完,滿臉不耐地揮揮手讓他滾出去。
“臣遵旨,臣一定好好當差,不辜負陛下一番期望。”張衡陽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倒退着出了殿門。
張衡陽走後,安天走了進來,看見宗帝正在燒着什麽,他默默地站在案側,等候着宗帝的指示。
果然,宗帝将手上的東西全部燒完,拿起一旁早就涼透的汗巾将手擦幹淨,冷聲道“安天,等過了這陣,将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人全都處理掉。張衡陽留着。”
“是”。安天回答的幹脆利落。
。。。。。。。
南意歡自那晚被越君行點了睡xue後,一直昏昏沉沉直睡到第三日日落西斜才醒來,她剛起身下地,夜竹就推門進來,看見南意歡醒來快步小跑過來,喜道“公主你醒啦,你已經睡了二天了,再不醒來,可真要吓死奴婢了?”
“什麽,我已經睡二天了嗎?”南意歡只覺得好似睡多了,渾身酸疼,頭也昏沉的厲害。
夜竹坐到床沿幫她輕揉兩側太陽xue“是啊,公主總是不醒,喊了也沒反應,屬下都吓壞了,幸好太子爺替公主把了脈後說您只是沉睡而已,今日定會醒來,果然,您這會就醒了。”
南意歡聽說越君行有替把脈,不禁感嘆這人久病成醫,連醫術也會了。
夜竹的手藝很好,片刻後南意歡果然覺得神思清明些,便讓夜竹挑起簾子伺候她換衣服,簡單梳洗一番。南意歡見今天前前後後都是夜竹在忙碌,問道“風妩去哪了,怎麽今天就你一人?”
夜竹接過小丫頭送來的清粥,拿銀稍兌了些餹,細細調勻了遞給南意歡道“她白日間匆忙說與人有約,出去了。”
“哦”南意歡随意應着,雖然從東祁回來後她沒再堅持要說将風妩還給越君行,風妩也一直盡心盡力地對自己,但是南意歡也并不想太過于約束風妩的行動自由,因此她沒多想,只小口小口吃着,清粥炖的軟糯,一看就是用小火在竈上慢慢炖了好久的。
“好吃,夜竹你的手藝真是愈發見長了啊”南意歡誇道,以前在東祁之時,夜竹就經常下廚自己弄些吃食。
“真好吃嗎?”
“是啊,騙你作甚”,南意歡點點頭,将空碗遞給夜竹“再來一碗。”
夜竹接過又盛了一碗遞給南意歡,抿嘴笑道“這粥是太子殿下早上親自動手煮的,然後吩咐奴婢一直在小廚房裏溫着,連這餹都是白日裏着人專門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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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 我們去騎馬吧
“啊…”南意歡嘴角笑意微僵,怪不得她覺得這滋味與夜竹以前所做略有不同,只是,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他親自動的手。
看着夜竹偷笑的臉,南意歡問道“關于劉辰的死訊,現在朝中什麽反應?”
一聽談起正事,夜竹馬上斂起笑意,正色回道“原北英太守張衡陽于今日早朝之上禀告了劉辰遇害一事,宗帝當即單召他問明情況,之後下了兩道旨意,一道是遣離王為使,親自攜劉辰遺體赴南秦處理善後;第二道是說太守張衡陽治下不嚴,以致南秦使臣遇難,特貶為泉縣知縣,即日上任。”
“可是靠近清河郡的泉縣?”
“正是。”
南意歡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問“聖旨上說的劉辰死因為何?”
“一切如公主所料,離王前去南秦所攜緣由正是是被蛇群所傷。只是可惜,咱們留下的那絲證據并沒有钣倒離王。”夜竹眼中透出一絲欽佩,語氣卻有些惋惜。
南意歡吃完最後一口,冷笑道“本就沒想過能靠區區一張布條就讓老皇帝殺了他,我要的不過是在皇帝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而已,老皇帝生性多疑,只要他心裏存了這個念頭,咱們再慢慢引導,總有一天會怦然炸開。那一日,便是他的死期,咱們只管慢慢等着看吧”。
語畢,她腦中想着估計此時消息已經傳入南秦了,只是不知當秦陌得知自己的左膀右臂他國慘死後,面上會是什麽表情,想到此處,笑意不禁染上眼角眉梢。
她伸出修長玉嫩的雙手,煙粉色的汁液染紅了指尖,擡指湊近鼻尖,依稀仍可以嗅到指尖濃重的血腥,那日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動手殺人,就那樣直直地刺入了劉辰心間,可是她絲毫不慌亂,只因這個動作已經在她心中錘煉萬千回。
不多時,夜竹喚人進來将碗碟收下去,然後擡了浴桶進來,伺候南意歡沐浴更衣。趁着南意歡閉目養神之時,她又簡要将宗帝今日斬殺後妃的事情說了一遍,這一番折騰下來,天已黑透。
南意歡随意翻了幾本書後,只覺心煩氣躁,又拿起畫筆,略略幾筆,在紙箋上勾描出一朵傲雪紅梅,可看來看去又總覺得沒有畫出紅梅孤獨絢爛盛放的意境,斜倚軒窗,環顧房內四周開闊清冷,不禁更加煩悶。
她索性扔下筆,喚來夜竹取來一件披風搭在身上,出了房門,屋外風清雲朗,她本只打算在府裏閑逛,卻忽然瞥見一輪圓月挂在樹梢,才反應過來原來今日是九月十五,她已經嫁入太子府七日了,想起越君行那日夜間對自己的種種維護和耳邊那熾熱的言語,再想起今日醒來至今還未見到他,她腳下不自覺地走過曲徑長廊,來到了平素越君行處理事務的書房。
推開朱紅的門扉,屋角坐着一個人,聽到門響起身回頭,卻只是風傾,風傾見是南意歡異常熱情地奔迎上來,口中喊道“屬下見過太子妃,太子妃是來找太子的嗎?”。
南意歡遮掩住內心的失望,平靜道“是啊,想找他說點事情,怎麽他不在嗎?”
風傾嘻嘻一笑道“太子殿下出門辦事去了,得要明日才能回來。”
“哦,那明日再說吧”南意歡失望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那太子妃慢走。”風傾看着空寂的長廊中,南意歡白霧似的裙角揚起又落下,嘴邊笑意頓收,眸間憂色閃過,哪有一絲剛才那不恭的模樣。
南意歡走在回屋的路上,腳步沉重,心中卻是一股說不出的惆悵滋味,她喃喃道“南意歡,你這是怎麽了,都說了是假成親了,那人家去哪,晚上回不回來又與你何幹,又何必非要提前和你招呼?”
擁着重重心事,南意歡這一夜睡的很不踏實,直到清晨才淺淺睡去,睡夢迷蒙間,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緊接着夜竹低聲答道“太子妃還未起。”
“好,那我等會再來吧”。
南意歡在門內聽見越君行說要走,猛然翻身坐起,喚道“夜竹。”
“來了”夜竹高聲應道,推開門,走了進去,取了衣服給南意歡套上。
“我好像聽見你在和誰說話?”南意歡問着,眼光卻不自覺往門外掃去。
夜竹往門外輕輕指了指,欲言又止道“太子殿下來了,在門外呢”。
正說着,越君行從門口走來,清涼跳躍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愈發顯得面目清朗,可是南意歡卻覺得今日一身墨色錦袍雲緞的他較往常更加清瘦而蒼白。
她下意識想去觸他的臉,剛伸出去就反應過來,趕緊縮了回來,和煦笑道“你昨日去哪了,我去書房找你時風傾說你出去了?”話剛出口,她就懊惱的無以複加,本來她想問的不是這句的,可是不知為何,話就這麽順溜地說出了口。
越君行将一切都看在眼裏,他走到南意歡跟前“有急事要處理,沒來得及跟你說,下次不會了。”
“沒關系,你的事情不需要告訴我的。”南意歡邊說邊穿着繡鞋下地,自己與他本就是合作關系,當初說好的互不幹涉和約束彼此生活,這樣想着,她原本躍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看着你南意歡那雲淡風輕的表情,越君行臉色愈發蒼白,他走到一旁的銅盆旁,用清水淨了手道“父皇的旨意你都知道了,大哥要去南秦了?”
“知道,老皇帝這招狠毒,既顯示了對越君離的重用,又試探了他和南秦的關系,可惜你大哥卻還傻的真以為你父皇信任他。”
“所以大哥最近有的頭疼了”,越君行接過風妩遞來的清粥,然後放在南意歡面前,又道“你最近憂思過度,反正劉辰已死,秦陌又要防備攝政王借此擴張勢力,你就少煩些神,休養一段吧,我見你前些日夜間睡的都不安穩”
“好”南意歡點頭應道,除去了劉辰,确實讓她心裏舒了一口氣,她擡頭看到站在右側的風妩,只淡淡道“風妩你也回來了,事情辦的可順嗎?”
風妩悶聲道“謝太子妃關心。”
越君行瞥了風妩一眼,對南意歡說“近日我也無事,陪你四周去轉轉吧,這京城你可逛的差不多了,可有想去的地方?”
“去騎馬可行?”南意歡喜道,她還記得上次越君邪帶她去馬場馳騁時那暢快淋漓的感覺,她很想再次體驗一次。可是她只顧自己高興,卻沒注意到旁邊男人那滿臉黑線和郁卒的表情。
風妩想起那日風痕跟她念叨的說自家主子陷入情海不可自拔站在行宮門前看着一對璧人騎馬歸來卿卿我我的話,身形不自覺往後挪了挪,悄然退了下去。
“好,去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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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送上,今天這一章都是君君和小歡歡的戲份哦,晚上就正式輪到秦陌出場啦!
內心好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