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意歡秦陌,再次相逢
這日晨間,南意歡突然想起好似回府幾日也沒見到沈星語,問了夜竹,也說不知。于是她趁着給在書房處理事務的越君行送午膳之時,問越君行可知沈星語的去向。
結果,越君行卻告知她說,這幾日,星語向宗帝聲稱越君行攜着南意歡去城郊別院游玩,太子府中無人相陪,因此入宮小住了。
“住在宮裏?”南意歡皺眉,不解地說道“皇宮規矩多,星語最不耐的便是這些繁文缛節,我們不在府裏,他應該樂的無人管束才對,又怎會作繭自縛主動要求入宮?”
“難不成?”南意歡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然後,她略有些擔憂地看着越君行。
越君行擱置下桌案旁高高一摞待回複的信函,走到南意歡身邊,将她輕輕按坐在梨花木椅上,又取了個軟枕墊在她身後,淡然道“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星語定然是入宮查探當年東祁太子沈約和風族聖女風伽羅的舊事去了。”
畢竟,星語也是東祁皇室族人,他也受制于這條在東祁皇室身上橫亘了百年的禁制。
一想到此,南意歡心中的憂慮與黯然又重了幾分。
在北越的這半年裏,她曾尋過機會在皇宮的各處宮室裏簡單搜尋過,有曾無意中試探過越無雙和越君邪的口風,除了雲貴妃那邊沒什麽交集外無法探問外,她甚至還曾試探過宗帝和顧淑妃的意思。
可惜,一無所獲。
于是,她終是信了。也許,正如越君行所說,雖然不知原因為何,但确實如今的北越皇室并不知東祁禁制求解之法。否則,早以此來脅迫東祁乖乖就範,又豈會如現在這般容忍和尊崇。
那麽,唯一的希望,便是這次風族之行了,惟願風族長老們能知道當年的緣由。
可惜,風寂等人幼年時被族中長老們以昏睡狀态從族地帶出,自相池而出,輾轉入玉傾太子府。這麽些年,憑借着風凜衛們無孔不入的追探之術和依稀的記憶,仍只是确定了大致方位。
此次出行,能否順利入族地,還是未知之數。
可是,不管結果如何,都得盡力一試。
兩人正說着,忽然,院門重重一響,旋即一個花花綠綠的身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正是兩人話中的正主。
自從越君行不許沈星辰在府裏穿著大紅衣袍亂晃以後,沈星語便令人立即去照着越君行衣物的樣式,選了更為明豔的炫紫衣料裁剪了十來件,還故意穿着在他面前不停走動。
于是,當夜,沈星語便發現衣櫃裏的剩餘九件衣服統統不見,同時滿玉傾城裏同色的炫紫衣料也賣斷了貨。
他大為惱火。可是又不敢明着抱怨,只得蹲在布行裏朝着所有或綠或藍或粉的布料随手指了一堆,然後裁成了如今這般花花綠綠晃人眼的奇異袍服,天天在府裏晃蕩。
幸好這次,越君行選擇了視而不見。
于是,沈星語的一堆拼布蝴蝶花衣,終于安全存活了下來。
沈星語入了房門,随意在書案前另一張木椅上坐下,許是坐的不舒服,他左右挪動了兩下後,瞄中了南意歡身後那個屋內唯一一個軟枕,于是舔着臉笑着抽取出來,墊在自己背後坐下靠好,眼神滴溜哀怨地看着兩人道“這些時日,你們只顧自己快活,都不管我,扔我一人在宮裏的日子過的好凄慘?”
看着他那眼角不停擠弄想要裝出一副淚泫欲滴的模樣,南意歡“噗”地輕笑出聲“你凄慘?我怎麽聽說你連看守冷宮的五十歲老嬷嬷的對食的公公的名字都打聽出來了。”
沈星語見裝可憐無效,只得嘿嘿幹笑兩聲,又辯駁了幾聲。
一番笑語後,籠罩在南意歡心中的哀愁也散去不少。
東祁皇室,百年間便是這樣特殊的存在。
皇族成年男子,人人自出生、明事之日起便知自己的壽命即将終結在而立之年。
可是,從未有人因此揮霍和頹然度過一生。
他們依舊,笑看人生命運的安排,雖不甘,但亦淡然。
沈星辰,如是。
沈星語,亦如是。
正因如此,南意歡才更加迫切地想要前往風族至地,探究着這迷般的一切。
只因,他們值得,擁有更多,擁有更好。
越君行今日也很難得的并沒有對沈星語搶奪南意歡的軟枕而心生不悅,只淺笑地看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來回互駁笑鬧着。
這種人生,這種溫暖,是他一直,可望而遠不可及的奢想。
在将出行事務安排妥當後,這一日,南意歡、越君行還有沈星語一同入宮面聖。
沈星語是來正式辭行,而越君行則是請旨前往相池山中尋訪神醫康良。因宗帝之前有言在先,便欣然允諾,又在南意歡的細言軟語恭維下,眉開眼笑地開了金口,讓南意歡與沈星語同行,将其送至蒼梧郡再分道而行。
随後,宗帝與沈星語議論起有些事關明德、華池兩郡的事務,偶爾還會詢問下越君行的意見。
南意歡聽了一會,覺得百無聊賴便尋了個理由退出門外,沿着階下的花徑小道四處閑逛起來。走了兩步後,她突然覺得裙角被什物絆住,回頭去看,卻是拖地的裙角被冷風扯動挂在了路旁的矮枝上。
她屈膝正待去扯時,突然旁邊橫出一截藍色衣袖,還有一只指骨分明的男人的手掌提前覆到她與枝從糾纏的裙角上,動手解了起來,并沉聲笑道“此等小事,怎能勞煩公主玉手,當由離代為即可。”
男人彎腰蹲地,離南意歡距離極近,近的令她能清晰地看清越君離那如炬雙眸中本不應該出現的火熱,且他邊解身體還漸漸逼近,眼神似有若無地在南意歡的前胸腰腹上逐一掃視。
一旁的風妩看在眼裏,怒從心起,欲要上前出言替下越君離,卻被南意歡一個眼神止住,退後兩步,暗攥粉拳。
有一抹裙裾與枝從相纏的較緊,越君離拽了兩下沒解開,只得轉首用上雙手去解。
南意歡看着與自己小腿齊平的越君離的臉,想着他剛才那輕薄的話語,強力忍下想要一腳将他踹開的沖動,面上露出微微笑意,柔聲道“呀,怎能讓離王兄行此之事,豈不折煞星染。”
話雖如此推脫客氣,人卻是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絲毫沒有想要拒絕的意思。
越君離終于解開了最後一縷,直身站了起來,在看清南意歡如今更為嬌媚無比的面容時似是吃了一驚。他朝四周望了一眼,雙手輕拍灰塵笑道“東祁沈皇陛下此次鼎力相助我北越在兩郡之事,造福我朝萬民,離為公主效此區區之勞又算什麽。”
說完,他還故意又湊近了些,笑道“離本欲在夜宴之上敬公主一杯薄酒聊表謝意的,可惜,公主先行一步退席離開,今日想起,仍覺嘆息啊。”
南意歡将臉兒微微仰起,露出那張如桃花嬌嫩的面頰,看着越君離愈加肆意的眼神,心中恨恨道“終有一日,讓你雙目再也看不見這世間一草一木。”
可是面上卻不得不虛與委蛇笑道“那日是夫君身體不适,所以星染才陪同提前離去。至于兩郡海商一事,皇兄只是相扶一把而已,最主要還是離王兄英明睿智,方能成此大事啊,不知,王兄何日啓程歸往華池?”
鼻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縷縷飄灑而來,越君離見她一襲雪白長裙在微風中如百合輕輕搖曳,嬌莺般的贊聲中,紅唇鮮豔,無限風情襲上心頭,陣陣蕩漾,卻又在聽到她到越君行時閃過一絲冷然。
半響後,他方才暗啞着聲音回道“年前離京太久,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上午已經回過父皇,七日後離京。”
還有些事務!
南意歡心中低笑,确實,府中的事不處理,只怕他當真不能安心歸去。
想起昨日夜間她與越君行在房中對弈時,夜竹送來的那則消息。說的是越君離的側妃鄭容幾日前不幸小産,所有證據直指另一位側妃柳如薇。
妾侍争寵,禍及腹胎,這本是每個官宦富貴人家皆會發生的事,何況于王府。
越君離極為寵愛那鄭容,連在兩郡時都一直帶着身邊随侍,此次有了身孕回京,更是寵愛倍加。按理說,出了這樣的事,若證據确鑿,直接處理了那柳妃便是,可惜這兩位側妃都是越君離為了籠絡朝臣而納回來的,且柳妃父親正是幫越君離偷偷處理那私吞的千萬紋銀之人,如何能動?
可若不動,手握另一方兵權的鄭容之父也不會答應。
南意歡看完消息,落下一枚白子,如今的她棋藝大有長進,偶爾甚至能小贏越君行兩三子,擡首笑道“你這人可真記仇?人家不過在夜宴上看了我幾眼,你便給人鬧出這麽大個麻煩?”
“只是提醒他,齊人之福不易享而已,誰讓他竟敢連你也觊觎?”越君行淡笑着瞥她一眼,說話間黑子落下,卻是又贏了一片。
“那孩子?”南意歡輕撚手中白子,擡首看他。
察覺到她語氣中詢問的意思,越君行淺笑道“放心,不是我下的手,只是趁勢動了兩處手腳,引向她而已。”
南意歡這才輕笑出聲,她就知道,定是如此。
胎兒雖在腹中,但也畢竟是一條人命。
從昨夜的情境中回神過來,南意歡看着眼前仍然站定的越君離笑道“七日後,甚好。王兄好些時日不曾回京,是該在府中多陪陪嫂嫂侄兒們。”
離王府中之事并未外傳,因此越君離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待了這許久後,南意歡也不願與其再多糾纏,尋了個理由脫了身,往禦書房走去。
剛至門口,正好越君行和沈星語兩人從殿內邁出,看見南意歡手上拿着那件黑色大氅婀娜站在門側等着自己。越君行雙眸蒙上一層柔情,他快步上前,淺笑着接過大氅披上,随後握住她略有些涼意的手放在自己身側道“等久了吧?我們回府吧。”
“嗯,好。”南意歡溫順地點點頭,順着他的步伐下了臺階。
一旁的沈星語瞧着兩人漸漸遠去衣袂翩然的雲霓身影,含笑不語地跟了上去。
府中所有東西皆已準備齊全,但因着昨日剛從宗帝那請完旨意,因此,一行人直拖到第三天才正式出發。出發前一天,越無雙又拉着越君邪來府裏探望兩人,直待到晚膳時分才離開。
第三日清晨,兩輛馬車從太子府門前緩緩往城外駛去。
一車簡單低調,一車奢華。
簡單的是越君行所乘,因他向宗帝建言道既然那相池山中神醫連聖旨都敢違抗,那此行便不可以身份欺壓,還是低調誠意些較好。
奢華的是沈星語的車駕,金光閃閃,比之那日南意歡初次入京時所乘那座有過之而無不及,真真讓沿路北越百姓看直了眼。
城門外,還候着兩支隊伍,一支龐大的車隊是随同沈星語回東祁的使團車隊。
還有一隊二十幾人的輕騎,是宗帝從宮中青衣衛中調出的一支,以副統領寧弛為首,這支衛隊是宗帝在越君行拒絕大擺儀駕之後提出的,旨在護佑太子安危,因此,越君行并未推卻,欣然領旨謝恩。
相池地處北越偏西北隅,近西延方向,距京都玉傾城月末十日日程。行了四日後,南意歡與沈星語在蒼梧郡分道揚镳。
越往西走,春光日盛,兩人也不急着趕路,一路走走停停。
第七日時,因着南意歡在路上非要吵鬧着要去看一場民間嫁娶儀式,結果一行人未能在天黑之前趕至淮陽郡下屬的陳縣縣府投宿,只得在離縣府七十裏之外的澤村駐下。
澤村是一個不足百戶人家居住的小村,四周青山環繞,家家戶戶已山獵為生,屋舍也較為分散。寧馳先行潛人入村,在村中唯一的一間無名客棧中清掃騰挪出幾間房屋供一行人夜宿之用。
寧馳是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平時話語不多,但一路上座下馬匹永遠緊随在越君行馬車之側,右手也永遠扶在腰側前方,按壓之下正是腰間暗藏的軟劍之首。
這一行而來,越君行都嚴令要求各人藏起利刃,只作普通富家公子出行狀即可。且澤村平時很少有外人路過,民風淳樸,難得見來了一行人便熱情迎上,幫助牽馬喂草燒水做飯起來。
南意歡一下馬車就躲入了房中,沐浴後和越君行就着小二送來的山野飯食用起來。
晚膳剛至一半時,夜竹敲門進來遞來一張剛至的消息,南意歡打開一看,眉頭緊蹙。
“怎麽了?”越君行放下手中碗筷,從她手上取過紙條輕掃一眼後,随即擱在一邊淡然道“動手了。”
從府中出發前,兩人原計劃先假意赴相池山中拜見由東祁巫醫假扮的神醫康良 ,随後由康良借口幫越君行閉門醫治,支開寧馳等青衣衛半月,兩人再前去風族求藥。
可,剛才夜閣的人來報說康良昨日在相池山中遇襲,幸虧越君行提前有部署,因此真的他才僥幸逃脫,如今,山中那位坐鎮之人,已是由刺客派人假扮而成。
雖然,兩人對此心中早有預料,也早有籌謀,可是當這則消息真的傳來時,南意歡只覺心中無比心疼。她推開面前碗筷,走到越君行面前,在他膝上坐下偎進他懷中,試圖以自己微熱的身軀替他暖熨這寒涼的皇家人心。
有人動手,要麽不願越君行身上的病症獲治,要麽,便是不願他發現自己身上的毒了。
而心懷以上任一種目的之人,無非是玉傾城那高高宮闕之上的二、三人親人而已。
微風吹來,婆娑的樹影在蒙滿灰塵的窗紙上來回躍動。
越君行笑望着南意歡繃得緊緊的臉,溫聲道“別擔心,不是還有其他辦法嗎?”
“可是東祁幻術易容必須依靠個人本身的容貌而施,風痕和風妩與我們并不相像,我怕他們托瞞不住寧馳多久。”
越君行俯身在她唇邊輕輕落下一吻,低聲道“無妨,能拖一時是一時。我已與風痕說好,若實在拖延不過,便---殺了吧!”
“嗯。”南意歡輕應着,心裏慢慢放松,身子也随着他手掌游走的動作漸漸軟化。
因着南意歡剛回府便來了葵水,所以兩人這一路,直到今日才又有些親密。
越君行正待抱着南意歡上榻時,忽然,一個雪白的球狀物手爪并用地在地上親熱地扯着越君行的袍角,拼命地搖着小尾巴,幽怨地嗚嗚叫着。
南意歡從癡纏中回過神來,從越君行身上坐起,不顧卿卿的掙紮反對,蹲下抱住它的脖子,低笑道“你啊,真是沒良心,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救了你,如今,反倒吃起我的醋來。”
話落,明眸含笑朝着越君行睨看了一眼。
越君行無奈地摸着額頭,看着這個先是悄悄爬上兩人馬車然後吃喝賴着不走,如今又不知死活擾了自己好事的家夥。他起身站起,走到南意歡面前,接過雀躍的卿卿,打開房門,沖屋外低喚了聲“接着。”
然後,只聽“吱吱”數聲,一個雪白的身影呈流線般被擲出門外,落在了風寂懷裏。
屋裏,“唔--”的一聲響後。
紙窗人影晃動,橘紅燭火熄滅,一室缱绻。
兩人剛睡下不久,樓下傳來客棧小二與人的說話聲,間或還夾雜着些許馬嘶聲,似是又來了一撥人馬入住。但此處從來沒有同時接納過這許多人,房間也不夠,于是小二們又是騰挪地方,又是生火準備熱水,直弄得樓下叮當直響。
早上天際未明時,屋外樓下又傳來陣陣話語聲,南意歡本就被硬實的床榻硌的睡不着,加上北方幹燥,口渴難耐,于是她悄然披衣起身,走到木桌前,拿起冰冷的茶壺,推開房門。
門口一個青衣衛士守在那裏值夜,看見南意歡出來,連忙接過她手中的空壺,噔噔下了樓梯找小二充灌熱水。
此時,天光已蒙亮。
借著昏暗的光線,南意歡看見門口停了數十匹高大皮毛滑順的千裏良駒,馬匹身側還站了幾位身披黑色披風的高大男子。
這些人一個個将披風上的帽檐戴在頭上,使得容貌看不分明。他們有的整理着馬鞍,有的站在一旁細細低語着,眼神偶爾還往客棧內探看着,似乎在等什麽人?
南意歡越看越心生好奇,澤村此地,怎會突然出現這樣一撥人馬,也不知是否與相池山中暗殺康良那撥人有關,于是她攏了攏身上披風,扶着木質扶手一步步往大堂走去。
就在還有兩步即要踏入堂前磚地時,突然前方拐角處,出現一個同樣身披黑色披風,戴着帽檐的高大清瘦的男子,他身後還簇擁着同樣裝扮的旁人。不同的是,領先的那人黑色披風上用暗金繡線滾邊,微薄的晨光映照下依稀輝射出灼灼之光。
------題外話------
18點,好久不見的18點啊
額(⊙o⊙)…說話算話,進入第三卷,更到第二章,這兩只終于要逢了~
要相逢喽~
ps:能給我扔點評價票嗎?活着在評論區留下點啥吧~
最近好冷清,好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