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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毒的真相,前往西延

片刻後,越君行雙臂緩緩松開,如墨眼中恢複原先波瀾不驚般的清冷,拉過南意歡倚在窗邊。

軒窗外,幾株梅柳,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臉上,愈發顯得孤寒。

“青峰長老幫我探了脈。”越君行終于開口,語聲無力且悲切。

“然後呢?他說什麽了?”南意歡小心試探地問着。

莫名地,在聽過風天随那一番話後,她突然對這些所謂的事實真相有了一絲怯意。唯恐,那一層薄紙揭開後,等待的将會是無比血腥或是悲痛唏噓的往事。

但她仍盡量讓自己的目光保持柔和,她想讓他知道,不管現實有多幽暗冰冷,她都會一直陪着他,彼此安慰和溫暖。

越君行輕觸南意歡的臉頰,感受着指下肌膚的暖意,長長地嘆息一聲“他和我說了母後身上那個風族傳承幾百年的異術,還說我身上的毒和此有關。”

“那個異術究竟是什麽?”南意歡記得風錦瑟在林中也提過,但她作為風族公主也不知那術為何。

越君行微啞着低聲道“是母後身上的血,那血可解百毒,治百傷,但,也可煉百蠱。”

“可這和你身上的毒有何關聯?難道---”似是想到了什麽,南意歡心中驚跳,她猛地看向越君行那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和空茫。

“你懷疑你身上的血魇毒是她所下嗎?”

雖然艱難,但南意歡還是問出了口,這種認知的恐懼讓她戰栗不已,在這有些微涼的春日竟然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越君行遲疑道“是,又不是。”

見南意歡面上那一絲慌亂,他又道“你還記得秋婆婆幫我解毒時說過的話嗎?”

南意歡想也不想地說道“她曾說你身上的毒有一部分傳至母後,但有部分是後天之力。”

“是。”越君行微微點頭,低聲道“今天青峰長老幫我探脈後,說在我身上探出母後曾在我身上種過蠱。只是可惜,蠱毒之術有千萬種,且母後幼年時極擅此道,經常自己躲在族中暗室中鑽研先祖留下的古術,再加上如今我身上的毒已經解過,所以他已探不出是到底是何種。”

頓了頓,他又苦笑道“他還說,後來我身上中的血魇毒,應該是為了壓制和解母後在我身上留下的蠱術而下的。”

四周寂靜,南意歡只覺心中更加撲朔,越君行剛才所說的話語推翻了之前兩人的所有猜測。

她沉吟着問“你的意思是?你母後在你身上施了蠱術,而後有人為了救你,所以又給你服了血魇毒,其實是為救你性命?”

緊接着,她又搖頭,雙眉緊蹙道“我記得秋婆婆說過,世間蠱毒之術也許不盡然都是肮髒之物,用得好,也是可以醫病治人。所以,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蠱術是你母後是為了救你性命而下?”

越君行別過臉,順着開阖的紙窗往開闊寂寥的山野外望去,長長一嘆道“也許吧,我也不知。”

南意歡聽着他無比惆悵的話語,有一瞬間她很想說要不要直接去問宗帝,可是轉念一想,不管事實真相如上述哪種,風皇後都不會無緣無故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施蠱。

所以只怕不論為何,都會與玉傾城中,紫金高臺上巍然而坐的那位脫不了幹系。

恐怕,越君行也定是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才會露出剛才那般慌亂和無助的脆弱吧。

南意歡突然覺得,身旁這個男人所經歷的迷離苦痛并不比自己少,可是他卻一直默默忍受着。再想起親和純樸的風露宮中那個棄族而去,紅顏薄命的畫中溫柔女子,南意歡心中一陣苦澀。

她走近,伸手貼在越君行胸前,感受着較之以往更為起伏的心跳,又似要撫摸他那同樣被折磨千瘡百孔的心,眼神堅毅道“回宮後,我們再去趟風露宮吧。我相信母後,她不會如此狠心對你,這其中定然有着我們所不知的舊事。我也相信,真相終有大白的一日,而那一日,定然讓所有負你我之人,血償。”

“好。”越君行聲音暗啞,左掌覆上她的柔夷, 淡然一笑。

倆人目光相觸, 彼此眸中的動容, 溫暖着這寒夜的靜寂。

……。

因為在迷霧林中所耗精力太多,且十日尚餘五日,因此幾人說好在風族再休憩一日再走。越君行知道沈星語這次随來的原因,所以白日間,帶着他也去見了一趟七位長老。

長老們在知道沈星語來自東祁之後,不待他開口,便面露愧意,只因,他們早就知道這些年東祁皇室男子年不過四十之事。他們也曾試過多種辦法想要解開此迷,可惜,這已是五十年前的舊事,且當日風xx自從族外回來後,便将自己大半時間鎖在暗室中,很少外出,也很少與人言語,直至郁郁寡歡至死。

加上又在迷霧林中閉關了十年,所以,這麽些年,長老們仍未尋到解決之道。

南意歡在知道後,心中又是一陣失望,東祁皇室是她所見過最溫和善良的地方,她不敢想象,若是出塵如沈星辰、嬉笑如沈星語這般鮮活的人,皆會在人生最璀璨之時隕落入泥時,那番情景。

她不敢想!

反倒是沈星語,聽完後雖然有剎間的失神,卻轉眼恢複原樣,甚至反過來安慰南意歡說,自己早已知道會是此結果,所以也無謂。

南意歡忍着眼中淚意,看着一臉嬉笑滿不在乎,卻難掩眼中失落的沈星語,突然快步上前,張開雙臂猛然抱住抱他。

短短片刻後,沈星語手下輕巧地将她推開,自己躍出老遠,一邊朝着旁邊的越君行擠擠眼,邊對着南意歡調笑道“皇姐,你這樣熱情,可是會害我被人追着揍的?”

“他敢?”南意歡話剛出口,發現沈星語身形已走出門外。

她往前追了兩步,被旁邊越君行攔腰摟住,目光同樣循着沈星語遠去的方向,輕聲道“別追了,讓他自己冷靜會吧。”

“夫君---”南意歡聲音哽咽,将頭埋在越君行懷中,眼淚如雨而下。

……。

晚膳南意歡又是自己獨自在屋中用的,越君行依舊是去了長老們那裏。

下午時,她聽越君行說,因為母後風初語身上具有的那項異術,所以按照族規她必須脫族而去方可入宮。而她脫族之後便永生與風族無關,不得洩露族地所在,她的子嗣也再與族中無關。

可是,前族長風原陽與風初語畢竟父女連心,當日逐她出族本就情非得已,因此在十二年前,得知風初語因病離世後,他與青峰大長老商量,偷偷從族中選了資歷非凡、且無父無母的風寂、風妩等四人,由青峰長老通過密道帶出了族地,送到相池山後再輾轉入京,陪到越君行身邊。

一同送去的,還有部分風族在外的財資,以及一封給天山青雲道人的信函。

由此,才了越君行和青雲長老的師徒緣分。

在聽了這一席話後,南意歡遙想着今日早間在族中見到的風原陽的畫像,那是一個溫和慈祥的老人,也許,他讓青峰将風寂等人放在離族地不遠的相池,內心,其實有過那麽一絲希冀吧。

希望有一日,自己唯一的女兒的骨肉,能發現這裏,能親自來看一看,他母後曾生活過的地方。

正臆想着,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夜竹輕輕推開門,說道“太子妃,風姑娘來了。”

南意歡擡頭,看見一襲白衣,素顏清面的風錦瑟獨自一人遠遠走來。

“星染姐姐,我能進來嗎?”風錦瑟腳步停在門口,低聲問道。

南意歡看着這個面色恢複如常的女子,心中微嘆。她覺得,其實風錦瑟跟自己很像,同樣在虛空的美夢中生活了十六年,一遭夢醒,生活天翻地覆。

那夜林中,那個充滿殺氣的白衣身影,雖然那時她的真實來意是為了試探和引起越君行的興趣,但那樣幹脆狠落的她,又未嘗不是她真實的一面。

那渾身散發出的濃濃殺意,何嘗不是對自己滿腔恨意的傾瀉。

還有那日林中,她最終給予風天随的那一座新墳,又讓她覺得,她,終是善良的。

“進來吧。”南意歡從凳上起身,伸出手掌,微微一笑。

風錦瑟擡步進門,走到桌前,從手上拿出一個木盒遞給南意歡,輕聲“這是靈魄丹,你收下吧,給太子殿下服下。”

南意歡看着那個年代有些久遠木盒,那是倆人籌謀期盼了許久,差點舍了命得來的東西。

有了它,就有了越君行今後長長久久的生命。

南意歡伸手接過,擡頭望着風錦瑟,柔聲道“謝謝你,只是這靈魄怎麽會在你手上?”

“爹從長老們手上接過靈魄後,将它放在了娘那裏,娘後來發現---他的不對後,就一直藏着沒有拿出來。”

原來如此,确實如風錦瑟那日在林中所說,若她早知越君行需要這靈魄丹續命的話,可能幾人無需經歷這許多波折。

可世事總是如此,有波折,才有了這世間無數苦樂。

此外,南意歡還敏感地察覺到她在說到風天随時有片刻的凝頓,最後還是以“他”帶過,心中微有憫意。她想着說些什麽來寬慰風錦瑟,只聽她又道“我來這裏,除了送這靈魄丹,也還想跟你和太子殿下說聲歉意。若不是我,你們也不會那夜險些沒了性命。”

“是我自私了!”她垂首低低道,讓人看不分明眼中神色。

南意歡低嘆一聲道“其實你不用如此。”随後,她指着木凳對風錦瑟道“要不坐會吧?”

風錦瑟欲言又止後,輕輕搖頭道“不了,夜深了,你們明日還要趕路,我便不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要出門。

這次,南意歡沒有遺漏她側身時臉上那一絲略有落寞的表情,心中極快地一轉,有些事瞬時分明。

“錦瑟!”南意歡脫口喊道。

風錦瑟轉身,不解地問“怎麽?”

南意歡走近兩步,柔光中帶着疼惜地看着她,含笑道“你既然叫我姐姐,那便也不用喊他太子殿下,就像你在林中初見我們那日般,喚他君行哥哥吧。”

風錦瑟有一剎恍神,似是聽到什麽驚天的話語。半響,她無奈一笑,道“你--還是知道了?你不生氣嗎?”

為何要生氣?你又沒有做什麽傷害我,傷害我們的事,我為何要生氣?南意歡堅定地搖搖頭,輕笑道“不過是多了個喜歡他的人而已,錦瑟,這并沒有什麽。”

“我---”

風錦瑟欲要開口,卻被南意歡打斷“錦瑟,喜歡一個人并沒錯。我想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那日在長橋之上所說的,在山陽見過我們的話是真的吧?你是真的在知道與夫君有婚約後,去見過他吧?”

看着南意歡那真誠,沒有一絲怒意的眼神,風錦瑟心神略松,她澀然答道“是,雖然我爹來自普通族人之家,但他真的與初語姑姑一起長大,所以确實有過子女婚約的戲言。一年前,我無意中聽娘親提起,心中好奇,就跑了出去。可是,剛出山,就聽說了他和你的事,還聽說他親自去接你的嫁銮,所以,我就去了山陽。見了你,還有--他!”

說到這裏,她擡起那略有緋紅的臉,急急道“星染姐姐,雖然我也喜歡君行哥哥,但是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搶什麽,婚約不過是句戲言而已。”

“我知道。”南意歡沖她輕笑道“我都知道,我也不在乎。錦瑟,相信我,曾經我也遇過那麽一個人,一個錯誤的人,然後經歷許多蜿蜒曲折,才碰上夫君。所以,你也一定會遇到你生命中的那個人,他也一定會待你如珠似寶,陪你哭笑,眼裏心中惟你一人。”

風錦瑟似乎沒有想到南意歡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語,心中豁然開朗,她輕笑出聲,坦然地看着南意歡,用力地點點頭“嗯,我知道,一定有那麽一個人,站在那裏等我,只屬于我。”

……。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風錦瑟和衆長老們将 幾人送至了林中暗道出口處。

越君行昨夜回來後,已經将靈魄服下,靈魄果然奇效,越君行身上如今的各處經脈如春風拂過,暖意融融。與風天随比拼時所受的內傷也已完全愈合,甚至較以往提升充盈了數倍。

南意歡看着站在衆長老身前的風錦瑟,她昨日還聽越君行說長老們已經議定由風錦瑟接替族長之位,接任大典在十日後舉行,可惜,自己和越君行是看不到了。

從此以後,這個韶顏無雙的絕色女子,就要用她尚算柔弱的雙肩,擔負起幾百年聖族的傳承使命。

就在幾人話別完,欲要離開之時。

朝陽餘晖中,風錦瑟突然開口喊道“君行哥哥--。”

南意歡并沒有将和風錦瑟的那一番對話告訴越君行,所以他轉身,淡淡地看着風錦瑟。

風錦瑟笑着走了兩步,朗聲道“君行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嗎?”

越君行蹙眉,下意識正要拒絕,身側的南意歡卻開口低聲含笑道“去吧,錦瑟也算是你的妹妹。”說完,還輕輕推了他一把。

越君行被她推得往前邁了一步後,仍然停站在原地,不解地望着兩人。

趁此空隙,風錦瑟笑着走到他身前,雙手連他雙臂一同輕輕摟住,感受到越君行身體的僵硬,她墊腳,附耳輕輕說了一句,随後松手,撤回幾步,對着南意歡揮揮手道“星染姐姐,保重了!改日我去玉傾找你。”

“好,等你。”南意歡笑着應着,拉着面色青白的越君行衣袖道“走了。”

臨入暗道前,南意歡最後回首看了一眼,盤山聳雲的百年風族聖地,終于,即将又會恢複它的百年平靜。

再入暗道,幾人走路的腳步輕快而愉悅,就連沈星語也完全又回複到了原先的模樣,一路有說有笑不已。等到先後從木棺中鑽出時,有幾個鋪中夥計打扮的人已經恭敬地候在了門口,只是卻不見了原先給幾人開門的那個壯漢。

南意歡心中了然,卻又有些歉意,她輕撫着大開的木棺,幽幽嘆道“棺中出入,死生相纏。”

“走吧。”越君行挽過她的手,往外走去。

出了乾州府門時,因着之前南意歡已在衆人面前将沈星語斥回了東祁,因此,他再随着越君行返回相池山便已不合适。于是,幾人就在城外分道揚镳,沈星語回他的東祁,越君行則趕回相池山與候在那裏的風寂和寧馳會和。

一路疾奔,越君行和南意歡終于在第八日夜晚,提前兩天,回到了相池山中假康良的藥舍。

有了靈魄丹的藥效,如今的越君行武功更加趨于臻境。趁着夜色,他帶着南意歡悄無聲息地潛回了房間。

風痕聽到窗邊傳來的輕響,快步從屋中帳後低喝道“誰?”

“是我。”越君行掩上紗窗,悠悠轉身,看着一臉驚喜的,仍舊頂着自己和南意歡面容的風痕和風妩。風痕一見越君行,歡天喜地地小跑了過來,壓低聲音道“主子你回來了,怎麽樣?找到了嗎?”

越君行笑着點點頭,轉身走到一旁坐下“找到了。”

“真的,太好了。”随後走來的風妩眼淚瞬間滾落了下來,他們也是一路趕到了相池時,才聽南意歡說了越君行若是沒有靈魄相助,只有十年壽命的。

心懸了九日,今日,終于落了地。

作為一路陪他走來,見過他所有煎熬掙紮痛楚的她們,怎能不喜,不泣。

南意歡看着心中也有些傷感,随後她拉過一旁的風妩,擡首替她拭淚,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風妩想了想,也笑出了聲。

這邊,門外,夜竹敲門,從正門走了進來,替風痕和風妩解了臉上的幻術後,越君行三言兩語先将族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後,問起風痕這幾日的情形來。

風痕起先聽得一番心驚,随後斂了心神含笑道“這幾日,我和風妩按照主子的吩咐,倒也沒甚意外,偶有幾次與寧馳碰上,但也被風寂和我擋了回去。只是,幸虧主子您今日提前回來了,否則,明日我們便要啓程離開這裏了。”

“哦,發生了何事?”越君行皺眉,能讓他如此急着離開的,恐怕不是小事。

果然,風痕走到一旁木桌上取出一小卷黃色卷帛,遞給越君行道“皇上傳來旨意,說是西延皇上駕崩,太子燕驚鴻即位,西延的國書中,直名邀您參加登基大典。”

------題外話------

要去西延了,登基大典,與秦陌的相逢,即将在此~

不過這幾天一直在考慮燕驚鴻的人物走向,一直在想,是否我的文基調太沉重

直到寫完這章,還是沒太考慮好~

一旦下筆寫明天那章,就不太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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