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努力生小歡歡
明月挂在天際,被飄渺的烏雲半遮半掩。
劉夢凝站在一處屋角,默然望着視線不遠處那黑底描金的“華音殿”三字。
片刻之後,竹林小徑間款款走來一位金冠束發,穿着一件寬大的純青衣衫的男子,皎潔月光下,領袖口上滾着的一寸寬精美的寒梅清晰可見。
守在殿前的宮女看見他來,輕柔地推開朱漆木門,恭敬地請男子入內。
男子入內後,宮女面露喜色地将高懸在殿檐下的一盞粉色蒙紗宮燈熄滅,自己也入了殿內,重新掩上門。
“啪!”木門關阖時發出響聲,響聲輕微,卻像是重重地拍打上了劉夢凝的心。
她的臉稍稍仰起,墨黑的長睫上晶瑩濕潤。
身後随着的侍女念夏大着膽子道“娘娘,奴婢聽說這幾日朝中大臣都在勸皇上立後,您要不……主動去找找皇上……”
“放肆!”劉夢凝回首,怒喝道。
念夏瑟縮了一下,卻又怯怯道“可是娘娘,皇上已經半年沒來漪蘭殿了,您要是也與他這樣僵着不見他,那萬一……萬一他封了葉昭儀為妃怎麽辦……這已經是皇上連着來的第五日了。”
“啪 ̄”劉夢凝一個巴掌揮過,在這空闊的暗夜中格外明顯,掌落,念夏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幾道紅痕。
她怒道“以後若是再讓本宮聽見你說這話,就給我滾出宮去。
念夏不敢再辯,急急跪在地上,哽咽道”奴婢只是替娘娘覺得委屈……若是皇上誰的宮裏也不去那就算了,可如今卻偏偏不理睬娘娘……“
”你還說……“劉夢凝揮起右手又想打下,卻在看見跟随自己一起從劉府入宮的念夏哭的珠淚漣漣時,手掌緩緩無力地垂下,蜷握成拳。
黑暗中,劉夢凝肩膀微微顫抖,眸光黯淡,失神地望着沉沉的夜空,許久許久後,一聲仿若自語道”你懂什麽!他喜歡她,不過是因為“她”而已!“
念夏擡首不明白地看着她。
劉夢凝苦笑着搖頭。
”回宮吧!“
說完她霍然轉身,徒留身後被宮燈映照,拉長的一道孤凄清寂的纖細身影,漸行漸遠。
……
北越 太子府
流雲悠然,臨窗的軟榻上相擁而卧着兩個小衣散亂的人。
南意歡終于緩過氣來,喘息着道”你最近怎麽愈發不像話了,這大白日的,要是有人進來撞見怎麽辦?“
越君行醉人一笑”放心,他們知道我們在努力生小歡歡,不會進來的。“
”你……“南意歡輕捶越君行胸間,氣急道。
越君行握住她揮來的玉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後,俯身在她耳邊輕語道”你不喜歡嗎?“
”不……“南意歡下意識的就要開口。
卻聽越君行拖着尾調,長長地”嗯……“了一聲
她頓時吓得身體顫了顫,不由想起上次他也這麽問了一次。
自己說不喜歡,然後……自己便被他鎖在房內纏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哭着求饒,說喜歡才罷休。
她暗中輕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腰背,将頭深深地埋在他胸口,咕哝着不甘心地哼了一句。
”什麽?我沒聽清。“越君行輕笑道。
”……“南意歡又含糊地哼了一句。
越君行挑眉一笑,手指緩緩撫向她纖細白膩的腰腹間,低啞着誘惑的嗓音道”喜不喜歡?“
身上游走的那雙手掌越來越熟悉她身體的敏感處,每每卻都會無比精準地尋到去處,三兩下無意撩撥,便會讓她丢盔棄甲,哀聲求饒。
不一會,南意歡便已耐不住那銷魂蝕骨的滋味,星眸波光潋滟,低吟着出聲。
”還不說嗎?“越君行聲音低沉,眸中也漸漸染上一絲缭繞的情動。
”喜歡!“南意歡終是耐不住,繃緊身體,拼盡力氣按他那亂探入的手,大聲喊道。
瞬間,越君行眸中透亮,只是卻又急轉為熾烈,他撤回潤濕的手,摟過她的纖腰,将那礙事的半敞的衣襟徹底撩開,将她猛地拉向自己,翻身壓上。
帶着灼熱氣息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現在說……晚了!“
南意歡心中哀嚎一聲,卻再也沒了空隙去反駁和抵抗,只得任他帶領着,在他身下綻放着最為妖嬈的姿态。
不記得什麽時候,南意歡終于支撐不住,軟軟地暈了過去。迷蒙中,好似被人抱起清洗一番後,又放在了一處柔軟舒适的床榻上,疲累昏昏睡去。
……
月色流銀,繁星散錦。
南意歡睜開眼眸,就見越君行溫潤的面色微紅,側手支額,脈脈地看着自己。
望着他那含着無限深情而深不見底的眸光,心中仿若有柔軟處忽被一縷春風融化,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感受着他炙熱的呼吸和熨燙着自己的帶有薄薄汗意的肌膚。
越君行溫柔地撫弄着潑墨般鋪陳了半榻的烏發,微啞着聲音道”知道嗎?那年在泗水,我無意間闖入了一座廢棄的宮殿,然後見到了躲在暗黑的宮室牆角下哭泣的你,當時的你哭的很傷心,完全沒有發現我。“
南意歡聽到他提起當年倆人在泗水的事,不由轉首望着他,不知怎麽,她總覺得自己缺了一段記憶。
”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她皺眉道”我記得當年我是随皇帝舅舅去了泗水,但我真的不記得自己有躲在那裏哭過,雖然,那個時候娘親剛去世,我是有可能背着皇帝舅舅躲起來偷偷傷心,但我真的不記得了。“
”也許你那是年紀小,不記得也有可能。“
越君行淡淡一笑道”但那人定然是你,只因你蹲在那足足哭了一個下午,我便也站在門旁站着,聽你哭了一下午。當時無數次我想着上前去拍拍你的肩膀,問一句----你在哭什麽?“你喊我了嗎?”南意歡一臉期待,她沒想到原來自己那麽小的時候就已經和越君行認識,并有了那樣的一段前緣。
“沒有。”越君行面有懊色道“就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敲門進去的時候,外面有人喚你,你趕緊擦幹眼淚,裝作沒事一樣出來了。”
“這樣啊……”南意歡回眸一笑道“想不到我們的太子殿下如今色心起來厚顏無恥,小時候卻是那麽害羞純潔啊!”
越君行耳後浮上一抹紅暈,他故意壓低聲音,涼涼自嘲道“若是我真是那無恥之人,這些年早就騙了無數美人到手了,哪裏還輪的到你。”
南意歡舒展手腳輕笑,摟在他腰間的手壞壞地捏了幾把,又将面龐在他懷裏蹭了蹭,嬌聲道“知道夫君對我好,這些年為了等我,守身如玉,不近女色,不讓別的女子沾身……。”
聽到她說守身如玉這個用來形容女子忠貞的詞,越君行臉白了白,片刻後卻又換上一抹淡若漣漪的笑。
事實如此,有何可辨!
滿池荷花晚綻,蔥郁地掩住了大半的湖面,四面俱是清芬入骨的怡人幽香。
早已過了晚膳時間,倆人卻都懶得起榻,就一直這樣偎靠着,閑話起來。
門外一片寂靜,伺候的人早已習以為常,且有了那還徹夜奔波在路上的管家林奉孝為楷模,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免得過于殷勤伺候,反而礙了某人的眼。
……
第二日早膳後,夜竹報來一摞君歡樓搜來的信息,一封封拆開念給南意歡聽。
南意歡悠然閉目一邊聽着,一邊思索着近日來發生的事情。
雖說這次借着私吞那一千萬兩白銀和雇兇殺人兩件事,終是逼得宗帝對越君離下了狠手,但南意歡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似乎仍有些疑團無法解釋。
像是這次侍郎柳元忠突然在八日前入宮面見宗帝,痛陳受越君離指使,幫助他私藏了一千萬兩白銀之事就頗為蹊跷。
柳元忠夫人早逝,膝下只此一女,自小愛若癡狂,三年前嫁與越君離為側妃。
半月前,柳氏離世,離王府對外宣稱乃是病逝,可卻有那府裏陪嫁的丫頭偷偷回府哭訴說柳氏十指發黑,分明乃是中毒,并懷疑乃是被與之有隙的側妃鄭容所害。
柳元忠為此去找越君離讨要說法,正值那些時日越君離被宗帝貶斥在府,心情不佳所以出言不遜,因此柳元忠又怒又恨之下,為了愛女,一怒一下入宮找宗帝,将這一樁醜事揭了出來。
因為宗帝早已從他放在華池的眼線張衡陽那裏得知了此事,可那時的他卻忍了下來,沒有發作,所以南意歡和越君行本來并沒有想過此次再拿這件事來打壓越君離,所以也沒有對柳氏下手。
可是,柳氏卻偏偏死了,而且風痕去暗中查過,确實是死于中毒。
不光如此,柳元忠還入宮了,不惜舍棄自身性命地揭發了這件事。
所以,那這在背後暗中下手之人是誰?
是誰殺了柳氏,又促成了柳元忠的這一報複舉動。
此其一。
還有一個一直盤桓在她心裏的疑問就是,這麽些年,在越君行的刻意引導下,至少宗帝知道了越君離與南秦劉辰暗中勾結,貪墨一千兩白銀的事,這兩樁無論哪一件擺上朝堂,都可以治越君離一個重罪。
可宗弟卻一直隐忍了下來,不僅沒有徹查和苛責,反而還給了他更多的褒獎,讓他繼續主持兩郡海事。
雖說因着他的失蹤幾日導致海商之事損失巨大,宗帝将他禁足在府不許外出,但在聽到了柳元忠的密告後,他還是将這件事彈壓了下來,讓柳元忠若無其事地回府,并照常上朝。
但卻在那日得到冷天淩回禀的消息後,大發雷霆,又将柳元忠和那千萬白銀的事扯出,甚至,他眼中真真流露出了對越君離的殺意。
若說宗帝以前一直隐忍不發乃是因為忌憚着雲氏一族百年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系以及側妃鄭容之父手掌的那三十萬兵權的話,可為何,如今卻又不再隐忍。
是真的因為他疼愛越君行,而越君離卻對越君行起了殺心,所以才讓他如此震怒,不惜與雲氏翻臉嗎?
難道他以前對越君行的所有漠然都只是表面,在他內心深處,實則愛若至寶嗎?
她發現,自己好似又陷入了團團迷霧中。
“太子妃?”夜竹放下手中在念的消息,低低喚了幾聲。
“哦”南意歡恍過神來,揉了揉酸脹的額角,長長地嘆了口氣道“繼續念吧?”
夜竹見她回神了方才取過桌上最後一份書信,打開上下看了一遍後,又偷偷瞥了南意歡一眼,方才低聲道“南秦傳來消息說,朝中衆臣近期極力奏請秦皇選秀和立後,秦皇雖然沒有表态,但已常入後宮走動,且最近極為寵幸昭儀葉氏。”
“昭儀葉氏?是原先的昭容葉氏嗎?”
“正是”
南意歡輕笑道“以後有關她的消息多傳些來。”
夜竹點頭莞爾“屬下明白。”
不一會,夜竹将所有的事回禀完就退了下去,她剛出門,越君行就進了門。
南意歡見他回來,也懶的動彈,只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又見他眉梢帶喜,問道“怎麽,有喜事嗎?”
越君行在她身旁坐下,輕刮她鼻尖,笑道“什麽都瞞不過你,是有好消息。”
“什麽消息?”南意歡聽着來了興趣,爬起來半靠着。
“剛才風傾傳信來說楚蘇已經在晉州尋到了一處礦脈,不日就會回京了。”
“真的?這麽快!”南意歡笑道“想不到楚蘇這麽厲害,三日在城外尋出一處銅脈,如今不出三個月,就又找到一處金脈。”
“是啊。”越君行語氣中不覺也流露出一絲贊賞。
“你父皇知道了嗎?”
“寧馳的奏章今夜應該能到父皇手中。”
南意歡笑道“你父皇這會該高興壞了,有了這座礦,足可以彌補回這次華池和明德的損失了。”
越君行道“等過幾日父皇派人去晉州接手,楚蘇明裏會直接回西延,但暗地裏風傾會帶她回府 。”
“她願意回來?”南意歡稍有意外,因為當時臨出發前,她和楚蘇說好的是只要找到礦脈,就算交易結束,她就可以自由來去。
片刻後,她心下了然地笑道“ 她果然是聰慧的,猜出父皇有要留她的心思,西延她回不去,北越也不能亂闖,如今我們府裏,倒真真是她最好的去處。”
越君行微微一笑,為她绾了绾耳邊垂下的一縷長發道“能讓燕驚鴻上心的人,自然不會差。”
南意歡一驚,問道“你查到她跟燕驚鴻的關系了?”
越君行點點頭,溫聲道“沒有從西延查到,但是風傾說有二次發現有一個人武功極高的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他試探了幾次發現那人并無惡意,甚至還像是護衛着她們一樣。”
“那就錯不了。”南意歡唇角輕揚,笑道“如果燕驚鴻不是對楚蘇有意的話,那他的人在找到楚蘇的蹤跡後定然第一時間就擄了走人了,不會那樣一路跟随護佑的。”
越君行面上笑容緩了緩,低聲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他一面應是猜出楚蘇是自願在幫你,所以遂了她的心願沒有強行搶人,另一面應是向你……示好了。”
南意歡擡手堵住他的唇,眸光中有片刻恍惚,聲音卻是平靜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是他當日對我南楚有絲毫憐憫,也許,這一切便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越君行聽她這樣說,便知她心中并沒有放下對燕驚鴻的心結和恨意,也心知這座堅冰不是一時半會可融化,他便也不再多說,只是握住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放在手中包裹着。
“對了,你有查探到陸述天和陸婉兒的消息嗎?”南意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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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 秦陌去北越(內心戲,推薦)
“還沒有。”越君行道。
南意歡嘴角緊抿,皺着眉道“那冷王爺那邊呢,也沒有消息嗎?”
越君行又緩緩地搖了搖頭。
南意歡對于越君行的回答有些意外,她冷笑道“想不到這個陸述天還有幾分本事,竟然藏的這麽深,南秦找不到他,你父皇和你我的人也都一點消息都沒有!”
越君行淡淡道“只怕更有本事的是這暗中相助之人。”
“你說這暗中相助之人是誰呢?”
“越君離?看着不像!他若真有這般本事,也就不會輕易被我們給弄進了那裏!難道是雲牧之?依着他的實力倒有些可能?”
“你父皇?他幫着陸述天與南秦作對,又有什麽好處呢?”
“晉王?”
南意歡低頭沉思着越君邪的可能,在臨去華池前,她曾經讓夜竹吩咐人密切注意着越君邪的一切行蹤,但是他每日要麽在府裏不出,要麽就拉着京中一群文人雅士談詩論曲,毫無異動。
越君行見南意歡眉頭愈皺愈緊,盡是陰霾,他不願看她難過,低低安慰道“別想了,既然他會出逃,那必然是心還未死?所以不管他在哪,都不會沉寂太久,終有一日會露出馬腳,所以我們需靜待着便可。”
南意歡斂回心神,看着越君行關切的眼神,唇邊揚起很淺,很淺的笑意嗯了一聲,道“你說的對,最艱難的時候我都已經熬過了,此生漫長,便是他們逃到天涯盡頭,我也不會放過的。”
“你能這樣想便好。”越君行輕輕道。
南意歡将身體靠向他,低聲道“我只是心疼你,如今雖然你大哥入了禁刑司,父皇對雲府的厭惡和壓制也越來越明顯和嚴厲,但總還有那些疑團沒有解開,每拖一日,你就多一分危險。”
越君行覆上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将她拉的離自己又近了些,低頭吻向她臉頰,輕輕道“放心,這一日,不會太遠。”
……
發現金礦的消息當夜傳入了宗帝的寝宮,這一則喜訊,也當即治愈了宗帝身上和心裏的病。
第二日,因病休朝八日的他終于出現在了金殿上,當朝宣布了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不過他隐掉了楚蘇的身份,只說是當地一名略懂探礦之人無意中發現,并通過府衙傳報上來。
一時之間,滿殿溢滿喜色,正好再過一月半便是宗帝四十五歲壽誕,便有那正在發愁如何操辦的禮部尚書,順勢提出說如今既有這華池海戰之利,又有金脈之喜,不如三喜合一,廣邀各國國君,隆而重之地操辦一場。
宗帝當即恩準此提議,于是聖旨當庭而下,随後禮部草拟國書,用玺後快馬送往各國。
……
這一夜,雲府又迎來了不速之客。
雲牧之看着再次偷溜出宮的雲貴妃,想要怒斥,卻見自己這個向來嬌貴雍容的妹妹,如今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紅腫,心下一軟,只得無奈道“這個時候你還來這做什麽,我不是已經讓人帶話給你讓你不要急躁嗎?”
“離兒如今被關在禁刑司裏,我能不急嗎?”雲貴妃說完忽然快步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哥哥,你想想辦法救救離兒好不好?”
雲牧之揮開她的手,走回椅上坐下,惱道“你以為我不想嗎?可這次他那麽多把柄都落在皇上手裏,他自己也承認了,你讓我怎麽辦?”
雲貴妃聽他這麽說,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急急又追了過去“難道就一點辦法沒有了嗎?”
雲牧之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嗎?若不是為了救他,你以為我這幾天為什麽不上朝,但是如今不同往日了,你沒看出來,如今皇上對我們雲家的态度不一樣了嗎?”
“哪裏不一樣?”雲貴妃問。
雲牧之沒好氣道“看來你這十幾年在宮裏的日子還是太快活了,以至于你都忘了,他是皇帝,這些年我們為了維系雲府百年根基,所做的那些事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以前他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動我們而已。”
“我……”雲貴妃說話的語氣有些心虛。
雲牧之看着她,冷冷道“你眼中只看見他對我們雲府的忌憚,看見他對離兒的寵,卻沒發現,自從這次離兒失蹤開始,他對我們的态度就變了嗎?”
雲貴妃渾身一凜道“怎麽說?”
“怎麽說?”雲牧之冷笑道“離兒是他的兒子,離兒這次回京又跟他說了自己是被海匪所擄,若皇上心中真的疼惜他,那定然首要是關心他這一路是否有吃苦受罪,再想着說找到海匪查明情況替他報仇,可是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麽!”
“他将離兒扣在京城,借機奪了他在華池的一切,所以,他根本就不信離兒說的那些話,他也根本不在意離兒說的是真是假。”
說到這裏雲牧之閉目片刻後,再睜開,沉聲道“還有那日在早朝上他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不留情面地指責離兒,其實已經是在告訴我,他已經不在乎雲府的态度,就已經打算跟我們揭開那層糊了很多年的心照不宣的紙了。”
“他……他……好狠的心!”雲貴妃後退幾步,眸中閃着濃濃的恨意道“離兒好歹也是他的兒子,他竟然那般不念父子親情,狠心将離兒關到那不見天日的地方,離兒他那氣傲的性子怎麽受得了!”
“這就是皇家!受不了也得受!”
雲牧之沒好氣地斥聲道“誰讓他膽大包天,非要去沾惹那貢銀,還一貪就是一千萬網,那麽大的數額便是我也下不去這個手,他膽子真是太大了。”
“不過……”雲牧之像是想起什麽,他停住了口,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不過什麽?”雲貴妃急急問。
雲牧之不答,他還在垂首想着,雲貴妃見他半天不說話,愈發急了“不過什麽啊,你倒是快說啊?”
過了半響,雲牧之擡首,眸色深沉道“這次離兒的事顯然是有人在背後陷害,否則定然不會出現離兒剛離開華池,那海匪便率軍開戰的情況。也不會在張衡陽剛上奏折說找不到離兒時,離兒就莫名其妙被人擄走,然後皇上就知道了買兇殺人和這一千萬兩紋銀的事。”
“是越君行那賤種?”雲貴妃厲聲尖叫“定然是他,離兒落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他,離兒如今被皇上厭棄,就再也沒人跟他去争那太子的位置了,他輕輕松松地就霸占了我離兒在兩郡這一年多的心血。”
“我當然知道是他。”雲牧之低喝道,他随後又沉聲道“我只是奇怪,依着那夜情況看,皇上明明早就聽柳元忠說了離兒貪墨巨銀的事,可他當時卻裝作無事一樣忍了下來,沒有追究任何人,可是卻在那夜冷天淩帶人入宮,知道離兒買兇刺殺太子的時候才怒氣沖天地發作了出來。”
“是想着兩罪并罰嗎?”他眉間皺的更緊地想了想,緩緩搖頭道“不是,那個時候他應該還不知道冷天淩帶了這個人回來。”
雲貴妃冷笑道“在他心中,還是寶貝着那個孽種,卻忘了離兒也是他的兒子。”雲牧之微眯了眯道“話雖如此,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哥哥……”雲貴妃不耐地喊着,如今她滿心都是對宗帝不念親情,對越君行的恨意,根本沒有心思聽雲牧之說這些“你就說你幫不幫我吧,你要是不幫,我就自己想辦法。”
雲牧之見她神情激動,騰地從椅上站了起來,怒道“你冷靜點,給我乖乖呆在宮裏不要瞎折騰,這事看起來仍有些蹊跷,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怎麽辦。”
“想……想……想!”雲貴妃眼淚唰地流下,低吼道“這都已經過去十天了,我可憐的離兒,一個人在那見鬼的地方呆着,你讓我怎麽冷靜。”
“再難忍,你也得給我忍着,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懂不懂?”雲牧之罵道。
雲貴妃狠狠地看了雲牧之半響,突然一抹眼淚,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哎……你聽見沒有。”雲牧之在她背後喊着。
可惜雲貴妃已經走遠,回答他的只有重重關上的那一扇前後搖晃的門板。
……
南秦 華音殿
午後殿內銅爐中餘香袅袅,一室靜谧,惟餘窗外淅淅細雨沾葉聲。
墨離進門時看見葉緋正坐在檐下,對着窗外一株雨中臨風搖曳的文殊臨摹畫着,而秦陌則在不遠處的軟榻上閉目憩着。
他見秦陌尚未醒來,便也停步在廊下站着,一陣輕風刮來,簾外細雨打濕了他的肩頭。
葉緋擡眼望了望,擱下手中沾了顏料的細毫,從軒窗中探出半個身體去,溫聲道“外面雨大,墨統領要不去偏殿候着吧,等皇上醒了我讓人去喚你。”
聽到背後的說話聲,墨離側身,正迎上一臉嬌俏的葉緋,他垂下眼睑,低聲道“多謝娘娘,墨離沒事,就在這候着就行。”
葉緋眸光浮泛,也不勉強,微笑着站直了身體。
她剛拿起筆,就聽軟榻上的秦陌翻了翻身,喊道“是墨離嗎?進來吧。”
“是。”墨離應了一聲,迅速推門進來。
“什麽事?”這會功夫,秦陌已經掀開身上的薄被,坐起身來。
墨離低聲道“剛才禮部侍郎來報,說今日接到北越國書,十月二十八,越皇壽辰,拟請您前往赴宴。”
秦陌穿靴的手微頓,片刻後他問道“還有什麽別的嗎?不然為何是你來找朕說這事?”
墨離又道“屬下聽說北越近日在晉州發現了一座金礦,越皇大喜之下,才決定此次壽辰大辦的。”
“金礦?”秦陌皺眉道“北越何時有了這樣的能人了?”
墨離搖搖頭道“屬下不知,北越将此人瞞的極為嚴密,聽說是由越皇的私衛暗中辦的,并沒有讓朝中各部經手。”
“派人去查一查,特別注意下此人是否是個女子?”秦陌道。
他在西延的時候曾經聽燕驚鴻無意提過楚蘇的事,如今的中原大陸,這樣的奇才極為稀少,因此當他聽到消息時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楚蘇,可楚蘇人在西延皇宮,又怎麽會幫北越去找礦脈,這似乎不太可能。
雖然不知道秦陌為何這樣說,但墨離還是應了一聲了,随後又遲疑着問“那這封國書該如何回複?”
秦陌看着封金漆的國書,眉心隐隐傳來陣陣疼痛,眼神也漸漸沉郁,心中似期翼又似痛苦。
去北越,那便意味着,他又可以有機會去見到她,那個占據了他全部心神,在他腦海裏永遠揮之不去的女人。
可是見了又能如何?
上次那樣不歡而散,而且自己回京時鬧出的動靜相信也早已傳入了她的耳朵裏。
這樣一來,倆人彼此間身份再無遮攔。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或者說,自從知道她沒死以後,他就一直沒想好,要怎樣面對她。
他一直活在矛盾和痛楚中。
一直在是要繼續狠下心腸揭穿越君行的僞裝,不顧她意願地将她擄來,強行留在自己身邊,還是放她繼續如此這般,步步驚心地籌謀着,來日揮斥大軍找自己奪回這南秦的江山,手持利刃親手殺了自己為他的親人複仇之間徘徊。
但最終,他還是強壓下自己心中對她的那絲渴望,不由自主地枉顧自己身為南秦一國之君的使命,幫她在越皇面前遮掩着她做過的那些事,幫她瞞着越君離,甚至還幫着她一起狠狠推搡了越君離一把。
哪怕,這樣做的後果,會是讓不久的将來造成更加生靈塗炭,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是,此時,此刻。
他再也無法忍心做出一絲一毫傷她之事。
秦陌擡眼,望向依舊專心在窗邊繪畫的葉緋,眸中暗了暗。
那日,他本來想,若是自己能借着別的女人,忘了她,亦或是在她持刀殺向自己之前,能淡忘些她,是否就會讓那日真的來臨時,自己的心會堅硬些。
再加上大臣們催促着他選妃立後,所以他來了華音殿。
想借着這個女人,既寬了自己,又堵了群臣的口。
可是,當他踏入這殿中,當他坐在沾滿了女子香氣的床榻上,看着羞澀站在一旁的葉緋時。
他突然無力地閉上了眼。
他起身,按住了她正要解開衣衫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
走到外室軟榻上,過了一夜。
葉緋很聰明,她不問,不吵,不鬧,只是安靜地坐着自己的事。
良久,良久!
秦陌嘆息一聲後,起身往外走去,邊走邊對着身側的墨離低聲道“讓禮部回函,就說朕定當親自到賀。”
一句話說完,人已飄然遠去。
猶留着身後一句溫雅的聲音道“臣妾恭送皇上!”
……
雨勢雖止,但天色依然陰沉,像是随時還要再扣下一地傾盆暴雨。
秦陌前腳剛邁出華音殿,剛走了兩步,就見劉夢凝帶着侍女從一處拐角處走出,迎面走來。
劉夢凝顯然也有些意外見到秦陌,腳步微滞後,她走到秦陌面前,屈膝行禮後低聲道“夢凝見過皇上。”
“不必多禮。”秦陌低聲道。
“謝皇上。” 劉夢凝說完這才擡起頭來。
自那日在普靈塔上倆人一番對話後,劉夢凝便一直深居在自己宮中,很少外出,也從來沒有再主動找過秦陌,除了半年前秦陌從西延回來時大病一場那次。
可那次她也被杭天澤攔在日光殿外,也沒有見到他。
秦陌病愈後便再也沒有踏足後宮,因此仔細算起來,倆人已經有近一年沒有見面。
如今乍然相見,聞着他身上那淡淡的若竹香氣,又想起那日自己在深夜寒風中看着他從容地踏進另一個女人的宮殿。
看着那盞象征的帝王恩寵的宮燈被熄滅,她忽覺眼角酸澀,心中也猶如針紮般刺痛。
秦陌同樣也在看她,許久不見,劉夢凝明顯清瘦了許多,原本微圓潤的臉頰也已下颌尖尖,她身材本就嬌小,如今更是瘦削的像是一陣風都能吹倒似的。
他的心中也有些澀然。
劉夢凝住的漪蘭殿,其實離自己的寝宮十分近。
只是這些年,他很少在寝宮中過夜, 都是歇在了禦書房的內室裏。
其實這一年中,他不是沒有想起過她,甚至在知道她來探過自己的病之後,也不是沒有想過去漪蘭殿看看她。
但最終,他都停住了腳步。
只因他知道,劉夢凝對自己動了心,而自己的心卻早已不知丢在了哪裏。
給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他也不想給她虛無的希望。
只願她有一天能明白,能主動和自己要求說要出宮。
那麽,他定然會為她認真擇一門親事,保她平安順遂一生。
所以,在那日清晨他離開華音殿時,走到門口的他停下來,對葉緋說。
“朕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出宮,朕會下旨說你病逝,屍首歸還本家安葬;二是朕會給你榮華富貴,晉你位份,你只需好好扮着你寵妃的身份。”
“但是,除此之外,朕什麽都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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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還有兩場大戲,一場是北越宗帝的這場壽宴上會發生很多關鍵性的事件;還有一場是小君君做皇帝的戲~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