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落日夕陽
第107章:落日夕陽
郝思幻一行人臨近赤炎雪山,便聽說了白岚以及八年前的她跟維清寒的事,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愛着的是誰了?他一直愛着的那個小公主居然認識一個跟她一模一樣的人,那個人是白岚。他還記得那時她臉上綻放梅花痣,豔豔如朝霞。
她是不是說過有這樣的一個人的,只是被他忘記了呢?郝思幻也想不起來了,他發現他突然就失憶了一般,記不起一些事情了呢。
岚兒,你是我愛着的那個小公主嗎?還是,你是那個名叫白岚的女人?
妖冶的面容閃現詫異之色,透着一抹似有如無的痛楚,看着懷裏的央央,似恍然大悟般:“央央,乖,還是你好,我不管你的母親是誰?你永遠是我的央央,你是我的。”他确定地道,堅定而決絕。
他帶着一行人尚未留宿便聽說了煙花節上的奇事。
白岚跟着一個俊朗的男子,而維清寒帶着一個素雅的女子,明明是一對親密的夫妻卻顯得格格不入一般,在篝火邊起舞時跟情人暧昧糾纏。奇怪的人和事呢!
郝思幻知道他們口中的白岚便是雲水岚,維清寒跟岚兒怎麽成了親密的夫妻了?另外的兩個又是什麽人呢?最後竟然都不見了,是去哪裏了?
在赤炎雪山下看到那血腥的一幕,皇室精銳的侍衛對上那些黑衣侍衛,竟是如此驚心動魄,而為首的,赫然是郝思幻。
看到蒙着面紗的向晚,郝思幻蔑視她一眼,蔑視裏透着訝然。他想丢下坐騎跟周身的軍隊去到雲水岚的面前,卻被那些黑衣侍衛擋開,只能看着懷裏的央央拼命的哭泣,看着向晚攻擊垂死掙紮的維清寒。他突然有一絲竊喜,若是維清寒死了,那麽,岚兒就再不是任何人的了呢!他有一絲掙紮着,抱緊了懷裏的央央。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會看到他今後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維清寒狼狽地倒在地上,已經遍體鱗傷,而被他拼了力氣抱在懷裏的雲水岚只輕微受傷,當向晚席向雲水岚時,郝思幻已經無法飛身上前去阻止了,只能任由那一掌落在維清寒身上,同時震開了他的岚兒。
雲水岚爬到維清寒的身邊,輕輕抱緊他,他也是輕輕地回抱着她。郝思幻甚至看到她的眼睛裏流出晶亮的液體,她回眸瞧着他的時候透着擺脫跟托付。當最後一擊襲來時,雲水岚只是抱緊了維清寒,雙雙落下雪淵。
看着另一側的雪山的慘狀,想到剛剛來的時候聽到的爆炸聲,還有現在橫屍遍野的雪淵,那雙雙墜落的身影——不難想象,這是怎樣的生死之劫,即使他來了,卻已經沒有替他的岚兒擋過去。
懷裏的央央只是哭,只是哭,而他的岚兒卻再也不見了,連同所有的愛和悲傷。
郝思幻看向向晚,他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他也的确這樣做了,他護着央央,同時攻擊着向晚,只是精明如她,又怎麽會輕易的被擒呢。眼見她要傷害央央,郝思幻的招式受阻,只能看着她震開自己,一個煙霧彈便消失了蹤跡,連同那僅剩的幾個黑衣侍衛。
林慕源亦是踉跄地後退幾步,帶着血跡搜尋着雪淵,希望可以找回維清寒,但是,卻是癡心大夢。墜下雪淵的人從來就沒有生還的,就連屍體都找不着,當初聖手神醫便是如此消失在了世人的視線裏的。
慕楓瞧着哭泣的央央,的确,這像一個巨大的變動,來不得反應,命運的輪盤已經劃過了原本的位置,邁向不同的失控的時空。
“太子殿下,您不用激動。”看着探向雪淵的郝思幻,靈峰急切地道。
郝思幻朝着雪淵邊緣狠狠揮出一掌,那激昂的力道差點震飛身旁的靈峰,他踉跄的後退幾步,胸口突然一陣悶痛,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慕楓立刻上前,遞給靈峰一顆丹藥,幫他穩住內力。又上前将哭泣的央央塞給郝思幻。
果然,郝思幻瞧着哭泣的央央便安靜了,知道盯着她,仿佛她是雲水岚一般。
如同幾日之前,郝思幻就這樣抱着央央坐在雪淵之上。他回宮了一次,跟皇後不歡而散,也沒有再提及向晚,仿佛在等待着什麽一般,一直坐在雪淵上。
慕楓瞧着,胸口還是悶悶的疼痛,似乎忍不住的血氣就要上湧。
“怎麽樣?”陸竹青一旁攬住他道,顏色深沉,卻透着堅定。
“我沒事,有事的是他。”慕楓以眼神示意前方的郝思幻,已經好幾天了呢,只除了喂央央吃點東西,郝思幻甚至沒吃一口飯。再這樣下去,他會撐不住的。
遠處,郝思幻緊緊地抱着懷裏的央央,坐在一塊岩石上,滿目凄涼地看着雪淵之上,風吹起他黑色的裘衣,卷帶起白色的雪花,打濕了鬓角的芳華。他仿佛蒼老了許多,不過瞬間,已經花白了容顏秀發。
陸竹青仿佛以為他馬上就會跳下去一般,然,他只是靜靜地坐着,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想說什麽,又生生把話咽了下去。郝思幻是性情中人,而他心中最愛的人突然間不複存在,他必定傷心欲絕——到時候又會做出什麽事情?
他的腦海裏無法再考慮其他,只是不斷地放映那一年的冬天,那一天,漫天雪花飛舞,師母病逝——師傅随後追其而去——
師傅愛師母至深,斷不會獨存。他們寧死,都要十指相扣。
那麽郝思幻呢,那麽癡情的一人,又會不會走上和師傅師母一樣的道路!
陸竹青心底一陣煩亂:“楓——”
“青,你是不是也在想太子他會不會跟我爹娘一樣?”慕楓了然地道。
“恩,楓也是這樣想的嗎?”
“恩”他們輕應了聲,便再無言語了。
良久,慕楓淡淡地道:“太子他應該不會,因為有央央,只要央央在,他就不會有事的。”他語氣裏透着明了,清晰的了然。遠處,即使郝思幻容目蒼涼,卻依然将央央護在懷裏,保護得很好。
“也許吧,畢竟,少奶奶是白岚,并不是樂國的小公主呢。”陸竹青回道。
漸漸,當空的太陽朝西邊的山頭滑下,滿天的碧藍也漸漸被瑰麗異常的雲彩所覆蓋,夕陽落日,天色晚昏。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陸竹青道。
“不急。”慕楓道:“陪我看一個黃昏吧,也許,以後就沒機會了。”
陸竹青清清幹澀的喉嚨,沒在說話,只是攬着慕楓是手又緊了緊,他的心裏再想什麽他都懂,無需太多的語言,他已經将他看得通透了。
慕楓看不到他笑得凄然,滿是深邃的眼看着遠處,喃喃道:“青,我記得你說,你是最喜歡看落日,但是我卻喜歡拉着你看日出,你想知道為什麽嗎?”畢竟這麽多年了,他從未給過他答案,如今,他想告訴他了。
“為什麽?”陸竹青如他所想地問。
“原因之一呢,是因為我喜歡看你雖然不滿生氣卻又無奈的樣子,你都沒有看看,那個表情有多可愛,我看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膩;原因之二,青,我不喜歡落日,落日代表着終結,是不祥的東西,就像爹娘的死,就像——你的離開。”還有,我不要你也帶上不祥——
慕楓淡淡地開口,言語裏像個溫婉的女子,不似那肅然清冷的模樣,曾幾何時,他便想一直如此,只是,天不從人願呢。
“我明天陪你來看日出。”陸竹青道。
“不用了。”慕楓拒絕,他知道他要走了,為了維家。若這是他的心願,他樂意滿足。
“還記得那年我們放過的河燈嗎?你許的願望我都知道呢,所以,我不想阻止你。”慕楓在心底淡淡地想着,充滿了苦楚。他的筆記那麽好看,他一眼便認得出呢。
“和我一起看落日吧,就一次。”
“你看,落日真美。”
慕楓一直在自言自語,陸竹青好些的喉嚨又突然幹澀起來,許多音節哽住,怎麽也發不出來。
“楓,等明兒長大了,我一定回來。”他要報維清寒救命之恩,要照顧好維清明,這是他欠維清寒的呢。盡管,他并不止如何治好清明,也想陪他長大。
“我知道,我會等你回來的,就像,八年前一樣。”慕楓回應,回應在那個缱绻的吻裏。
良久,陸竹青已經離開,慕楓走到郝思幻身邊,他身側還站着靈峰。
“太子殿下,若是您還顧及央央郡主,您就該早些回去,您受得住這冰天雪地,央央卻未必受得住呢。”慕楓勸說道。
郝思幻面色蒼白,唇角幹裂,低頭看着懷裏沉睡的央央,她的确安靜得有些過了頭,她什麽時候也不曾這樣安靜過呢。
“央央——”他輕喃,随即拍了拍她的小臉,卻被那觸手的熱度驚了下。
“怎麽了?”慕楓問,随即上前給央央把脈。
“央央郡主發燒了,我們要趕緊回去,晚了怕來不及了。”慕楓說得嚴重,臉色很難看。“太子殿下,既然您不準林少爺将央央帶回維府,您就該好好照看好她,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您怎麽對得起她的母親呢。”
慕楓說着,郝思幻已經身形移動,微顫了下便消失在了眼前。
“靈峰,太子呢?”慕楓說着瞧了瞧雪淵,難道他受不了他跳下去了。
“說什麽廢話,爺在那呢,趕緊走吧。”靈峰白了他一眼,受不了的表情。飛身離去,縱身一躍跳上坐騎,随着郝思幻快速地離開了雪淵。誰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仿佛回過身去,便再也無法離開一般。
風一般的,慕楓甚至想着郝思幻會忍不住跳下雪淵,但是他頭也沒回。慕楓卻是在上馬的時候忍不住瞧了一眼雪淵,那裏,曾經他的父親抱着他的母親縱身跳下,再也不見。他一直不懂,直到遇見了他們。
夕陽已經落到了山頂,等到它一落,那麽所有的事都會淹沒在黑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