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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吻得悲傷

第163章:吻得悲傷

池水泛着微波,明明是她腳下一滑險些跌下去,卻換做雲淩為了救她而跌下了水潭,深沉的水翻騰了那麽許久,冰冷得有些刺骨,皇帝很生氣,而白岚很自責。

白岚想着那張發白的臉,淺淺的胭脂色也被洗掉了,顯得更加的蒼白,人還在昏迷着,連呼吸都顯得微弱。白岚甚至無法理會自己濕了大半的衣衫,被濺起的水花噴了一身,此時只是覺得冷飕飕的。

她似乎失神太久了,連去了哪裏都不知道呢。心神恍惚的想着雲淩脆弱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喚得醒她呢,而自己,已經被關進了一個房間裏,空空的,除了一張床似乎什麽都沒有,像個處罰室。

房間裏有套幹淨的衣服,看來汀雪殿裏宮女想得還算周到,知道自己的主子喜歡白岚,竟也不為難她呢,只是此時心被揪得緊緊的,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皇帝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除了那句将人關起來,若是淩兒不醒她便跟着陪葬,她是他的女兒,得到的卻只是陪葬的地步,寒,她突然很想維清寒啦。

維清寒知道白岚被宣進宮便立刻去找了赫連瑾,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赫連瑾馬不停蹄的一路趕到皇宮,那已經是黃昏時分。那朱紅色的大門近在眼前卻顯得前所未有的刺眼,它緩緩地打開,而後又沉沉的關上。心底,莫名的有些急切與疼痛。

以前,看到宮門只會讓他厭惡,可是現在,面對打開緩慢的宮門,甚至有些急不可耐了。

赫連瑾讓侍從撤去馬匹,立列同維清寒奔往汀雪殿。

那牽馬的侍從面露難色,幾次欲要開口向他說此什麽,終是忍住沒說。

當赫連瑾同維清寒一踏進汀雪殿,便被沖忙的禦醫給驚住了,為什麽這麽多禦醫守在汀雪殿呢?發生什麽事情了?赫連瑾上前,抓着一個剛剛出來的禦醫問:“發生什麽事了?”

“回太子殿下,是淩妃娘娘不甚落水,至今還未清醒過來,微臣還在努力。”

赫連瑾沖忙走了進去,但見皇帝死死握着淩妃的手,眼神透着一抹殺意,淩妃為何會落水?岚兒呢?身後的維清寒也察覺出不對來。

“父皇?淩妃娘娘她——”他想問她怎麽樣?但是看皇帝現在的樣子似乎并不好。

“太子殿下,娘娘是為了救雲小姐才落水的。”貼身丫鬟小聲的道,希望皇帝不要太為難雲小姐才好,可是眼下她被關了起來,能救她的只有太子殿下了呢。

“先帶我去。”赫連瑾眼神示意小丫鬟帶路,還是先看岚兒怎麽樣了吧。

暗房裏,白岚只覺得絲絲的寒意侵占了心底,即使這小小的一間房子對她一人而言也顯得很大,又很黑暗,只有燭光在微弱的支持,卻也搖擺不定,随時都會湮滅。心中似乎被揪着一樣生疼,但是她不敢害怕。這裏沒有第二個人,她就算害怕,又可以找誰依偎?

她在等一個人,等着一個人到來。白岚坐在床邊想了很久,一點頭緒也沒有,想着淩妃快點醒來,不,而是想着她的娘親快些醒來,她會喚她娘了,因為她舍不得她。

四周的黑暗如同夜晚一樣讓她感到冷,很冷。她連被子都沒有蓋,就只是坐在床邊,半身斜靠着枕頭,慢慢睡去。

她竟睡着了,而且做了一個夢,在夢裏有個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叫得她煩不勝煩,幾乎就要吐血,可是那個聲音還是維持了一貫的柔和,繼續叫她的名字,岚兒,岚兒——

許久,本以為醒了那聲音該了了結了吧,可是她才一冷靜下來,那個催魂一樣的聲音竟然真真實實的透過夢境直接抵達她的耳膜。

岚兒,岚兒——

那一聲又一聲的叫喊,那麽溫柔,那麽熟悉,沒有絲毫的厭倦和厭惡,平靜如水。是維清寒。

“開門。”赫連瑾的聲音有些冰冷無情。

“這,太子殿下,皇上吩咐過的,無論誰來都不可以擅自開門,請太子殿下體諒奴婢的難處,不然皇上絕對不會放過奴婢的!”撲通一聲,宮女顫抖着聲音下跪了。

“岚兒——”白岚起身,穿過黑暗的房間向門口走了過去。

燭火已經滅了,黑暗中她險些絆倒桌腳,差一點點就要摔倒在地。從門縫透過的光已經柔和成金黃色,白岚不難看出,現在不過還是黃昏,她睡得好像也沒有多久。

“岚兒——你還好嗎?”是維清寒,白岚站在門口似乎都可以感受到維清寒急躁的呼吸,門縫傳來一道刺眼的光線,她伸手捂住,低笑:“寒?”

門外突然沒了動靜,但是白岚仍然可以感覺得到,維清寒轉了身子,正隔着木門看她,“寒,你終于來了?”見他久久不答,白岚笑道。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況你也能睡着。”維清寒輕嘲,語氣裏透着關心,白岚似乎能夠想象他蹙緊的眉頭及炙熱的眸子。

“淩妃娘娘為了救你落水了,她身體一直不算好,如今又是雪上加霜,到現在都還沒有醒呢。”赫連瑾低低的解釋,“除了淩妃娘娘,沒有人能夠左右父皇的決定。”

“恩。”白岚點點頭,除了一個音節,她不想再多說什麽。

“岚兒,你放心,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裏的。”維清寒低喃着,宣誓一般,若是皇帝要她死,他會不顧一切的帶岚兒走,若是不能,那就一起,他不在乎。

“別擔心,淩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你們稍安勿躁。”赫連瑾勸慰着,希望能夠給予他們堅持的力量。

“寒,我害怕。”淚水終于累計到了一定的分量,再也承受不住,大顆大顆的順着她的臉往下滑,然後滴在地上。

門那邊的維清寒一時慌了手腳:“岚兒,莫哭——”

白岚為之一振,頓時覺得這句話好耳熟。語氣,背景,都是和那時的夢境一模一樣!原來,夢是會成真的!她不禁吸吸鼻子,閉上眼,眼淚流的卻更加洶湧。

聽到啜泣聲傳出來,赫連瑾也有些慌,“岚兒,別怕,我們會守在這裏,等着淩妃娘娘醒來,等着接你回家。”見白岚不答,他又繼續道:“父皇不會你們狠心的,淩妃娘娘也絕不會允許的——”

“寒,瑾哥哥,這裏好黑——”她把手壓在門扉,身體在顫抖。“我怕——”她狠狠的閉上眼睛,但是淚水已經不受控制。

“不要怕,我會陪着你。”聽到她出聲,維清寒這才有些放心,驀地,他感覺到有些冷,擡起頭看,夕陽的餘晖還沒散去,天空就已經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雨。零零落落的,如同滿天的珠淚。他一笑,低低道:“岚兒,下雨了——”

白岚的身體再次頓住,從門縫看去,的确看到一些雨珠子落下來。她聽出維清寒一直在笑,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了光明。他總是在黑暗裏對着她笑,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岚兒,我會一直在這裏的。”赫連瑾已經走了,他要去瞧瞧淩妃娘娘怎樣,只留下維清寒守在門邊,那些宮女也不能阻止,只是安靜的守着。

“寒,你笑起來震得很美。”仿佛一道金色的光線透過門縫照射到她的臉上,眼底映出淡淡的輝煌。讓她倍感安心。

“岚兒,想不想聽我彈笛子?我記得你以前有說過喜歡這笛聲的。”維清寒笑着問道。

“恩,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對着我吹。”白岚低笑,含着眼淚竟有些苦味。

“你可知,那一次,我也是吹給你聽的。”想到在慕府的屋頂上,郝思幻還對白岚體貼關愛,甚至為了她找尋罕有的玉龍雪蘭,如今,卻人是已非,心思早變。維清寒目光平靜如水,漣漪連連。

“是嗎?我以為你故意無聊的上去吹笛子呢。”白岚低下頭,喃喃道。而放在門扉上的手,不自覺的抓緊了些。

空蕩蕩的庭院裏零星種着幾株不知名的花樹,枝頭上已經挂了些許粉色的花,正開得甚好。

維清寒摸出腰間的笛子,放在唇邊,低低的笛音便穿透這無盡的黑暗與破碎的時光。

雨珠紛紛揚揚,零碎而美,落在房檐外,濺落在維清寒的長袍上,濡濕一片。

他半閉着眼,手指修長,沒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麽優雅,輕靈的樂聲便一點點侵入白岚有些煩嚣的心情,慢慢把她的悲哀和恐懼化為虛無,似乎有無窮的力量。

很好聽,即使并不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因為她從未聽過。

直到很久之後,她才知道了那首曲子的名字,永相随。如果當時知道,怕絕對不會抱着那麽輕松的心态去聽吧。

白岚靠在門板上,借着并不寬闊的視線細細凝視着他的每一寸容顏,神情是一貫的悠閑惬意,雖然下着雨,卻平添了潮濕的味道。

白岚閉上眼睛,微笑着靜靜站了一會,悅耳的笛音似把她心底的黑暗一點點驅除,似乎整個平心殿都被陽光包圍,溫暖。

一曲罷,維清寒停了下來,沖着漆黑的房間低喃一般,“岚兒——”

“怎麽了?”白岚凝神靜聽,似聽見他在笑。“想說什麽?”

維清寒說了句什麽,白岚沒聽清,随即又問了句:“什麽?”

“我想吻你一下。”維清寒揚起明朗的笑意,卻帶着淡淡的憂傷。

“什麽?”白岚懵了,這這這——隔着門呢,他怎麽親?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映,只感覺到緊閉着的門板突然壓了壓,然後不動了。白岚頓時呆若木雞。

維清寒一手撐在旁邊,閉眼,上身下俯,輕輕把一個吻印在門板上。慢慢的,他很認真。

“寒——”白岚的手顫抖着,撫上門的窗花,從指尖敏感的傳來一陣刻骨的悲傷。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便同年同月同日死。”維清寒低喃般,透着堅決。

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白岚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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