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中意
蘇晉坐在院子裏看着《中庸》，因外頭春風不時的輕拂，他點的蠟燭燈也三番兩次被風吹滅了。
他幹脆随它去，好在今晚的皓月明亮，他便在院子裏走動走動，邊借着月色看着書。
晏清從她夫君身上收回了眸光。
她收起了賬本，想當初剛住進來的時候，只說是借宿暫住，沒想到這一住下竟然住了半個多月了。
如今他們身上已經存了兩百餘兩銀子了。
現在又到了三月，離她夫君鄉試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她将賬本連着銀子，放好在床底下的暗格內，安心的走出了屋子。
“夫君？”晏清笑着來到蘇晉的身邊，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中庸》笑了笑打趣的道：“怎麽？我打擾到你了呀？你非得跑到院子裏來看書？”
聽到，蘇晉笑了合起《中庸》回道：“每晚回來，為夫見娘子還要辛勤勞累的算賬目，為夫不忍打擾到娘子，才想到來院子裏看書…”
他說頓了頓，瞧娘子只笑着不說話，他關懷的問道：“娘子今日的賬目算好了嗎？”
“嗯嗯！”晏清看着他點點頭。
“那好！”蘇晉牽了她的手攬到臂下，倆人往屋子裏走去，他笑笑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明日還要早出，早些歇息吧！”
快要進屋子時，晏清停住了步子，似是還有話想對她夫君說。
她側身看着她夫君道：“夫君，不如我們明天下午收攤，去看看房子？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二百餘兩的存款，想找個兩室一廳的房子應該不是問題了”
“兩室一廳？”蘇晉感覺又聽見了一個新鮮的語論。
“對啊！”晏清笑着想象道：“一間是我們的卧室，另一間就用來做你的書房好了，夫君有了書房，就可以安心備考了。
眼見只剩下五個月就得鄉試，沒有一個好的環境怎麽行，嗯？最好還帶有一個院子就好了，院子裏安個小廚房，我就很心滿意足了”
蘇晉聽他娘子實則是在為他打算着想，如此，他豈能不答應，于是便聽了他娘子的，約好明日下午收攤去看看“兩室一廳”的屋子。
倆人的意願達成了共識，這才進了屋歇息。
第二日大早，天還剛朦胧亮，倆人雙雙起床了。
晏清淘米熬了粥，蘇晉去井裏拎了幾桶準備洗衣裳的水上來後，回屋看會書去了。
半個時辰裏，她趁着粥在鍋裏熬着的時間，将衣裳洗了。
倆人吃了早飯，便早早去了聞人街。
因這段日子畫攤的生意，出乎他們意料的火紅，有些畫客們在晚上他們收攤的時候，竟還鬧着不放他們走，想作畫一幅。
蘇晉只好先看了他們的面部骨骼結構，待他家娘子指導了神情姿态，他将捕捉到想畫下來的動作，都一一牢記在了腦子裏，應諾了第二日出攤的時候交上自畫像。
如此，他們只能早來一個時辰，将預定好的自畫像先行給畫好了。
蘇晉畫成了預定好的六幅自畫像，稍作歇息了片刻，立即又有看官被吸引過來了。
晏清給他們的招牌“鴻雁堂”打了個廣告，看官聽的一心動，随之乖乖的坐到了蘇先生面前，任他看面部骨骼，之後再接着指導完姿态，就等着蘇先生作畫了。
也是自從擺了畫攤，晏清才發現她自己的業務能力也還挺出色的，這便讓她一上午的時辰都忙活的不亦樂乎。
午時，他們在茶館子的小夥計疑惑的目光下，收了畫攤，不與多說，他們趕回了家中，晏清做了午飯，倆人吃了，下午開始了出去找房子。
一連着幾日，他們找到的房子不是因為地段太貴，就是因為環境太鬧，沒一家讓晏清覺得中意的。
對此，她心裏哀嚎不已，難道她想找一個不失熱鬧又清靜，希望給她夫君一個安靜的讀書氛圍，讓他專心備考的地方就這樣難嗎？
晏清擱着心事，因此做起事來，自然是漫不經心。
她将蘇晉給婦人已經畫好的自畫像接到手裏，晾了墨，卻遲遲不見遞給婦人。
“蘇夫人？”婦人也弄不明白蘇夫人心裏在想什麽，為何畫像拿在手裏也不給她？
哦…？她想起來了，她還沒付畫像的銀子，婦人想到便從袖中掏出了十文錢遞給蘇晉，笑了道：“蘇先生，你看？”
蘇晉心知他家娘子心裏有事牽挂，他向婦人歉意的笑笑，輕喚晏清道：“娘子？”
晏清心中重重的嘆了口氣，聽她夫君在叫她，回過神看他道：“嗯！夫君有什麽事？”
蘇晉接話道：“找房子的事，娘子暫且不必再多想了，為夫已經想好，就将我們昨日看的那家屋子租下來了，我們下午收攤過去一趟再看看”
“不行！”晏清這才反應過來，她手裏還拿着婦人已畫好的畫像，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将畫像遞給了婦人。
斬釘截鐵的回她夫君道：“昨日那家環境太鬧了，不僅鄰裏小孩子多，隔着不遠，還有家芸…芸香閣，反正我是不會答應租用昨日的那家房子，你要是中意了，你自己搬去”
說着，她嬌容上緋紅，雙臂環抱背過了身去。
這樣的娘子，蘇晉還是第一次見。
他放下了筆，出于街頭擺着畫攤，他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他想了想，許是他娘子誤解他的意思了，想想，還是決定回到家中，再跟她解釋。
“蘇先生和蘇夫人正在找屋子嗎？”婦人拿了畫，并沒急了走，她聽蘇先生和蘇夫人話中的意思，似乎是急着想找屋子入住。
聽了問，蘇晉擡頭看向大姐，既然別人好心問了，他只好點點頭以示默認。
婦人确定了蘇先生夫婦二人确實在急着找屋子入住，她突然高興的道：“那正巧，前兩日，我家兒子帶着他媳婦和孩子一起上京去了，這一去，又得三年五載才能回來了，他們一走，屋子正好空出來了，不如蘇先生和蘇夫人去老婦家瞧瞧？”
一聽，晏清回轉身，與她夫君相視看了看。
她見她夫君沒有異議，也沒有生她剛剛的氣，她抿唇舒心的笑了笑，轉而問婦人道：“不知嬸子家中在哪個地方？”
“尖頭巷！”婦人笑着回道。
晏清一聽是尖頭巷，她愣了愣，尖頭巷那個地段，她和夫君去過一次，地段确實不錯，熱鬧中又不失清靜，環境嘛！相當于現代的富宅別墅區。
他們現在雖然是存了些銀子，但還不是該享受的時候。
想到，她笑了婉拒了道：“多謝嬸子的好意，只是以我們現在的條件還不敢妄想住到尖頭巷，若嬸子日後有空閑，歡迎您常來玩玩，這幅畫也送給嬸子了”
說完，她将桌子上的銀子拿起，準備還給婦人。
“那哪成！”婦人推了銀子，瞧着蘇先生和蘇夫人為人都不錯，她笑道：“不如這樣，蘇先生和蘇夫人可以先随老婦去家中瞧瞧，若覺得屋子滿意，銀子的事好說，若蘇先生和夫人另有想法，老婦也不會為難你們，蘇夫人意下如何？”
“嗯！”晏清見婦人挺有誠心的，如果她再三推辭，倒顯得是她不識擡舉了。
于是便答應了婦人，她和夫君先去看看。
婦人幫他們收了畫攤，三人走走聊聊出了聞人街，很快就到了尖頭巷。
剛進了巷口，眼前便出現了一排排高牆青瓦的住戶，而嬸子的家正好處在十字口的南邊。
婦人帶着蘇晉和晏清先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她給倆人倒了茶水，便去屋裏頭拿鑰匙去了。
過了一會兒。
待婦人拿了鑰匙出來，三人一起去了隔壁的住戶。
“就是這裏了！”婦人開着院門，笑了回頭看他們道。
晏清打量了一眼白牆青瓦的高牆院，心裏已經料定，這種宅戶，她和夫君來看看就好。
婦人打開了雙扇門上貼有“福”字的院門，将他們請入了院中笑道：“這院子裏東側的兩間屋子，一間是廚屋，另一間目前是空着的，日後，蘇先生和蘇夫人想用來做什麽都可以的”
晏清聽了心裏笑了笑，她還不一定租下呢！才不會考慮到什麽日後。
他們跟着婦人進了堂屋，本是想找個兩室一廳的，卻來這裏看了個三室一廳，一室朝南，一室朝北，一室朝東，堂屋也瞞大的，屋裏頭的家具除了被褥，也都挺齊全的。
“不知蘇先生和蘇夫人看了，覺得如何？”婦人帶他們看好了屋子，笑着問他們的看法。
“嗯…？挺好的！老實說，挺中意的！”晏清道。
蘇晉自是滿意，但這事，還是讓他家娘子說的算，他只希望，能到何時？他們住的屋子不是租來的，而是屬于他和娘子的家産。
“那蘇夫人的意思是？”婦人再問道。
既然她之前已經婉拒過了嬸子的好意，現在又來看了，也不怕直說了，晏清笑了道：“有勞嬸子帶我們來看房子了，只是…我們還是想去別的地方再多看看”
“蘇夫人！”婦人想着他們能來，就沒想着讓他們就這樣走了，她說到了價錢上問道：“不知蘇夫人能接受多少銀兩，才願意住下這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