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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晏清出了屋子輕掩上了門,更深露重的夜晚上,尤為天寒地凍,夜空中望不見那一輪明月,黑漆漆的廊道上,她借着微弱的房內燭光,回到了自己屋子。

“娘子!”蘇晉放下書,端了一盞熱水給她暖手問道:“孩子們都睡了嗎?”

“都睡了,我一段故事還沒講完呢!”晏清笑了暖和了雙手,喝了一口白開水看他道:“夫君,不知怎麽的,我心裏突然感到不安寧,總覺得有什麽事兒會發生”

第三組花鳥畫得出了結論,因青先生在筆力上稍稍遜色。故此,這一局算葉先生贏了。

不過,二勝一負,贏得今日畫賽的是鴻雁堂。

倪先生愣住半刻遲遲沒回過神,想他堂堂世尊畫館的倪老板,竟輸給了兩位無名小卒。他深深的沉下一口怒氣,此刻顏面掃地,日後還如何立足?

晏清和蘇晉聊了幾句,笑了看向倪先生,轉身走到他身邊問道:“倪先生輸了這場畫賽,心有不甘吧?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事已至此,希望倪先生信守承諾,記住你昨日都說過了什麽?答應了我什麽?”

“呵呵!倪某昨日說了什麽?答應了你什麽?”倪先生兩手一攤,顯然想耍賴。

晏清也笑了笑,不慌不忙的從袖袋裏掏出了一張紙箋,她展開了白紙黑字的紙箋,拿起給倪先生看了一眼道:“我知道倪先生記性不好,所以我都替你寫了下來,還好倪先生昨日不小心沾到了印泥,又不小心留了五指手印在上面”

“你…?”倪先生面露驚詫之色,負手身後緊握右手,原來是這個女人耍的詭計,呵!他笑道:“誰會相信上面是倪某的手印?蘇夫人!”他四下看了看湊近晏清身側低聲接着道:“還望蘇夫人顧及一下倪某的面子,至于那幅書畫和四十八兩銀子,倪某定會奉還給蘇夫人,如何?”

他說完,見蘇夫人無動于衷,一時沒辦法又妥協道:“那要麽這樣吧!我再多給四十兩銀子,如何?”

晏清一笑道:“倪先生未免太小瞧我了。假若今日是鴻雁堂輸了,我想倪先生會牢記你說過的話吧?我不防告訴你,鴻雁堂非但不會在青陽街消失,今時日後,都會存活的好好的。而倪先生,今日務必信守承諾,當着所有畫客們的面,向我們鴻雁堂道歉”

“你…你怎麽就不識擡舉呢?”倪先生氣急敗壞的質問。

“倪先生還是給大夥們省點時辰吧!不是每位都像倪先生如此清閑的,若不是你這次閑的挑事,也必定不會面臨這種處境,不是嗎?”晏清可不吃他那一套,絲毫沒有退讓一步的意思。

“那倪某執意不依呢?”倪先生态度強硬了起來。

“縣丞府的貢公子是我夫君的知交好友,只要我将紙箋交給他,就不是幾句道歉的話那麽簡單了!”晏清自認不是好欺負的主。

聽了,倪先生無話可說的沉了口氣,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看向走到臺下的畫客們道:“各位,今日畫賽已經分出勝負,在此,我倪某人之前與蘇夫人有過約定,若鴻雁堂贏…贏了,我倪某還回書畫和四十八兩銀子,并向鴻雁堂抱歉,不該自以為是想扳倒鴻雁堂…”

倪老板這忽如其來的道歉,頓時讓畫客們之間議論紛紛,好似經過今日的這場畫賽,認清了倪老板的為人。

晏清不顧畫臺下的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提醒倪先生一句道:“倪先生這就說完了?是不是還忘了什麽?”

“還有什麽?”此刻,倪先生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

蘇晉事先從娘子口中只得知,倪先生拿畫客當賣的書畫去畫館挑事,想與鴻雁堂一較高下。他确實懷疑過倪先生的動機,卻不從想,倪先生竟心懷歹心,借此機會置鴻雁堂于死地。

他奉勸道:“倪先生若還有該說的話忘了說,不防看看那張紙上,直言告訴各位”

“蘇先生,你…不必了!”倪先生再也不想看到那張白紙黑字,他清咳了兩聲無奈道:“倪某日後見到蘇先生一次,都得對蘇先生說一次對不起”

“那你現在說了嗎?”晏清問他。

一聽,倪先生怒眼看她,可一見這個女人絲毫沒有畏懼他的樣子,又清咳一聲道:“蘇先生,對不起”

“嗯!”蘇晉點點頭,随即轉過了身去,繼續與馮叔聊起了《僧房掃葉圖》此幅書畫。

倪先生瞧自己在此地這麽不受待見,與各位畫客別過一禮,帶着自己的人先告辭了。

莊先生目送此人一走,心下的陰霾也随之而去,高興的走到蘇晉和晏清面前笑道:“恭喜鴻雁堂贏得此次的畫賽,也多謝蘇先生和蘇夫人對泯兒的悉心教導,使他今日畫出佳作,給我莊某長了顏面”

蘇晉笑道:“莊先生客氣了,莊公子能有今日佳作的成就,多憑他刻苦勤奮得來的”

“夫君說的沒錯!此幅《花庭嬉戲圖》,莊公子先是不厭其煩的畫着,直到畫到厭煩了,他仍舊能堅持着畫下去,在書畫上的造詣,大概就是這麽來的吧?”晏清說着,看了看她夫君。

倆人相視一笑,不禁羨煞旁人。

畫賽還沒讓畫客們盡興,雖散場了,不過在衆多畫客們看來,連鴻雁堂不知名的小卒都能畫出一幅幅佳作,那蘇先生和蘇夫人的書畫,豈不是了不得了?

以至于,蘇晉和晏清等人回去了畫館,他們身後還跟來了不少甚少踏入青陽街的畫客們。

他們在畫館将蘇先生的書畫觀賞了又觀賞,被蘇夫人的書畫也吸引了目光。

走時,每人出手大方,各自買走了自己看中的兩幅或幾幅書畫。

待畫館內清閑了下來。

幾人圍桌而坐,晏清再回想起今日畫賽的情形,說出了她的擔憂道:“其實我昨日就覺得此事不簡單,那位倪先生的最終目的,是想置鴻雁堂從此在青陽街消失,我想,為了一幅畫客當賣的書畫,不至于如此吧”

李嬸子和小魚聽了小清這樣的說法,心下皆是一驚,不免頓生一股後怕。

事已至此,蘇晉也說出了他疑慮的道:“凡是鴻雁堂賣出的書畫,畫上必有鴻雁堂的篆章,據我所知,世尊畫館管制嚴謹,外來書畫拿到了那裏,須經手六道檢驗,才能轉傳到掌櫃的手中,更別說書畫如何落到了倪先生手裏?何況,青陽街內的畫館,向來和錦香街井水不犯河水,若非是有人想借倪先生之手…”說道,他頓了頓。

“夫君分析的很透徹!我和夫君一樣的想法。今日畫賽上,倪先生因昨日的大言不慚,顏面盡失,以他的小人之心,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晏清說的風輕雲淡,沒有畏懼倪先生的意思。

幾人緘默了片刻,各有心思。

莊先生容不得任何人事對鴻雁堂不利,撇開泯兒在私塾學作畫不說,衆所周知,蘇先生和蘇夫人的畫技那可是了不得的,就憑這一點,他道:“蘇先生蘇夫人請放心!誰膽敢對鴻雁堂不軌,別說你們不答應,我莊某也不會答應的。此事交給莊某去查清楚,兩日之內,莊某給你們确切的答複!”轉而,他對莊泯笑道:“泯兒,跟夫子和師娘好好學作畫,為父有事先走了。傍晚酉時,為父再來畫館接你回府”

莊泯猛點頭道:“要不要我送送你?我送送你,走走”

他們送走了莊先生,暫且擱下了此事,回到畫館繼續忙着生意。

馮自成帶一位畫客上了二樓觀賞書畫。

蘇晉留在堂內招待畫客。

清閑之餘,晏清教教莊公子學作現代的畫,忙了,她就讓莊公子在一幅畫上多練練畫技。

總之,避免她自己胡思亂想些沒用的。

李嬸子端了一盤桂花糕過來,見小清正教着莊公子學作畫,她道:“現在瞧着,莊公子學作畫可不像鬧着玩的,聽你們說,鴻雁堂贏了今日的畫賽,有莊公子一半的功勞是吧?!可得好好犒勞犒勞他”

晏清笑了道:“老遠就聞到李嬸做桂花糕的香味了,莊公子,你剛不是說餓了嗎?歇會兒吧!奶奶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李嬸子拿了一塊遞給莊公子,疼愛的笑着道:“莊公子喜歡吃,這一盤都放你這兒了,吃飽了,再好好作畫啊”

“嘿嘿!”莊泯接過桂花糕狼吞虎咽,吃的嘴角邊沾了一嘴糕末。

“瞧這孩子!”李嬸子笑了忙去倒了一盞茶水,遞給莊公子囑咐道:“你慢點兒吃,弟弟妹妹們又不在這裏,沒人跟你搶,都是你的”

晏清幫莊公子畫上掃去了糕末,只是半刻的時辰,盤子裏的桂花糕,僅剩下兩塊了,她對李嬸子道:“今日放了孩子們一日假,本他們也想跟來,被我們勸說了幾句,乖乖的待在私塾玩了”

“小清啊!”李嬸子意味深長的道:“我們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生意,向來少和外人打交道,也不曾結下什麽梁子…”這話說着說着,就連李嬸子自己也不信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問道:“要說和外人結下了梁子,無非就是陸正虎和方大人了,莫非是他們指使倪先生…?”

晏清順着李嬸子的思路,仔細回想,認為不太可能道:“陸氏書畫館處在蜀安街,自當初去府第上作畫,和陸正虎就無瓜葛了。至于方大人,更沒有可能性。好了李嬸,我們都別想太多了,還是等莊先生那邊能否查出點什麽,我們再做打算吧”

“好!”李嬸子覺得小清說的有道理,她們現在胡亂猜測,也無濟于事,她拿了空盤子道:“那你先教莊公子學作畫,我去後堂,把雞湯給熱了,等會端給你喝了”

“謝謝嬸子!”嬸子對她和畫館的操勞,晏清感激在心。

忙碌了一下午,到了傍晚酉時。

莊先生來了畫館接莊公子,他來時拿有兩幅書畫,進了堂內便叫了蘇先生和蘇夫人圍桌入了坐。

他将兩幅書畫遞給了蘇先生一副,又接着遞給了蘇夫人一幅,見他們展開了書畫觀賞,問道:“你們看出了什麽?”

“世尊畫館?”蘇晉目光停留在書畫中的篆章上。

晏清不解的問:“這兩幅書畫,莊先生從哪兒得來的?”

“哦!”莊先生如實道:“不知你們可認得祁府大公子祁向洛?這兩幅書畫是他送給莊某的,是這樣!莊某和祁府繡莊有生意上的往來,一年之前,祁大公子為了談妥莊某這筆生意,有心送了這兩幅書畫,但兩幅書畫都不稱莊某的偏愛。依稀記的那日去泯兒書房看他作畫,順手就丢在了泯兒書房。直至今日下午,莊某吩咐府中的下人整理泯兒作過的書畫,才又将它們找出來了”

“這兩幅書畫是祁府大公子送給莊先生的?”晏清若有所思,即便如此,這兩幅書畫能說明什麽?

“嗯!”莊先生再問道:“你們認得祁府大公子嗎?”

“祁三公子和夫人,我們私下有交情,至于大公子,還不曾結識過!”蘇晉道。

晏清接着她夫君的話道:“祁大公子我曾見過他一面,是為了幫助祁三夫人挽救繡莊的生意,在錦香街的繡莊碰見的”

“嗯!對了!”莊先生告訴他們道:“這兩幅書畫被找了出來,我鬼使神差的派人去查了世尊畫館和祁大公子是否有什麽交情?最近祁大公子和倪先生走的甚近啊!今日未時,還約在茶樓喝茶了”

莊先生将查來的實情都告訴了他們,雖沒直白說此次的畫賽和祁大公子是否有關系?但事情發生的未免太巧合,若說,祁大公子記恨他們夫婦幫助祁三公子和夫人度過生意上的難關,暗中借他人之手對付鴻雁堂,也說的過去。

“多謝莊先生!在此之前,我們還是一籌莫展,不知幕後主使,還真沒什麽對策,這下好了,好歹我們心裏有個數了,知道該對何人提防了!”晏清心如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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