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4)
動手!”
胤川還要再說什麽,被我統統一鞭子打了回去,殿內空地小,胤川和我雙雙騰上雲頭,我一鞭子掃過去,鞭氣所及,庭院裏有些花草樹木還是不免遭了秧。
胤川随手捏了個什麽結界,便将我的鞭氣限制在了結界之內。不得不說他想的到是周全,蕭夜費心設計的庭院,若是被我幾鞭子就這麽毀了,以他那個不吃虧的性子保不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報複我。
地上忽然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我低頭看去,之間地上密密麻麻站着無數人仰望着,還不時指指點點,才猛然想起來我們這是在凡界,如此毫無忌憚的在天上打架未免太招搖了一些。
“快看,火鳳凰——”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地上的人呼啦一片都跟着喊起來,“火鳳凰顯靈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果然是火紅的羽翼,剛才胤川的那個結界讓我被迫顯出了原身。
“啊——龍鳳呈祥,龍鳳呈祥——”又不知道那個沒見識的喊了起來,地上的人呼啦一片又都沖着我和胤川的方向跪了下來,不斷的磕頭作揖。
我第一次看到胤川的原身,是一只通體潔白玉如的白龍,鱗片在風中舒展着,龍須随風飄搖,很是威風凜凜。
我最讨厭在打架的時候被逼出原身!蕭夜是青龍,白澤是神虎,就算青逸也是威風凜凜的神犬溪邊,唯有我是一只半點殺傷力都沒有的紅鳳凰 ,單從氣勢上就弱下去一截!
鳳凰就是用來唱頌歌的,哪裏是用來打架的!
我一生氣,口中噴火,火球直直沖着胤川就飛了過去,然後眼前的白龍只是從容的張了張口,便以清泉滅了火。
“神跡!龍神鳳神顯靈,我墨澤國有救了——”地上的凡人又是一陣歡呼,喊得我心裏一陣一陣的心煩。
龍鳳呈祥你奶奶,顯靈你奶奶——
不過是我被胤川逼得恢複不了原身罷了,哪個有閑心顯靈給你看!
我結了個隐身結界,再順勢恢複了我和胤川的人形。我剛要揚鞭子,胤川卻先我一步開了口,“裾兒,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不可嗎?”
若說剛見他的時候,我還有幾分頭腦不清,但經過剛才這一番變故,卻讓我看的再清楚不過,他與茹素已經成了親,我們倆個,着實沒有什麽話好說了。
“不要叫我裾兒,玄裾早就死了。她在萬年前你跟茹素成親的時候便死了,萬年後醒來拼盡了修為去無春谷找你你避而不見的時候又死了一次,從此,天地之大不再有玄裾,只有小柒——”我冷眼對他道,語氣裏是說不出的冷靜。
胤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番,他臉色有些灰白道,“我并不知你去無春谷找我,否則我怎會不見你。”說至此,他頓了頓,有些黯然,“裾兒,我喜歡你,你知道的——”
“哼——”我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将要說的話,“我生病高燒不退的時候你在哪,我醉酒不省人事的時候你在哪,我被困在融雪谷差點被燒死的時候你在哪;我受了萬年織魂之痛,然而轉眼不過三天你便娶了茹素,我醒來不顧一切去無春谷想見你你卻不見我!如果這便是神尊口中的喜歡的話,那這種喜歡也太廉價了!小柒要不起!”
我終于把心裏所有的不滿一口氣的說了出來,原本以為自己不在意,可原來每一樁付出沒有得到回應都像一道疤痕刻在心裏,不吐不快。
只是從沒想到,這些話,我竟能以如此冷靜而平常的口氣說出來,不加半絲憤怒,一瞬間也被自己的冷靜吓了一跳。
“這些,我都可以解釋——”胤川道。
“那好。”我收了手裏的鞭子,冷靜的說道,“我給你一個時辰解釋給我聽,若是解釋不了,今天我便要帶走茹素!”
“公演過後,在海棠苑——”胤川剛說了這幾個字,便見蕭夜一襲青衣騰在雲頭上火急火燎的從懸空谷飛來,臉上略顯焦急。
蕭夜從來是個淡定的人,若能讓他面露難色的事,定是大事。
“胤川,剛剛茹素突然昏倒了——”蕭夜的語氣裏,頗有些急促。
胤川聽蕭夜此語,瞳孔急劇收縮,臉色一下子就陰了下來。印象中的胤川總是一副淡定漠然的模樣,就算面對四大兇獸,他也是一副胸有成竹,即使是要魂飛魄散,也不曾露出過半絲焦慮,可現在的他,眼神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擔心。
胤川看向我,眼神裏似是帶着一抹詢問。
我以為,我會說,你若是去找她,我們便從此陌路!
我以為我會一鞭子裹在他的頸上,怒目圓睜,吼道,你敢走!你若敢走姑奶奶我就直接結果了你!
然而,開口,我卻無比冷靜的說道,“我在這裏等你到夕陽西下。落日前你若是回來,我便還聽你解釋給我聽。否則,從此便是陌路吧——”
胤川一愣,倏爾點點頭,戀戀不舍的又望了我一眼,便急匆匆的趕回了懸空谷。
蕭夜嘆了口氣,看我一眼,問道,“你确定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搖搖頭,盤腿坐在雲頭,分外堅定的說道,“我在這裏等他。”
蕭夜又嘆了嘆,“也不知道這樣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随即拂了拂袖子,也急忙趕了回去。
我靜靜的看着太陽一點一點的沉下去。
魔尊做久了,很難得有一個人自己這樣安安靜靜看天發呆的機會。
雲朵大朵大朵的飄在天空,如一朵朵柔軟的棉花糖,在九重天外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美,可是坐在凡界,仰望藍天白雲,卻着實有一番不一樣的心境。
可能只是因為懷了仰望的心境,所以才覺得眼前簡單的藍天白雲,竟可以美的如此純粹。
想了很久,覺得青逸說的果然有道理:若是真的喜歡了一個人,就願意将自己放低,不自覺地做出讓步,可以遷就他到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地步。
你先行放低了自己,再看他,即使是一個稀松平常的人,便也顯得遙不可及了。
我在心裏默默對自己說道,玄裾,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無條件遷就他,若是不成,便再也不糾結,放手做回那個灑脫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莫崖的筒子不要着急,莫崖快要出場了——
☆、明星煌煌
太陽一點點的西沉下去,從一個紅彤彤的火球,到漫天燒的緋紅的火燒雲,再到天邊的一條紅線,一點點暗下去,到完全消失殆盡。
就如同我的心情,一點點,一點點的沉下去。從熾熱,漸漸變涼。
當最後一縷斜晖消失在山巅的時候,我倏地站起身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留住那最後一抹餘輝。
然而,天色終還是完全暗了下去。
胤川也終是不曾回來。
青逸原來跟我說,年少輕狂的時候被騙幾次沒有關系,傻一次也不可怕,總歸就當成長的教訓罷了——
可是,面對胤川,我傻了一次又一次,從來不曾悔悟。
直至清冷的月輝灑下來的時候,我還在雲頭之上。
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天空如墨玉盤凄冷的點着幾顆不算明亮的星星,我跌跌撞撞的從雲頭飛到懸空谷內,已經人去屋空,唯有幾個身着天青色道袍的小童子在打掃着殿內的狼藉。
我抓着一個便問,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微微的顫抖起來,“人呢,人都去哪了!”
小童子被我吓的手中的掃帚都差點扔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道,“神尊、神尊和殿下他們說,說神後動了胎氣,都、都去了無春谷——”
胎氣——
聽到這兩個字,我腦子有些發懵。
我拽過小童子的手結了個浮生咒,這童子地位較低,只能在殿裏角落的位置遠遠的瞧着,所以我的視角很是模糊,但也足夠我看清楚茹素微凸的小腹,胤川神色慌張的為她扶脈,然後抱起她,連着蕭夜,白澤,赤言一行人均急匆匆駕雲而去——
我苦笑,心裏沒有痛的感覺,只是有些自嘲。
每一次,他都言之鑿鑿的說他愛我,每一次,他都選擇茹素棄我而去,我怎麽還能傻到下一次還想相信他——
腳下踉跄一下,身形微晃,被身邊的小童子扶住,“尊者,你沒事吧——”
我擺擺手,嘴角無奈的向上扯扯,“無妨,只是有些累了,想回家了——”
強求不來的人,便随他去吧。
胸口有些澀澀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中蕩開去,感覺蕩的整個人連頭腦都不太靈光了。
*********
本想是回到我曼陀殿好好飲上幾缸酒,然後痛快的悶頭睡上幾天,然而聽到耳邊有男子聲音似是有些不滿的質問,我才恍過神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的走來了龍宮。
“你怎麽來了!我們這裏不歡迎你!”面前的人身披铠甲,手執長矛,濃發虬髯,怒目圓睜,皮膚略略有些黝黑,可能因為常年風吹日曬皮膚很是粗糙。他看見我頗有些氣的咬牙切齒的模樣。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才突然想起來,今日正是莫崖從南海凱旋的日子,眼前這正殿中盛大的酒宴場面,應當是東海水君為他們接風洗塵的慶功宴。
原本絲竹聲聲,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酒宴,因為我的一露面,瞬間安靜了下來,殿內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在了我的身上。
身旁另一個坐在主位上的人起身,呵斥了那人一句,“封朔,休得無禮!”眼前說話的人倒是比方才說話的人斯文一些,臉上挂着個疏離的笑容對我抱拳道,“左副将心直口快,”一時間失了禮數,還請太子妃不要見怪——”
我對這兩個人略略有個很淺的印象,貌似莫崖那天在滄栖殿領兵,一左一右的兩大将軍便是這兩位。
曾經幫莫崖批過幾日的折子,略略還有些印象,按照東海的軍事制度,右将軍的軍銜比左将軍高一個品階,右将軍發話,左将軍必聽之。如今,那模樣兇煞的正是左将軍封朔,而略顯斯文的是右将軍,莫崖的遠房胞弟,莫楓。
我今日着實是有些倦了,整個人覺得恹恹的,實在沒有力氣與他們起什麽争執,況且他們出征前夜确實是我表現不當,他們對我頗有怨氣也是應該的。便搖搖頭,淡淡道一句,“誤闖了慶功宴,是我的不是,就此告辭——”
可那封朔卻頗是有些不依不饒的架勢,仍然一臉的憤懑不平,“莫将軍,這魔界女子果然薄情!咱家太子為她才受了傷,她卻連問都不問,轉頭就走,今兒我要不收拾她替太子出口氣,就愧對太子對我的栽培!”
說着,那封朔的劍便出了鞘,明晃晃的刀刃便沖我刺來。若是平常,我只要一個側身,便能輕易的躲閃開去,或者掏出鞭子擋開便好,可今日見過胤川回來,整個人只覺得傻了一樣,一絲力氣也沒有,動也不想動,想不起來要躲,也想不起來要反擊,呆呆的站在原地,任他的長劍向我的胸口刺來。
還是那莫楓眼疾手快,一瞬間出手拿劍為我擋開劈面而來的一刀,沖着那封朔呵斥一聲,“封副将,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我這才回神,對着封朔,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是說,阿三他受傷了?”
那封朔沒好氣的又瞪我一眼,刀仍是死死的握在手裏不曾松手,冷冷一聲道,“還不是你辦的好事,你別在這裏明知故問了!”
我不理會他蠻橫的态度,轉頭看向莫楓,追問一句,“阿三他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
莫楓依舊是一副不卑不亢,從容應對的态度,抱拳道,“太子妃不用擔心,太子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在滄栖殿靜養,想必明日就無大礙了——”
得了莫楓的這句話,我便徑直的趕往滄栖殿,反正這一屋子的大小将士都因為出征前夜的變故而對我心懷不滿,這正殿想必也容不下我。
只不過我推開滄栖殿的門時,只見裏面一片幽暗,連一只蠟燭都不曾點着,我連喚了幾聲“莫崖——”可殿中除了我的回音以及濃的散不去的酒氣,再無任何響動或者氣息。
這個家夥,怎麽總愛趁着受傷的時候亂跑!
我只好再次結了個追蹤咒,只見這追蹤咒發出的熒光,順着酒氣,一直延伸到了滄栖殿後院的珊瑚海中。
一望無際的紅紫色的珊瑚海,遠遠望去,就如一團正在灼灼燃燒的火焰,映着碧藍的水波,在夜明珠幽暗凄清的光輝映襯下,不時映射出深藍淡綠的光輝,五彩交相輝映,美麗的有些不像話。
翡翠天晴而清虛廓徹,珊瑚海月而光焰波瀾。
大株的紅色的珊瑚,又連着大株紫色的珊瑚,再加上莫崖本身就愛穿着紅色的衣服,若不是有追蹤咒的牽引,我定是找不到他的身影的。
一大片紫色的珊瑚從中,莫崖一襲紅衣側躺在其中,若不是仔細分辨,便要将他的身影迷失在一片瑰麗的珊瑚海中。他手中幾壺酒已經見了底,三千随意青絲披散着,面色已微醺,眼神因醉酒而顯出幾分迷離,蕩漾的水波斑駁的灑在他的臉上,美的好似一幅濃墨重彩的工筆畫。
一念萬年了塵劫,十方三世同正觀。
“莫崖——”我輕聲喚他,他眼神定定的落在我身上,半晌,臉上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似是有些自嘲似的輕輕嘆了一聲,“最近的酒量怎麽這麽淺,這才幾盅酒下肚,竟就出現了幻覺——”
我騰空落在他的身邊,這是我第一次坐在珊瑚上,原本以為會是硬邦邦的,沒想到竟比床還要松軟有韌性。“你傷在哪裏?”我坐在他身邊問道。
莫崖依舊看也不看我,自顧自的喝酒道,“是我癡心妄想,你今天見過神尊,又怎麽還會再回東海來找我——”
我本想伸出去為他扶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原來,他竟是什麽都知道的,可又什麽都不曾說。
明明很期待我可以回東海來陪他,可卻又不曾說破。
他臨行前那夜,眼神中小心翼翼的詢問又一次浮現在我面前,“不知後日凱旋,能否有佳人在側?”
其實那時他心裏明白,此番一去,我必定會見到胤川。他什麽都懂。
就在我出神之際,突然冷不防的被他拽到了懷裏,一個重心不穩便被他壓在身下,還不帶我反應過來,他冰涼的雙唇便覆上了我的,我一驚,只覺大腦一片空白,只聽他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既然是一場美夢,那便美的更徹底些吧——”
我雙手被他拽住,想打他打不到;雙唇又被他含在口中,想咬他咬不了,好生憋屈;只能生生被他抱在懷中吻着,感覺他唇間細密的輕吻。若是想向下掙脫,那軟綿綿的珊瑚便會随着我身形的移動而改變形狀,無論我怎麽動,都能正正好好的将我結結實實的包裹在裏面。
我好不容易才掙脫出左手,在他的右臂上狠狠捏了一下,他全身因劇痛顫抖了一下,眼神也突然清醒了過來,看着身下的我,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喚了一聲,“柒柒?”
我瞪了他一眼,坐起來,整整衣衫。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放開我,剛想要解釋什麽,我便開口打斷他,“你的右臂給我看看——”
莫崖下意識的将右手往回收,“沒什麽大礙——”,話音未落便被我一下子拽住了袖子,因為懶得與他争執,我稍稍施了個法術,将他整個右手的袖子撕拉一下子扯了下來,露出了整個白淨的手臂。
應該說,原本白淨的手臂。
現在那只手臂上猶如藤蔓一般爬着細細密密的傷口,還有些地方因為傷口太深似乎還在向外滲着絲絲血跡,看得直叫人覺得觸目驚心。我瞪他一眼,“這叫沒什麽大礙!照你這傷勢,若是不好好靜養半月,右手就廢了!”
他倒是不理會我的壞語氣,臉上扯着一抹笑意,安靜的看着我說,“柒柒,你擔心我,我很開心。”
我又沒好氣的翻了他個白眼,都傷成了這個樣子,他怎麽還有心思在這裏跟我嬉皮笑臉。我恨恨的道,“還有沒有傷在哪裏,快說,別逼我将你整件衣服都毀了去!”
莫崖倒是一臉不以為意的笑笑,“毀了吧,反正被你看光我也不虧——”
我,“……!”
實在懶得與他做這些無謂的口舌之争,我轉身剛要回滄栖殿內取寫藥膏來給他,卻突然毫無心理準備的被他從背後環抱住,一瞬間心髒猛跳了一下。
他結實的胸膛抵着我的後背,他溫柔的聲音穿過我的發絲,直達我的耳畔,堅定的道,“柒柒,我再也不會将你拱手相讓了!我原本想,若是你心裏有我,你便會回來,我強求也強求不來;可今晚,等到月上中天也不見你回來的時候,我便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固執的将你留下——”
說至此,他手上的力度緊了緊,聲音裏似是還有些後怕,“柒柒,剛才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不會回來——不過還好,你回來了;以後,我一定會緊緊抓牢你,再也不會松手了!”
他溫熱的呼吸和着他的聲音吹在我的臉頰耳畔,只讓我覺得耳際一陣難言的癢,卻又不忍伸手去抓。
我們兩襲紅衣相擁在一片豔紫色的珊瑚海中,水紋蕩漾,碧波明暗一片,單是想想便是一副旖旎的畫面,倒也怪不得前來送酒的綠衣小侍女會吓得連酒壺都端不穩,紅着臉一連說了好幾個“不好意思”、“打擾了”之類的話,然後飛奔出去。
若說今天對胤川沒有心灰意冷那是謊話,若說聽了莫崖這廂剖白不感動也是謊話;可心灰意冷了是否就是不愛了我不知道,感動了是不是就是喜歡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被莫崖這樣抱着,心中有一絲絲暖意。
仿佛他是我在将要溺死之時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我在他的懷裏掙了幾下,卻又掙不脫,只好說道,“我不走,我去幫你上藥。告訴我還有沒有傷在哪裏——”
莫崖這才半信半疑的松開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夜明幽若
我在他的懷裏掙了幾下,卻又掙不脫,只好說道,“我不走,我去幫你上藥。告訴我還有沒有傷在哪裏——”
莫崖這才半信半疑的松開了手。
滄栖殿內綴着幾顆幽暗的夜明珠,他斜倚在床榻上,我側坐在床沿邊幫他上藥。我本意還想再點幾枝蠟燭,卻被莫崖制止了,他說這樣更有情調一些。
我也不知道他要的是哪門子的情調。反正我費力的瞪着一雙大眼在幽暗的光線中想盡量不将黏糊糊的藥膏抹在被子上而是要精準無比的抹在他的胳膊上時,除了睜的眼睛疼之外,半點情調也感受不到。
“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我一邊上藥,一邊問他。以他的修為決不在他的左右将軍之下,何以他們毫發無傷的參加慶功宴而他一個人躲在珊瑚海裏喝悶酒我着實有些想不通。
莫崖嘴角淡淡勾一勾,眼神中帶着兩絲慵懶。雖說莫崖的模樣有三分像蕭夜,可若論起氣質來,倒有赤言的五分,那種在慵懶中卻胸有成竹的架勢,又妖冶,又讓人不得不心悅誠服。
用莫崖的話來說,此次鲛人族的叛亂,跟萬年前龍族鬼族的大戰根本不值得一提,兩方實力懸殊,鎮壓起來也就不消半天的功夫,龍族連一兵一卒都不曾折損便大獲全勝。只不過蕭夜殿下明示了要留活口,不能傷及那鲛人族首領的性命,所以打起仗來頗為掣肘。可沒想到那鲛人族的首領是個烈性子,見功敗垂成,竟登時就要自盡。還好莫崖反應的快,一劍刺去化解了那首領玉石俱焚招式,保了那首領一命,雖說莫崖修為深,可那首領使的畢竟是自殺的狠招式,為了救她,莫崖也傷了右臂。
我哼了一聲,“這跟我哪有半點關系!你的屬下們實在太護着你,連這筆賬也要劃在我頭上!”
莫崖輕笑一聲,用好似恍然大悟的聲音道,“哦,這樣啊,或許是他們覺得我耗費三成仙力連夜護送蕭夜殿下的婚禮回魔界,之後又馬不停蹄的趕赴海南有些體力不支才會受傷的吧。”
“你!”我愣了一下,原本以為只不過是莫崖派人送來的罷了,竟沒想到是他親自護送來的。“你追來做什麽,怎麽讓人通報一聲來見我?”
莫崖聳聳肩,“你的結界我又打不開,後來見青逸派人去請赤言神君,便知道他定能保你無虞,再加上南海那邊還等着我趕回去,我不能耽擱太久,畢竟天一亮便要領兵出發。所以沒能等着見你一面,親自哄你開心,柒柒,你生我的氣嗎?”
我心中又是一撞,搖搖頭,又低下頭。現下,除了專心致志的幫他上藥之外,我竟不知道該回他句什麽才好。
盛君深情,着實無以為報。
上好藥,纏好繃帶,我跟莫崖說,他受傷了,他來睡大床,今晚我睡小榻就好,可是我剛要轉身,便被他腕上用力拽進了懷裏。
莫崖半是撒嬌半是無賴的道,“難道不能看在我受傷的份上,陪我一起睡嘛——”
我沉吟半晌,想着要怎麽拒絕才好,只聽莫崖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道,“罷罷,還是我去榻上睡,你來睡床吧——”
他用左手将自己的披風裹在身上,下床之前,又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複之前那種戲谑,而是分外的深沉認真,道,“柒柒,我願意等,等你能夠忘記他,然後讓我住進你心裏。”然後,揉揉我的腦袋,淺淺一笑,眸中流光閃現,“我知道可以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在之前那種撒嬌無賴和剛剛這種成熟霸氣之間做到自如轉換的,反正他是做到了,然後留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自己靠在小榻上睡去了。
*********
之後的幾日,我便都在滄栖殿裏陪着莫崖。
他受傷多少是因為我的緣故,我又怎麽能狠得下心來不管他。欠着別人的人情,日子過得總歸不舒心。可這些日子,我被他欺負的,只要一見到他就恨得牙直癢癢,便覺得氣不打一出來!
比如,他用手指指案幾上推擠如山的折子,沖我笑笑,“柒柒幫為夫批閱奏折怎麽樣?”若是我一旦想要拒絕,他便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仰天長嘆一聲,“只可惜為夫現在執不了筆,可憐了那些等着沉冤昭雪的龍界百姓啊——”
我咬咬牙,忍了,坐到案幾前面去批折子,其實多學學怎麽批折子,治理國計民生我倒是樂意的。原來總想着魔界有青逸,東海有莫崖,沒什麽爛攤子能落在我頭上,便成天懶着什麽也不管。可莫崖這次受傷讓我明白,懶絕對不是不上進的借口,總歸我魔界之君,東海未來的主母,既然領了這兩份名頭,總要有治理國家的能力才好,就算一時用不到我,可萬一哪天他們需要我幫忙的時候,總歸我不能在一旁傻眼,要能想出應對的方法才好。
況且有了之前在菁華學習打的紮實的底子,再加上莫崖的悉心指導,即便是政治經濟,我處理起來也蠻得心應手的。
只是我在一邊忙碌的時候,看着莫崖悠閑的躺在小榻上,自得的剝着葡萄,還欠揍的沒事就沖我笑笑,實在是讓我忍不住想打他。
眼不見,心不煩,我施了個法術将桌椅調換了個方向,背沖着莫崖不看他,待批閱完一摞折子後站起來伸個懶腰,卻突然發現案角上用紅海螺盛着滿滿一海螺晶瑩剔透的剝好的碧綠的葡萄,回頭剛想瞪莫崖一眼的時候,便見他沖我淺淺的笑。
我哭笑不得,紅海螺是傳音神器,就被他如此拿來當碗用,簡直是敗家啊敗家!
再比如,每天吃飯的時候,他都擺出一副我若不肯喂他他就不肯吃的模樣;我瞪他一眼,依舊自顧自的吃,兇道,“不吃就餓着,總歸是仙體也餓不死,吓唬誰啊!”
然後莫崖便會以手扶額,做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頗是無奈的說道,“餓不死是餓不死呀,可是不吃東西恢複的就慢,恢複的慢就不能親自批折子,就還要麻煩柒柒你每日為我龍界百姓操勞啊——”
這個男人,簡直了!
偏偏他弱不禁風的模樣還是極美的,讓我這個禁不住男□□惑的家夥只好舉雙手投降。
我再咬咬牙,再忍住想抽他的沖動,挨個将他想吃的東西夾到他嘴邊喂他。每每這個時候,身後的宮娥都會忍不住掩着嘴嗤嗤的笑。
總歸是我寬衣解帶寸步不離的在他身邊照顧了他十來日,即是牙癢癢着想要打人的十來日,那日,忘記莫崖又跟我說了些什麽,反正就是什麽“我胳膊不好不能怎麽怎麽樣你幫我什麽什麽”的雲雲,我從成山的折子中跳出來,登時掏出鞭子,瞪着他道,“阿三,你要是再跟姑奶奶廢話,就算你現在不是殘廢,姑奶奶也要把你打成殘廢!”
見我如此惱怒模樣,莫崖反倒換了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反問道,“生氣了?真的生氣了?想打人嗎?”
“廢話!”我吼了他一聲,差點鞭子就要出手。
他倒是一言不發,只是笑嘻嘻的将我拽到了練武場。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斜眼問他道,“怎麽,你真想跟我打?姑奶奶還不稀罕跟你打呢!要是讓六界知道我堂堂魔主欺負一個殘廢,傳出去我多沒面子!”
莫崖搖搖頭,臉上似笑非笑,平添了幾分英氣,“自然不是我,我惜命的很,明知打不過老婆大人何必這麽不長眼的往槍口上撞——”
莫崖話音剛落,我便看到一個披着盔甲,手執大刀的人殺氣騰騰的一路飛落在練武場內。來人不是那天氣勢洶洶的左将軍封朔,又是哪個。
莫崖輕輕低頭,伏在我耳邊小聲道,“夫人請盡情的撒氣吧,只是手下留情不要将他傷的太重才好,下次出征,為夫還等着他領兵呢——”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吹進我的耳朵裏,聲音裏還帶着一抹笑意,如春花乍開,滿目缤紛。
我摩拳擦掌,眼睛微微眯起來,血液因興奮而有些沸騰,回他一句,道,“那我只保證不打死他好了——”
*********
一襲紅衣一襲黑衣長袍曳地,衣裾飄揚的站在高處俯瞰着練武場裏面一個穿盔甲拿大刀的壯漢,被一個提着鞭子的小小紅色身影打的滿場亂竄,場內時不時的還能傳出壯漢哀嚎的聲音,黑衣男子有些不忍的皺皺眉,“封朔在戰場上明明也是戰無不勝的大将一枚,怎麽今兒竟顯得如此窩囊——”然後斜眼看了絲毫不曾感到意外的嘴角還噙着一絲笑意的紅衣男子一眼,有些不滿的道,“表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封朔會被打的滿地找牙,才提出讓他和太子妃單挑的——”
莫崖左臂環繞着右臂,似是右臂的活動還有些不方便,他墨黑的眼眸中流轉着淡淡的笑意,有些不以為意的道,“那是自然,怎麽可能送自家的寶貝老婆讓別人打——”
莫楓一臉的黑線,“……”所以就可以送自家的将軍給老婆打嗎,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太子!
莫崖嘴角輕輕一勾,笑容散漫而又灑脫,“誰讓他是個只認拳頭不認人的死腦筋,若是跟你一樣通情達理,豈不是早就能免了這頓打。”說罷,他還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我的太子妃和我的左将軍鬧不和的話,以後龍界還怎麽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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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的正過瘾,只聽頭上飄來一句,“柒柒,不是答應我手下留情的嘛——”
莫崖莫楓雙雙從高處一躍而下落在練武場中央,紅袍和黑袍随風飄揚很是風度翩翩。莫崖拉住我執鞭的手,莫楓去扶已經被打趴在地上的封朔。
我拍拍手上的灰,長籲一口氣,“唔——剛才打得太爽,一下子沒控制住!”我沖莫崖吐吐舌頭,“看在姑奶奶我今兒打爽了的份上,那就賣你個面子好了。”說罷收了手中的鞭子。
莫崖沖我笑笑,又定定看向封朔,問道,“左将軍,你可服了?”
莫崖只在對我的時候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時間久了,都忘了他還有個東海太子的身份。可他剛剛對着封朔說的那簡單的七個字,雖沒什麽不同,可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有一種雖不曾居高臨下卻讓人不得不心悅誠服的力量。一種普通人不可能擁有的王者的霸氣。
封朔已經被我打得鼻青臉腫,被莫楓扶着才能勉強站的直,略略有些吐字不清的道,“服了服了,從今往後,唯太子妃鞍前馬後馬首是瞻——”
“噗——”我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真不愧是莫崖的手下,即使被打成了這樣,還能貧到這個份上。
“太子,太子妃,右将軍——”綠影從外面匆匆忙忙趕來武場,對着莫楓扶着的封朔猶疑了半晌,終還是硬生生的将那句左将軍咽回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