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便馬不停蹄開始更文啦啦—— (2)
以和他天長地久。活了這萬把年,這些時日頭腦才活的靈光了一些。
愛誰是一件事,同誰共度餘生又是另一件事。
愛只是一件關乎心的事情,而共度餘生,還關乎到給予,緣分,使命等等,有合不合适,般不般配之論,只有幸運的人才能同愛的人厮守餘生。
我知道這樣對莫崖會有些不公,但若給我足夠的時間,我想,他亦會成為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我可以同他相濡以沫,但不必如漆似膠。
到時經由時間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比愛情更可貴的信任。
赤言看我一眼,眼眸黯了一黯,沉默了片刻,“雖然上次青逸勸你時說女子跟愛自己的人在一起,日子久了,會很幸福;然而有一次他喝的大醉,迷迷糊糊間抓着我的手,淚眼婆娑的哭道,光陰可以荏苒,滄海可以桑田,但唯獨不會變的就是,夜回夢醒時,心髒跳動的聲音,那空蕩蕩的聲音聽起來總像一個人的名字;每到那個時候才會清晰的意識到,不管時隔多久,只要一想起來便會覺得心痛的,是當年不曾争取便輕易放棄的真愛——”
“咣——”我心中一顫,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碎了開去。
“怎麽?”赤言驚訝的看我一眼。
“手滑了——”我淡淡笑笑,又随手拾起桌上的另一支夜光杯,“不記得你和青逸什麽時候有這樣深厚的交情——”
赤言因酒意上頭臉上泛着些許潮紅,“不過就是你魂飛魄散的那十萬年間的事,不過青逸的這句話小柒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這是青逸勸我時說的話,可能說的重了些,想吓唬吓唬我罷了,大抵現實可能沒那麽可怕——”
“勸你,勸你做什麽?”我一面斟酒,一面道。
赤言原本帶着醉意的眸子,聽到這一句,忽而擡眼看了我一眼,打了個激靈似的,朦胧的眸底便一下子變得清澈了,支吾一句,“沒什麽,咱們今兒還是先解決你的問題——”
我不依不饒的追問一句,“若不是為了書孟仙君?”見他不言,便豪爽的拍拍他的肩,“唔,我認識你這幾萬年,覺得你也沒什麽不好的毛病,你若是大膽表白,說不定有戲!我覺得書孟人還不錯,你千萬別學胤川那種悶葫蘆,白白錯失一段好姻緣!”
聽得我這一句,又被我這麽一拍,赤言被下肚的酒嗆的咳了三咳。我又大度幫他順了順背,“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沖咱這關系,就算是九重天司命的徒兒,我也能搶下來将人給你綁去青丘——”
赤言又被酒嗆的咳了三咳,嗆的漲紅了臉。
唔,這厮,這麽含蓄,分明自己害了羞,還要借嗆酒來掩飾。
既然赤言如此羞澀,我掩嘴笑笑,那便給他留些顏面好了。
明月本是虛飄在枝頭,不一會兒,便被烏雲全全遮了去,我不得已,又喚來宮娥多捧出幾顆夜明珠放在積案上照亮。
赤言的鳳眸細目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輝下,顯得愈發魅惑。
讓我有些還念那個坐在海棠樹下,為我彈琴酌酒的赤言。紅衣銀發,世間沒有誰能比彈琴時的赤言更美。
菁華裏的瑣事,時不時的便會入夢而來。那時的嬉笑那麽由心,那時想要同一個人一生一世在一起,那麽純粹。
“赤言——”我擡手敬他一杯酒,“其實我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很不幸,有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很幸福——”
縱然我癡心一片喜歡的人,從不曾回應我;回應過我,又矢口否認——
“可是,若是心殇,便有你可以陪我徹夜聊天喝酒看月亮;若是魔界有事,便有青逸忙前忙後張羅;若是遇難,便有莫崖費盡心思護我周全;我很知足——”
若是有了三個這樣随時可以兩肋插刀的朋友,還可以求得一個此生摯愛之人,那恐怕命格圓滿的連老天都要嫉妒了吧。
人,不該不知足,不該想要的太多。
心中一切的不如意,都來源于錯誤的執着了不該執着的,追求了不該追求的。
曾經的佛法課上胤川曾說過這樣一句,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林中,心不動則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則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如果我心中不曾妄求,便不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不至于承受織魂之痛;回來之後,還要時不時借酒澆愁。
如果,不曾動心。
知足,長樂。
夜風起,樹葉婆娑,山雨欲來。
赤言的銀發随風起舞,笑笑道,“你這樣想,有些偏激了。”擡手斟了一杯酒,道,“小柒,文治武功,你學起來很快;可唯獨‘情’之一字,出奇的遲鈍;不過,有時,我覺得你這樣遲鈍也蠻好的——”
我默了一默,“你什麽意思?”
赤言又是一盅酒下肚,“你還記不記得你剛醒來的光景?”
我略一回憶,“記得——我于渭河河底蘇醒,幸而當時你和青逸守在岸上,救我上岸。”
赤言扯了扯嘴角,再問,“你可曾想過,你當年為了封印萬年不滅的六界惡靈,于落霞峰血祭而魂飛魄散,為何會于渭河河底蘇醒?”
赤言這一句,倒是将我問愣了,我原先以為,總歸醒來的便好,于何處醒來,并不重要。
“當年你魂飛魄散之後,雖然合我們幾人之力,強行逆天之術保存下來你的軀體,但因魂魄不全,并不能夠蘇醒——之後是胤川将昏迷的你帶走了,期間你們經歷過什麽,我不知道;只是十萬年的當口,他突然出現在渭河,親手将你封在冰棺之中,沉了河底——”
赤言又補充道,“你此番在渭河河底醒來,定脫不開他的相助。不論你們之間曾有過什麽誤會,胤川對你,是有救命之恩的;即便只是為了這一點,你們之間有些話,也應當好好說說。”
我懵懂的點點頭,一時間繞不過他話裏究竟有幾個意思。
“轟隆隆——”一聲驚雷從九天滾下,未幾,豆大的雨點便也悉數相随而至。
赤言化出兩柄九竹節天青色油紙傘撐在我二人頭頂,雖然身上淋不濕,然而嘩啦啦的雨聲卻叫我聽得赤言的聲音不再那麽真切,隐約間聽他說道,“雖說蕭夜做事多不靠譜,然而這次,卻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他從小是佛祖養大的,縱有感情也不會表達;而你,小時獨來獨往慣了,雖然不羞于承認愛戀,卻也不懂如何做才是愛一個人的正道,你們這番相處,實乃兩全——”
“蕭夜喚我明日去懸空谷坐坐,說有要事相商,你若有事找我,化只紙鶴傳話去懸空谷便好——”
雨聲淅瀝,赤言聲音輕飄,被雨聲一砸,便散落在這茫茫雨夜之中。
我雖能看到他朱紅嘴唇翕翕合合,卻聽不清他說了什麽,聽到的只言片語,也聽得不甚明白,只隐約聽得他天明要去找蕭夜坐坐,又聽他道什麽兩拳兩腳的,以為又是哪裏不太平了,于是舉起手中的酒杯向他示意,等他回來再秉燭夜話。他鳳眸微眯,曉得我的意思,便不再多言,也是舉起酒杯,當下同我一飲而盡。
*********
就着離人醉的酒意和簾外潺潺雨意,微風夾着泥土的氣息陣陣襲來,睡意也漸次襲來。半睡半醒之間,模糊聽得門開的聲音,以為是風大,我翻個身,蒙上被子,繼續睡;然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卻讓我不由得全身打了一個寒顫。
“誰!”我祭出手邊的一顆夜明珠,由于我入睡時不喜眼前有光,故而枕邊的夜明珠個頭不大,只能微微發出幽暗的夜光。
然而這也足夠我看清一身是血的小胤川濕淋淋的站在我床邊。
吓得我一個哆嗦,睡意全無,腦海中似是驚濤駭浪翻滾而過,心中突然好似被什麽紮了一般生疼,慌神的有些想不明白事理。
他究竟是做了什麽,傷成這個樣子。
因着雨中穿過曼陀羅花林的緣故,胤川的衣襟上還沾着曼陀羅醉人心神的幽香,只是他渾身濕透着,頭發也淌着水,連成串的水注不斷地順着他的衣襟滴下,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
我整個人好似傻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你怎麽将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撲也似的沖到他身邊,恰巧腿攪在被子裏,重重的從床上跌下來。
小胤川三步并作兩步的過來扶我,一副小大人的口氣,眼神中似是含着幾許愛憐,“倒是我要問你怎麽将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堂堂魔主,下個床都能摔成這樣——”
胤川的這種柔軟的眼神,不常見。
我心下猶疑,他莫不是重傷傷傻了。
我顧不上膝蓋磕在地上那種鑽心的疼痛,扯過他的袖子,想看看他究竟是傷在了哪裏,才能傷的如此之重,竟染了一身的血衣出來;我趕緊摸着他身上的各處脈門,急急問道,“傷在了哪裏?”
離得近了,就着夜明珠的忽明忽暗的光華我才分辨出來,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扯着他的衣袖搓了兩下,揉揉眼睛,又搓了兩下,才終于發現,小胤川今兒身上穿的,本就是一件紅衣。只是因着淋了雨,我又先入為主的以為他穿了白衣,才會誤以為他染了一身的血跡。
剛才揪緊着的心,倏爾松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我來劇個透,馬上就要有表白門了哦,不過究竟是誰給誰表白就不說了,等明天揭曉啦!
☆、深夜表白
離得近了,就着夜明珠的忽明忽暗的光華我才分辨出來,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扯着他的衣袖搓了兩下,揉揉眼睛,又搓了兩下,才終于發現,小胤川今兒身上穿的,本就是一件紅衣。只是因着淋了雨,我又先入為主的以為他穿了白衣,才會誤以為他染了一身的血跡。
剛才揪緊着的心,倏爾松了下來。
小胤川半彎下身子正想抱我回到床上,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環過我的腰,我的唇離他的側臉不過半寸,夜明珠皎潔幽暗的光華照在他的側顏上,照出他瞳孔中閃爍的光輝,看的我心頭一震。
這樣的姿勢——
空氣中一抹淡淡的暧昧劃過。
被他這樣環着,我這幾日本就睡得不大夠有些遲鈍的腦子,又一次罷了工,像是一鍋要沸騰了的小米粥,什麽也想不明白。
一呼一吸間盡是曼陀羅醉人心脾的幽香,一瞬間,我有些緊張,緊張的手腳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窗外風聲雨聲呼嘯,“轟隆隆——”有一個驚雷由遠而近滾滾劈在我的窗前,閃電閃了幾閃,映出窗外無葉樹支棱着的樹杈子,顯得有些駭人。
我這才突然回神,反手推開小胤川,然而此時他已将我抱至半空,沒有任何征兆的被我這樣一推,接連後退了三步,自然,本在他懷中的我再一次的悲催的摔在了地上。
我的屁股連着半盞茶的功夫被狠摔了兩次,它有一些怨念。
我盤腿就地坐在紅毯上,小胤川也不多言語,坐在我對面。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銅麒麟,裏面的香便燃的更旺了。
幽幽的白檀香夾雜着曼陀羅的香氣,讓人有些意識恍惚。
我醒了醒神,問道,“你怎麽将自己搞成這幅模樣——”
他低頭,頓了一頓,頹然道,“方才在後院裏想事情,想的太入神,所以忘記撐傘了——”
我本意是問他為何心血來潮穿起了紅色,他理解的卻是如何淋了這一身的雨。我本想再問追一句,可聽得他‘後院’那兩個字,突然想起剛剛自己才和赤言在那兒喝了酒,若是小胤川也在的話,勢必會見到我們兩個;也不知,我倆的一席談話,他聽去了幾分。
見我出神,小胤川低頭,低低一句,“我以為,你是喜歡旁人穿紅衣的——”
我又是一愣,今天的小胤川行為有些奇怪。
“你大晚上的,跑我這裏來,做什麽?”我不解的問。
小胤川垂眼不敢看我,“有些話,再不說,我怕來不及。”
“嗯?”我怔了一怔,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按魔界到西天的日程,最晚明夜,西天的使者便要來接我回去了,還有那個青丘帝君——”說至此,他頓了一頓,擡眼看我一眼,對上我的眼神,又忽而閃開,喏喏道,“我怕來不及說了。”
什麽青丘帝君?我腦筋轉了一轉,哦,是了,他指的應該是赤言。
“咳——”我幹咳一聲,“時候不早了,你要說什麽趕緊說吧,說完趕緊回你那裏睡覺去吧,今晚的事本尊就不追究了——”
小胤川的眼神中劃過一絲不解,默了一默,似是想通了什麽,又倏而釋然的笑了一下,“小柒你放心,我會對你的清譽負責的——”
我不怨念了,我呆了。
見我半晌不言語,小胤川淡然補充了一句,“是你跟我說的,若是喜歡,便應該說出來,便應該去争取,難不成,你又在騙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眸子黯了一黯,委屈的直教人替他心酸,好像真是我欺騙了他純真的小心靈十惡不赦一般。
窗外又一驚雷滾落。
“你、你、你、你、你——你什麽意思!”我腦子驚的打了個結,舌頭也跟着打起結來。這種話,怎麽居然也會從胤川的嘴裏說出來!我原來和赤言打趣的時候說道,就算卯日星君每日從西邊布日頭,四海水君從西倒灌溪流,也休想若從胤川那張冰塊臉的嘴裏聽到什麽喜歡啊,愛啊的話。
可今兒也沒有日頭西升,也沒有海水倒流,我便聽到了這句話。
“我是說,我喜歡你——”小胤川平視着我的眼眸,一字一句,說的不加半分戲谑。
這、這怎麽可能!我腦袋中一震一震的仿佛有人在敲鑼打鼓讓我只覺得被震得一陣陣的暈眩。
當日剛聽得蕭夜娶了小凡人的時候心下還笑他老牛吃嫩草;結果風水輪流轉,片刻功夫,我這頭老牛就要被嫩草吃了嗎!
說罷,他又嘆了一句,頗有些誠懇的意味,“只不過,我離開西天之後,便要全力整頓六;即便六界安寧,我也注定活不過十五萬歲,和我在一起困難重重,小柒你會不會害怕?”
我、居然、真的、被男娃娃表白了。
而且,這男娃娃還是、胤川!
那句話是誰說的來着,現實,是愛捉弄人的,當初我還不信,現在想想,這句話說的實在是對呀!
小胤川見我發愣,又道,“怎麽好似吓着你了?”
我連忙搖搖頭,哪裏是吓着我了,簡直是吓死我了。
我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你莫不是在夢游吧——”
小胤川從他的額上拿下我的手,臉色陰了一分“你覺得我是在說笑?”
我幹笑兩聲,打個呵呵,“難道你不是在說笑?”
小胤川不說話了,臉色又陰了一分。
房中一時出奇的安靜,安靜到即便在大雨滂沱之中,也能聽到院子中擺着的幾個瓷瓶被大風吹倒,跌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瓣一瓣的聲音。
聲音清晰地仿佛可以再聽到那碎瓷片在地上彈起,又落下,摔得更碎的聲音。
仿若一個拉長而靜止的慢鏡頭。
小胤川沉默了許久,每多沉默一分,他的臉就更加慘白陰森一分。許久,他垂着眼,雙手死死的攥着麒麟銅爐,怔怔的盯着自己被雨水沾濕的紅衣角,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本座是在說笑,被魔主識破了——”
說罷,小胤川起身,拉開門,頭也不回的邁入了雨中。
一步一步,走的很決絕。
他無論何時都威儀而沉穩的背影,我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可這次因着滂沱大雨的關系,我見着他的步子,走的有些淩亂。
當胤川的那襲紅衣,越走越遠,終于消失在雨幕之中時,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松完後,心中突然湧現出不知為何的麻木情緒,而後又生出一種濃濃的空虛。仿若一池長滿了青苔的湖水,待青苔被打撈幹淨後,湖水雖澄澈,可卻又幹淨的乏味。
我摸着小胤川剛才坐在毯子上的地方留下的冰涼的雨水,指間的涼意,一瞬間直傳到了心裏。
他究竟是在想什麽,我猜不透。
我曾經用了幾百年的時光,做盡了讨他歡心之事,也只在他身中情毒,神志不清之時,騙得他說了一句他愛我,這幾天,我特意有事沒事避着他些,卻聽到了他的表白,這是其中是些什麽道理,我參詳不透。
赤言說我遲鈍,我果然是遲鈍的可以。
*********
被小胤川在屋裏一通搶白之後,我後半夜睡意全無,日頭剛一微明,便跳下床帳,去院中散散步。
雨已停,空氣中混雜着泥土和曼陀羅的香味。
打開門,忽的覺得眼前看的景致有些許不對,可究竟是哪裏不對,想了半晌,我才突然明白過來,往常,只要一開門,就能看到小胤川在花海中央的四角紅亭中打坐修行,今天兀的看到一個空空的亭子,有些不習慣。
習慣,還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日頭高升,一直到用膳時分,也不見小胤川有什麽動靜。
我心中七上八下的有些沉不住氣,招徕幾個在胤川那屋當值的小宮娥,問問怎麽回事,只聽宮娥恭恭敬敬的答,“小川少爺昨日在院中淋了一夜的雨,誰喚他都跟沒聽見似的,呆呆的立在雨中,直到雨停時分才回屋——”
小宮娥說了一半,瞟我一眼,繼續道,“恕奴多嘴,小川少爺他昨日在雨中的神情,有些,有些——”思索了一下,道,“沉重。”
小宮娥又瞟了我一眼,見我面色無異,接着道,“其實奴是想說有些傷情,可是又覺得以小川少爺那個性子怎麽可能傷情,所以掂量着沉重這個詞比較貼切——不過左看右看,還是更像傷情——”
小宮娥又瞟了我一眼,見我不說話,膽子就又大了些,“奴覺得,以小川少爺的性子,能讓他傷情的人,委實是個人才,女王大人要不要打聽一下,收攏進我們魔宮來——”
我看了面前的宮娥一眼,這厮八卦的勁頭,得我真傳,改天要給她升個職,做個掌事女官什麽的。
淋了一晚上的滂沱大雨,小胤川十有□□是逃不過燒上一場的,然而在要不要去殿裏看看他這一件事,本魔主有一些糾結。
若是去看他,說些什麽可才合适;若是不去看他,會不會顯得我有一些薄情。
站在他這門口,舉手要敲門,又在半空中頓住,猶豫了半晌,也下不了決心去将手落在門上。
門內傳來幾聲輕咳,咳聲不大,但好似從肺裏帶出來的一般,症結很深,聽得我有幾絲心疼。
想來想去,還是回身去傳了大夫來。
待我想去練武場視察一番之際,宮娥突然傳話來說,青逸醒了。
我急急的沖到青逸身旁,青逸沖我咧咧嘴,“此番一病,連累小姑奶奶受累了——”
青逸似是想擠個笑臉,可他慘白的元氣未複的臉配上那個有氣無力的笑容,看的女王大人我很是心酸。
見青逸果然再無大礙,我眼角按耐不住的似是要擠出幾顆淚珠來,然後趕緊将情緒收了收,端了端架子,冷聲道了一句“你知道便好。”說完自己也繃不住,倏爾又笑了出來。
青逸嘴角也勾了勾,連帶着一屋子的花兒草兒莺兒燕兒愁苦了好些天的臉,也都終于多雲轉晴,露出點笑意。
閑話了幾句,還是忍不住将話題引到了當日他受傷的情景之上。
“當日——”青逸皺着沒有回憶了一番,“究竟是如何被妖氣反噬,我自己也不大明白。”
據青逸說,胤川這幾日,來我們魔界,來了兩次。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表白完了,這段憋了我好久改了好多遍才稍稍滿意——
我們家小川少爺馬上就要變回來了,覺得到這裏之前那些矛盾誤會什麽的該是解釋的時候了,下一章或者下下章,神尊就要華麗麗的回歸了!
如果你們喜歡小川川的話可以留言告訴我喲,等哪天腦洞大了就補幾個番外,麽麽噠!
☆、欽丕大鹗
據青逸說,胤川這幾日,來我們魔界,來了兩次。
第一次胤川一襲白衣從雲頭上落在出魔宮裏的時候,周身威嚴的氣場吓得好幾個小宮娥連打了好幾個哆嗦。
他手裏捧着個木盒,眉目間有些隐隐的急迫,又有些隐隐的喜悅,說要來找裾兒。
青逸雖不知道裾兒是哪個,但估摸着能值得神尊從三十六重天千裏迢迢來魔界跑一趟的,除了我也沒有第二個了,便恭敬的回答,“女王大人在東海小住,神尊若是尋人,在下馬上派人去請——”
胤川眉頭微微一皺,“東海小住?她去東海作甚?”
青逸恭敬回道,“東海太子莫崖他,他是我們未來的魔君——”
胤川的指節死死的扣在梨木盒子上,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突然凜冽了一下,青逸頓時覺得身周的空氣驟然變冷,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青逸仰頭,剛想說邀請胤川在魔宮小住,派人去請我回來,可一擡眼胤川立在雲頭上的身影就已經遠的快要看不到了。
隔了一日,青逸又在魔宮看到胤川。
天上雲頭大朵大朵的浮着,有如極軟的棉花糖。日頭正好,胤川不聲不響的立在曼陀羅花海中發呆裏發呆,上次來時手中的木盒已經不見了,也沒有那種壓迫人的威嚴的氣質,若不是他一襲白衣和滿園鴿血般明豔的曼陀羅顏色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青逸都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些,青逸想了想,有一些頹然。
雖然初初動這個念頭的時候,青逸自己也吓了一跳,印象中,胤川這個人是和頹然這個形象沾不上半分關系,然而又定睛瞅了一瞅,青逸确定了,神尊這個氣場,有點頹然。
可究竟為什麽頹然,青逸想不明白,也不敢問。
他拱手恭敬的立在胤川身後,半晌,突然聽得神尊輕輕一句,“她醒來後,可還是住在這裏?”
青逸愣了一愣,發現是神尊再向自己問話,雖說這個“還”字是幾個意思他捉摸不透,但采用了一個最安全的方式恭敬的答道,“是,這裏是女王大人的寝殿。”
胤川手心捧着一朵曼陀羅,開得正盛,片片花瓣迎風舒展着,綻放成最舒适的姿勢,生機盎然,仿佛女子跳舞時翩跹的裙擺。胤川輕輕俯身去聞,閉目良久,才淡淡吐了四個字,“果然像她。”
青逸是情場上的老手,聞弦歌而知雅意,馬上笑着問道,“那邊便是女王大人的寝殿,神尊是否想去看上一看?”
胤川默然颔首,沒有反駁。青逸剛想帶路,卻見着胤川輕車熟路的走進了曼陀殿的正殿之內,在我睡過的床前怔了半晌,指間劃過我常撥弄的香爐,又怔了半晌,走到後院紫藤花架前我常躺着曬太陽的藤椅上,又怔了半晌。
青逸說,胤川在看這些東西的時候,眼神很柔和,仿佛像在回憶什麽一般。可就青逸有印象以來,這是胤川第一次進我的曼陀殿,所以胤川在看這些東西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在回憶什麽,就是他這個在風月場裏快要滾出一身老繭來的好手,站在一旁暗自揣測了許久,也沒有揣測出個所以然來,已是,他有些郁悶。
然而,當他見到萬衆仰望的神尊居然緩緩躺在了我常躺在的地方曬太陽,用着我最常用的姿勢,喃喃了一句,“果然很舒服——”的時候,青逸有些糾結,覺得大神果然都是不可用常理揣測之。
再然而,當他見到曬着太陽本應很惬意的神尊眼角有一顆晶瑩的淚滴滑落之時,青逸不郁悶了,也不糾結了,青逸驚呆了。
整個花園安靜的連喘息的聲音都會讓人覺得嘈雜。
神尊一襲白衣,靜靜的躺在紫藤花架下,任陽光在他臉上流淌,在他的衣衫上斑駁。表情很是懷戀。
兩朵紫藤花随風而落,一朵落在他的額間,一朵落在他純白的衣角。
良久,青逸聽到耳邊一句似有似無的嘆息,“我們之間,果然還是來不及——”
胤川靜靜的在紫藤花架下躺了許久,青逸不知他都想了些什麽,只是大氣也不敢喘的立在一旁候着,直至日頭西斜,胤川才終于起身,有想要回九重天外的架勢。
青逸暗自舒了一口氣,請佛容易送佛難,現下他終于要将一尊佛請走了,而且還是一尊不會笑的冷面佛。
然而,回首望了一眼落霞峰的方向,胤川臉上那一抹柔和瞬間消失殆盡,又恢複了往常那副高高在上讓人打眼一瞧便忍不住噤若寒蟬的清冷神情,聲音一沉道,“同我去落霞峰走一趟——”
神尊發話,青逸哪有反駁的餘地,只得乖乖做大神的跟班,屁颠屁颠的跟着去落霞峰視察。然而,越往落霞峰走去,青逸就覺得越不對勁,周圍氣氛陰沉沉的,有些荒涼,又有些死寂。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像螞蟻一樣自他的後脊梁骨慢慢爬上脖頸,啃食着他一顆惶恐不安的心。可自蕭夜殿下在落霞峰撫琴之後,落霞峰寸草不生,本就很荒涼很死寂,所以究竟是哪裏不對,他說不出來。
只好側臉去看胤川的神情。
可胤川依舊沉着一張臉,半分喜怒哀樂也讀不出。
慢慢的,兩人便行至當初我血祭而歸的地方。
胤川駐足,神色一下子變得很是凝重。
一種涼意漸漸侵入青逸體內,他只覺喉嚨被什麽扼住,有一股他無法駕馭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裏,争搶他的神智,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失去了意識。
聽完青逸這一席話,半晌,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胤川——
想起這個名字,便覺得捉摸不透而頭痛,頭一痛繼而便心痛。
悵然良久。
默了一默,我道,“姑奶奶我去落霞峰看看,若是真有什麽,也好及時保護魔界百姓周全。”
說罷便不再耽擱的向殿外走去。
“女王大人——”青逸在背後喊住我,“不用逼得自己這麽緊,就算想提一提他的名字,也沒什麽的,我們都懂——”
我的身影頓了一頓。
青逸又道,“這些事情,找我們聊一聊,也總比憋在心裏憋壞了強——”
我的身影再頓了一頓,良久,鄭重的答了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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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漸急夕陽斜,一樹夭桃數日花。
落霞峰原名句餘山,居魔宮之西,只因山中多玉石,在日落之時霞出之時,不僅天邊紅雲縱橫,橫跨天際,在雄偉魔宮的遮擋空隙中盡情綻放着恣意的激越,山中五彩玉石折射夕陽之光,谷中五彩閃爍,光華盛大,當人站在山頭之上只覺頭頂也炫目,腳下也炫目。為了如此盛景,才将句餘山,改曰落霞峰。
我至落霞峰之時,距日落還有些許時候。
青逸對于落霞峰的描述,未有半分差池。
自蕭夜在我落霞山頭撫琴之後,落霞峰內便草木不生,鳥獸不飛;可縱使沒有生機,也不該是一派如此森然的景象。
不只是蕭瑟,而是死寂。
一種難言的惶恐和壓迫在踏進落霞峰的那一刻便在血液中生根發芽。此刻的山谷中雖然寂靜,頭頂有陽光直射入谷內,但眼前還是氣着霧,稍遠些的景致便隐沒在屋中,只能隐約看出個大概。
黑山,禿石,寸草未見。
我右手覆上袖中的赤金蛇皮鞭,警覺地看着周邊的每一寸土地。血液中有一種莫名不得不安翻滾着,讓我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定,一顆心突突直跳。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在握着鞭子的手上加了些力氣,定了定神,才繼續往谷內深處走去。走得越深,日光便越暗,和着濃霧,我只能看清身邊幾米內的景致,若想極目遠望,望見的便只是一團濃黑。
果然是有些不對勁。
“咕——”一聲震耳欲聾的鳥鳴突然劃破天際,伴随而來的便是翅膀鼓動帶起來的巨大的風聲,聽得我心下一驚。
落霞峰萬餘年不見鳥獸,藏在這濃墨般霧氣後面的兇獸,究竟是什麽。
随嘶鳴而來的一股強大的仙氣震得我連連往後退了三步——
這厮,我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什麽上古兇獸?
前方墨色濃重的濃霧,我明而敵暗,并不适合作戰。我急急向後三步出谷口,一個越步越至日頭之下,幻出金蛇皮鞭,沖着谷內揚了三鞭,席卷着周圍的巨石一陣風似的通通倒入谷口,遮天蔽日。
“咕——”又一聲鳥鳴直沖耳畔,山谷內兀的劇烈震動起來,我腳邊一些碎石随着震動紛紛往山下滾去,一時間飛沙走礫,山谷中騰滿了沙塵,本就因着濃霧而不清晰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起來。
就在沙塵濃霧之中,一襲黑影從墨色深處一飛沖天,一只大鹗出現在我的眼前——
狀如雕,墨文首,赤喙虎爪——竟然是,欽丕!
欽丕一現,天下大兵!
洪荒之前,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