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便馬不停蹄開始更文啦啦—— (10)
玉的,收藏字畫的,奇特一些的有愛收藏美女的,但你這收藏的癖好還真是別致啊——”
我白了他一眼默不作聲。年輕時不懂事很是願意搜羅一些千奇百怪的東西,為此下海捉過魚,去東荒搶過天馬,還為了有些現在自己都想不起來是什麽的東西與不少山頭的領主結下了不大不小的梁子。赤言說的有道理,這一箱子東西,估計也算得上是我收藏之中的一大敗筆了,怪不得我将它們藏的如此的深,恐怕自己當時也覺得為了這麽一箱子沒用的東西大打出手有些丢人了。
晚上擡着大大小小十幾箱子的東西到滄栖殿的時候,已是月明星稀的光景了。
東海水晶宮在月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遠遠望上去,就像海底的一顆巨大的夜明珠。
收拾完東西,莫崖領我到滄栖殿後面的珊瑚海去小酌兩杯。
一望無際的紅紫色的珊瑚海,遠遠望去,就如一團正在灼灼燃燒的火焰,映着碧藍的水波,水光波動,珊瑚舒展,好似軟綿綿的一大片。紅色連着紫色,紫色又連着紅色,綿延數十裏。
見着眼前的美景,我有些驚訝的合不攏嘴,半晌,才喃喃的道,“看戲本子中看到過一句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珊瑚,原來不明白,現在懂了——”
我倆各一襲紅衣躺在柔軟的珊瑚上,豔紅衣服的長擺好似要和身下的紅珊瑚融為一體。
我說話之時,莫崖正在為我斟酒,聽我一言,不由得“噗——”的笑出聲,酒杯舉到我面前,問道,“柒柒,你說,為什麽不如相忘于珊瑚?”
我喝了口酒,咂咂嘴,煞有介事的道,“那個相濡以沫是個什麽意思我不懂,但是相忘于珊瑚我現在理解了——這珊瑚海太美,能躺在這軟軟的珊瑚上和一二好友喝幾杯小酒大醉一場,什麽煩心事都抛在腦後,世間還有什麽比這更惬意更醉心的事情?”
莫崖擡頭看我,微醺的臉上挂着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很是迷人。
酒過三巡,我也微微有些意識上的不清醒,我戳戳莫崖的腦門,“你不要總這樣沖我笑——”
他眉頭一挑,“為何?”
我在他臉上捏捏,“你這樣笑起來,有些太過好看了,好看的我心癢癢——”
他眼睛一亮,嘴角再一勾,“心癢癢就如何?”
我誠實的低頭道,“想打你——”
莫崖一愣,手上的酒杯掉到了珊瑚上,“……”
他突然将頭湊到了我臉側,吐氣還帶着些酒意,“你剛才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珊瑚,我倒有一個主意可以忘的更徹底一些?”
他又道,“柒柒你要記得,我喜歡這片珊瑚海不只因為它很美,更因為這裏是我們兩個初吻的地方……”
“啊?”不帶我腦筋轉一個轉兒,只見他笑着朝我招招手道,“柒柒,你湊過來一些——”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動未動,莫崖揪過我的衣領稍稍向前一帶,他柔軟的唇便附上了我的。
莫崖的唇輕柔的在我的唇上啄着,我靈臺一片混沌,聊勝于無的在他身上捶了兩捶,連身在何處都忘了。
果然是相忘于珊瑚。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說莫崖大人還會再出現的吧——木有食言啊~~~
☆、最終選擇
酒醒之時月已西斜,莫崖很體貼的留我過夜,他說殿內正好有兩個榻,我可以去睡大床,他去躺小榻,我望望天色,若是現下折騰回魔界定是日頭大亮的光景,休想睡一個安穩覺了。
總歸滄栖殿是莫崖剛按着我的意願翻修過一次的,我在這殿裏住的甚是舒心,而且方才親也親過了,也沒什麽好多扭捏的,遂應了莫崖的建議。
他在不遠處的桌案上批着公文,我斜倚在床上翻着金剛經的注釋本培養些睡意。擡頭望他一眼,突然覺得我這樣躺着翻書望他執筆揮毫的情境有些熟悉,卻又說不出是哪裏熟悉。
莫崖正好擡頭,撞上我看他的眼神,溫柔的笑着問了句,“在看什麽?”
我搖搖頭,“看到注本上的一句話,突然很有感觸。”
莫崖嘴角勾勾,夜明珠的光映在他的眸子裏,“哦?說來聽聽。”
莫崖笑起來的樣子讓我從心底裏覺得很舒服,有幾分蕭夜的俊朗,又有幾分赤言的魅惑。我欣然道,“金剛經的最後一頁上注了八個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莫崖聽了怔了半晌,嘴角的笑意蔓延致眼底,點了點頭,“确實有些道理。”
我打了個哈欠,接着道,“聽說所有的佛經都是上任神尊那個叫什麽胤川的注的……我還看過一本寫他的書,覺得他着實是個有意思的人,只可惜從前不學無術不知道他,等知道了的時候,卻聽說他羽化了,沒機會認識他……有些可惜。”
莫崖沒接我的話,只是将夜明珠調的暗了些,“你困了就先睡吧。”
我将注釋本放在一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這麽暗的光,你批折子會不會費眼睛?”
莫崖沒擡頭,聲音有些啞,聽起來低低的像催眠曲,“還有兩本就批完了,不礙事。太亮了你會睡不踏實的——”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時候突然覺得,此生能嫁給莫崖,應該也算是一大幸事。
*********
婚禮那日,十幾個宮娥太陽還未升起之時就把我叫起來,擁着要幫我洗漱裝扮換嫁衣。
我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坐在銅鏡之前,兩三個宮娥七手八腳的給我給我梳頭,我困得幾次支撐不住從凳子上滑下去,害的頭發梳亂了好些次。
眼見着東方日出,我的頭發還沒梳出個模樣來,身側的小宮娥急的有些要掉眼淚,我雖想安慰他們幾句可實在有些困的力不從心。
“嘭——”的一聲梨木門不知道被什麽人踹開,撲鼻的酒氣襲來,然後跌跌撞撞的闖進來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樣妖媚堪比女子的身影,除了赤言哪還有第二個。
“你們都下去吧,我來幫她弄。”耳邊傳來了他略帶醉意的聲音。
我費力的睜睜眼睛,恍惚間見着修長如玉的指節在我頭上挽着發髻,有氣無力的道了一句,“喂,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有仇有怨別在今天報複我,到時候莫崖丢人他跟你沒完——”
赤言用梳子在我頭上狠狠的敲了一下,“我沒你那麽無聊!”
然後我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只聽耳邊赤言說,“我給你施了定身咒,你放心睡吧,總歸不是我第一次做這樁事情了,肯定你滿意——”
我心裏哦了一聲,原來赤言你還挺經常幫女孩子梳妝打扮啊,然後就睡死了,沉沉的做了一個夢,夢中聽到有誰絮絮叨叨了一句什麽,即使你嫁的不是我,也希望你有最美的出嫁的樣子——
美美的睡了一覺醒來,我被銅鏡中看到的自己的模樣吓了一跳!
奶奶诶,這麽漂亮的女子,真的是我嗎?
赤言倚在一旁的小榻上看着我,銀發微顯淩亂的垂在紅衣上,紅衣鋪在地上,拉出去三四米遠。
他的烈焰的紅衣和他落寞的神情形成強烈的對比。銀發絲絲落在臉上,嘴角雖含着一抹笑意,可眼中卻是掩蓋不住的蒼白。
我一瞬間有些晃神,“人言嫁女兒的時候爹爹都會傷情,赤言你雖然幫我梳妝打扮過一次,但請不要就此生出我是你閨女的錯覺來好嗎——”
赤言仰頭和着小酒,并不理會我。半晌,才問了一句,“今兒要嫁人了,小柒你是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我望向鏡子中的少女,周身珠光绫羅。腰流纨素,耳明月珰,正是豆蔻的年華。肌膚如初落的新雪迎着朝霞,瑩潤晶瑩中又透出淡淡的紅。兩道柳葉彎眉,一雙眸子如星光初現,蔥玉小鼻,璎丹紅唇,眉心一道火紅的朱砂。
美豔豔一個新娘。可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了。
不過是換個地方住,身邊換些人陪。莫崖待我很好,想必去了龍宮也能像在魔界一般好吃懶做沒什麽不舒坦的。
原來這就是嫁人的感覺——沒什麽感覺。
還不待我将嫁人的思緒理清,殿門“嘭——”的又被什麽人踢開,我又吓得抖了一抖,只見一襲藍衣抱着一個梨木盒子沖了進來。
“白澤上神——”我沖白澤微微欠身,繼而又看了赤言一眼,愣了一愣,“成親的當日來新娘子家踹門難道是你們神仙界不為人所知的習俗?”
赤言瞥了白澤手裏的梨木盒子一眼,幽幽道了一句,“當年胤川還擔心我沉不住氣,現在看來,到有人比我先沉不住氣——”
白澤臉色暗的很難看,與他往日的形象很是不符。“我失憶過,所以我知道因着失憶的緣故而錯過摯愛的人會有多痛苦——”不知道白澤憶起了什麽,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指節扣在木盒上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毫無血色,但聲音卻很是篤定,“之前的二十幾萬年,我一直都相信胤川的決定是對的,可是這一次,我覺得他錯了。”
我一時間有一些發蒙,不知道白澤在說什麽。
見我發愣,白澤又道,“小柒,你應該有選擇的權力,不管是生是死,選擇的權力都應該是你的,而不是胤川替你決定。”
頓了頓,他道,“有一件事,我們同胤川一起瞞了你——”
我幹笑了兩聲,“上神你開什麽玩笑,我從來不曾認識上任神尊,你們能瞞我什麽。”
白澤垂了眸子,“你的記憶是胤川親自封的,我沒有能力為你解除封印,可是,我能将一切說給你聽。”
于是,白澤便真的将一切說與了我,講我從前在菁華怎地對胤川情根深種,胤川又怎地十萬年不眠不休的守在我身邊,陪我織魂——這一個長長的愛情故事聽得我都不覺唏噓。
那日從落霞峰歸來後,他們四人将惡靈複蘇的消息告訴胤川,他雖然震驚,但聽得自己要羽化而封印惡靈的消息,又片刻都不曾猶豫的決定散盡修為。這是他作為一個神尊應該有的擔當。
然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
他自知十萬年光陰漫漫苦苦守候的煎熬,也自知他修為散盡之後,若想再活過來,機會微乎其微。他舍不得我承受同他一樣的煎熬,也怕我會沖動的陪他涉險。
于是,為了在他羽化之後我能夠安然的過日子,他決定用嘉果抹去我入菁華後十萬餘年的記憶。他托熙将所有的史書統統修改了一遍,有妥帖打點,被衆人所知的那個在菁華名聲赫赫的魔尊是玄裾,魂飛魄散曾經血祭而歸的魔尊是玄裾,而我,只是小柒。
自此,我變成他的回憶,他退出我的生命。
自此,我便有了一個全新的生活,一個沒有過他出現的,不曾難過,不曾心傷的生活。
他将神尊的位置交于我,他覺得,我有了一個神尊的頭銜,以後,一定更易在仙界覓一個如意郎君。
連我之後人生的規劃,他都想的這樣仔細,鋪墊好了可以鋪墊的一切。
這樣一個盡心盡力呵護心愛的人的故事,将我感動的幾欲落淚,這實在是一個比我翻得話本子驚心動魄多的多到動魄驚心的故事,可我的心緒中沒有半分應有的悲涼。
就仿佛真的再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那是一個屬于玄裾和胤川的故事,而不是我小柒。
白澤說的那些事情,因着一星半點也想不起來,所以引不起半刻心底裏的共鳴。
我尴尬的輕咳一聲,“上神的故事講的不錯,可這故事當真與小柒相關嗎,莫不是上神記錯了人——”
除非見到那段被修改了的記憶中能刺痛神經的那個人方可解開記憶上的封印,可現在胤川不在,又如何恢複我的記憶。
白澤将手中的梨木盒子推與我的面前,“這是茹素給我的盒子,你自己打開看看,究竟要不要嫁給莫崖,應當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愣了愣,在記憶中搜尋了許久,也不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叫茹素的人;因此實在想不通透一個與我無關的人,送我一個梨木盒子究竟能對我今後的人生産生多大的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有轉折了!
☆、何以笙簫默
我愣了愣,在記憶中搜尋了許久,也不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叫茹素的人;因此實在想不通透一個與我無關的人,送我一個梨木盒子究竟能對我今後的人生産生多大的影響。
我将信将疑的接過白澤手中的盒子,打開,只見滿滿一盒裝得都是大小不一的石頭。看材質并不是什麽稀奇的寶貝,可難就難在每一塊石頭之上,都刻着大小不一的泥猴子。
我有些愣,在看那石頭的背面,一個泥猴子旁邊,總是跟着一男一女的刻像。若是正面有一個泥猴子在月下看書,那背面就是一男一女在月下看書的模樣,男子執筆懸腕,女子托着腮一臉認真的望着他;
若是正面是一只泥猴在林中漫步,那背面就是男子牽着女子的手,在木槿花海中漫步的樣子;
若是正面是一只泥猴子像模像樣的坐在桌前吃東西的樣子,那背面就是男子領着女子坐在桌前,女子津津有味的吃着面,男子一臉寵溺看着她的樣子——
那男子的模樣我不曾見過,可那女子卻千真萬确的是我。
正面的泥猴寥寥數筆刻得很是随意,可背面的男子和女子卻一比一劃刻的認真,女子的一颦一笑,男子的深情相望,栩栩如生。可見刻這些小像的人在下筆的時候傾注了多少感情。
一時間腦海中無數道驚雷滾過,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石頭上刻着的小字一行行的提醒着當年我在融雪谷等待的百無聊賴和胤川在無春谷等待的望眼欲穿:
——胤川,我很想你,你什麽時候才來救我;
——裾兒,我在努力,很努力的讓你活過來,你別着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胤川,等你接我出去,我們再一起去吃桂花面好不好,融雪谷裏什麽吃的也沒有,我好饞;
——裾兒,等你醒來,一定可以知道吃到記憶中味道的一模一樣的桂花面;我學會了好多好多你愛吃的菜,你快快醒來,我一一做給你吃;
——胤川,這幾天我又把舞練了練,跳得比以前更好了,等下次有機會,我跳給你看;
——裾兒,你永遠是我心中跳舞跳得最美的女子,你每天跳舞的情景都會在我腦海中浮現千百遍,片刻不曾忘記;
——裾兒,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不會讓你受傷;
——裾兒,只要你平安,我此生,再無他求……
盒底放着一幅畫,畫卷徐徐展開,一顆紅衣女子站在人流息壤的花燈節上看着花燈,看的那麽入神。
背後五彩斑斓的煙花四射,可再美麗的顏色,都抵不過她眼底的那一絲澄澈迷人。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恍惚間,我聽得有人曾這樣對我說道:
我一直想着能有一天可以同你一起看花燈,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你可以牽着我的手,我一回頭,就能看到你跟在身後;看到喜歡的花燈,便可以買來送你……
而我答:
胤川,我答應你,以後不管你去哪裏,我都陪着你,再也不會留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了……
不論是幸福抑或悲傷,熱鬧抑或荒涼,我都會陪着你。哪怕上至碧落下黃泉,哪怕山無棱天地合,我都要陪着你,讓你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我……
他再答:
好,不論去哪裏,我都牽着你的手,一起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回憶一幕幕如洶湧的波濤席卷着湧入我的腦海,眼淚一瞬間溢出眼眶,手上太過用力差點将手中的石頭捏碎。
——“現在知不知道我為什麽喜歡曼陀羅了?”
“因為曼陀羅最香,聞了還想聞,你戒不掉了,所以最喜歡——”
——“恩,是戒不掉了。”
……
—— “要記得,到時候封印惡靈我陪你一起——”
“恩,你陪着我。哪裏你都陪着我。”
……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騙子,騙子,胤川你個大騙子!
你說你會執我之手,與我偕老;你說你要我陪着一起封印惡靈,可以卻偷偷的承擔起一切,讓我忘了你。
你怎麽忍心,連回憶都不留給我!
“小柒,——”白澤輕聲喚我道,“胤川超度惡靈歷時十月,今兒正好是最後一日,你若是現下馬不停蹄的趕去落霞峰,應當能趕上他修為散盡羽化前再見得最後一面,去不去,選擇在你——”
我愣在原地,耳畔已經有琴瑟聲起,絲竹聲聲,笙簫陣陣。
莫崖迎親的轎子已經擡到了魔宮門口。
随着記憶的蘇醒,以前我與莫崖相處的點點滴滴也全都湧上心頭;我棄他而去過一次,又如何能再狠得下心來,再衆目睽睽之下,再棄他而去一次。
若是我現在走,那莫崖的面子往哪裏放;不論我再不懂事不識大體,也不能這樣一走了之;而若是我現在不走,又怎能趕上見胤川最後一面——
正在我舉棋不定之時,一雙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擡頭,淚眼婆娑之間看到赤言對我說,“小柒,聽從你心底的選擇:你若要去落霞峰,我陪你同去;你若要嫁莫崖,我送你上花轎……無論你怎麽選擇,我都支持你——”
此刻的赤言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他依舊如往常那般美豔魅惑,嘴角勾着一個好似什麽都不在乎的弧度,可卻眼底深處卻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決絕。
我想不通他的決絕是從哪裏來的,也來不及想。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此刻的話語就如同一個給一個将要溺水之人送了一棵救命的稻草,給我所有的糾結與矛盾找了一個出口。
是去是留,其實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需要一個人支持我,讓我相信,我的選擇是對的。
有赤言在身邊,連做決定都做得更有底氣些。
“謝謝你——”千言萬語,只留下這一句。
赤言□□一拂,手指卷上銀發,神情淡淡的,“小柒,我說過的,你我之間,一向與常人不同。不用言謝。”
*********
正在我和赤言要沖出門口之時,推門走進來了穿着大紅喜服的莫崖。
“柒柒你要去哪——”他的話沒說完,看到白澤,看到我手中的梨木盒,眼神中如驚濤駭浪一般翻滾而過了驚訝,不解,憂傷,最後,定格為一抹淺淺的了然與無奈。
“莫崖,我向你保證,天黑之前我定會趕回來——”我怕他多想,急忙拽住他的袖子向他解釋道。“胤川出了事,當我跟他之間真正了結,我定會回來;不管婚宴上會出什麽岔子,我會回來解釋清楚,同你一起面對——”
莫崖沒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輕輕的拂開我拽着他的手。
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拂開我拽他的手。
我懂他的心情,即将要拜堂成親的新娘子就這樣被別人拐跑了,他能這樣溫柔的放開我,沒有沖我發脾氣,已是很不易的了。
“柒柒,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保證。”莫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卻也多了一抹化不開的無奈,“如果你想回來,自然會回來。”
他嘴角似是扯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若你心裏有我,排除萬難,也會回來找我;若你心裏沒我,即便做了保證,也不會回來。是我的人,跑不掉,不是我的人,求不來。強求別人,不是我莫崖的性子。縱然再愛你,我也會有我的驕傲和我的底線。”
“莫崖——”我剛想喊他,卻被他的話截斷了。
“那夜胤川來找我,說他即将羽化,說他修改了你的記憶你将不會再記得他。那夜他跟我說,如果我還愛你,就不要将這一切告訴你……我當時想,這可能會使我們之間的第二次機會。這些日子,我已經盡我所能讓你開心,讓你快樂,讓你愛上我。若是不能,我也算竭盡全力過,輸了,便輸的心服口服,我不後悔。”他的語氣很輕,他伸手幫我捋了捋額前的劉海,就同往日一樣眼神溫柔的看着我,“柒柒,去吧,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我握住他幫我整理劉海兒的手,有些不忍,“莫崖,你這樣我會很內疚——”
他低頭苦笑,“感情這種事,本就不是付出便會有回報,柒柒你不用內疚——”倏爾,他又擡起頭,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不過,如果能在你心裏有一席之地,即便只是內疚,也是好的。”
莫崖對我說過很多很多的話,因着記憶剛剛回歸,我印象中還能清晰的記得那夜在滄栖殿,他對我說,“柒柒,我願意等,等你能夠忘記他,然後讓我住進你心裏。”
可惜,我終究還是無法忘記胤川。
而他,終究還是決定放手,讓我幸福。
我騰上雲頭的那一刻,耳邊迎親的琴鼓笙吶之聲戛然而止。
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簫默。
大概,我和莫崖,一直以來就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想賣關子了,今天決定更到大結局,快來撒花,今兒八點再更一章!
☆、塵埃落定
落霞峰整九座山頭籠罩在泛着銀光的透明結界之中,從外面看來與平時無異,結界拔地而起,紮得結實的緊。可只有離得近了才會發現裏面電閃雷鳴,正在進行着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我與赤言幾次想要破結界而入,均無功而返。無奈只得騰着雲在天際之上找胤川的影子,所幸他一襲白衣在黑氣缭繞的山谷之中還算顯眼,沒多大功夫我便和赤言找到了他的身影。
結界內卷着碩大的風,胤川持着金黃指天劍端坐于風口之上,黑色的妖風吹得他的衣襟在山頭飛舞,他身周黑氣缭繞,對面的黑霧凝成一尾雙頭巨蟒的模樣,果真是像極了吸了血有意識的惡靈,一頭與胤川糾纏打鬥,另一頭拼命地尋找時機撞擊着結界,意欲破界而出。
白衣神尊的指天劍金黃光芒大盛,鋒利無比的劍鋒不時切下巨蟒周身墨黑的濃霧,可那濃墨色被風一吹,繞了個圈,又長回了巨蟒的身上。
我一愣,若是這樣邊鬥邊生,豈不是不老不死,這樣下去,待到胤川神力耗盡,豈還能是惡靈的對手?
胤川臉色蒼白,十個月來他不眠不休的與惡靈搏鬥,顯得消瘦了很多。但面上的表情卻不松動,依舊是一派的淡定默然。他手中指天劍速一招比一招更快,一招比一招殺意更濃,兀的從手中直飛出去,一分為二,兩條金黃色的光帶分別與巨蟒的雙頭纏鬥起來。
同時他坐定在山巅,雙目輕合,口中念念有詞,巨大的黃金印伽瞬間從他的身周滿溢開去,充滿整個結界,血紅色的經文歪歪曲曲的漸次出現在金黃的印伽之上,一個個從結界上往山谷中心落去,被指天劍砍下的黑霧被血紅的經文定在原地,無法重生,最後消失不見——
無上超生法式,上次在超度欽丕的時候我見他用過一次,後來專門翻過古籍了解這種法術,這個金黃色的印伽一旦結成,不将其內的一切灰飛煙滅是不會停止的。
不死不休。
因着惡靈充斥在結界中的每一個角落,所以這次的印伽将整個結界包括在其內。
同樣在結界內的,還有胤川。
因此,在惡靈被超度而不複存在的那一刻,同樣修為散盡而不複存在的,還有胤川。
結界內的黑氣一點一點的淡下去,胤川的面色也愈發的慘白。我近乎是從雲頭上跌了下去,跌在了結界之上,我拼命地想砸開結界進去找他,可卻見他一口血吐在了一塵不染的衣擺上。
他擡頭,在結界上望到我的那一刻眼神中有一抹沉重的痛色劃過。
“裾兒——”他僵了半晌,嘴唇開阖,我聽不到聲音,可是讀着唇語,他應當是在喚我的名字。
“你終究還是來了——”他用唇語道。
我用唇語回他,“我來陪你,你不開心嗎?”
他眼眸亮了一亮,“開心。這十個月中,每天我都想見到你,可是——”他的眸子又暗了,“我不能讓你眼睜睜的看着我離開你——”
“可是你攔不住我——”
惡靈已滅,那金黃的印伽迅速的縮小,以毀滅一起的勢頭往其內收縮,不一會兒便逐包裹在胤川的周身,我右手凝起一個驚雷訣的起式,想向結界上劈去;
劈開結界,我便能入得那金黃的印伽之中,胤川與惡靈鬥了十個月,修為散盡,在那印伽中撐不了半日功夫便會煙消雲散;然而我此刻若是盡全力與那個印伽相抗,應當能撐上個月餘。
足夠我同他認認真真的話個別。
然而,驚雷訣還未使出,我便被赤言用了個定身咒定在了原地。
赤言臉色煞白,“小柒你當真這樣不要命了嗎?”
我面含怒意的沖他吼道,“廢話!赤言你快把我的定身咒解了!”
赤言閉閉眼,神色悲哀,“小柒,如果有一天是我遇難,你會不會這樣不顧一切的也來救我?”
我又瞪他一眼,“赤言你今天好生啰嗦,咱倆那麽多缸子酒的是白喝的嗎,你出了事我自然也會盡全力救你!你別耽擱時間了,胤川不剩什麽法力堅持不了多久,你快将我的定身咒解開——”
赤言的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他凄凄道,“小柒,你要記得你方才說的那句話——”
還不待我反應過來,眼前紅光一現,覺得身上的定身咒除了,剛想飛身下去破開結界的時候,忽而聽得耳旁一聲沙啞的聲音,“裾兒——”
我側臉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胤川,一把握住他的手,聲音因害怕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你,你怎麽在這兒,赤言呢——”
胤川眼眸一沉,用手指指谷中那個金黃色的印伽,“他用了個兩生咒,将我換了出來——”
兩生咒,上古禁術,我也只是聽說過這個咒,究竟該如何使用,沒有半分頭緒。赤言此刻能将這個咒使出,定是之前便謀劃了許久。
我眼見着赤言結了一個仙障護住周身,那金黃的印伽一點點向他身周逼進,被壓在他的仙障之上,兩方僵持着,他脫不得身,那印伽也耐他不得。
可這樣終歸不是辦法,赤言仙力耗盡仙障碎裂的一天,便是他灰飛煙滅的一天。
胤川的結界消了,我身子踉跄了一下,飛身追了下去,我将全身的法力通過右手源源不斷的輸給赤言,眼眶漲的通紅,“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要把自己拖進來,為什麽——”
赤言低頭不語。若不是胤川在身後抱我抱得緊,我可能已經要沖進那個印伽之中去。我聽着自己聲音含着哭腔,“胤川,胤川你快想想辦法将赤言救出來——”
胤川的身形比往常瘦削了許多,經過十個月的激戰,他不再似往常那邊纖塵不染,居高臨下。此刻,他衣衫帶血,發絲淩亂,受的顴骨微微有些凸起,眼神因疲累而顯得有些失神。胤川眉頭緊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赤言怔了一怔,倏爾卻笑了,“或許對我來說,看到你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夕陽西下,火燒雲燒滿天際,谷內五彩光華大作,顯得那個黃金的印伽不再那麽突兀。
我想我永遠都會記得這一日,我身側站的是我此生最愛的人,他此刻重傷近乎失了仙身;與我相隔一個印伽的距離的,是我此生的摯友,他用他的命,換來我與胤川的重聚。
在菁華門口,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在下赤言,若是姑娘以後在學府有什麽疑問,盡可以來找我。”
我織魂回來,四大長老立在我房內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告訴我胤川如何了,是他走了進來,輕聲說,“你們出去吧,我跟她說。”
我喜歡胤川的時候他便教我歌舞,為我梳妝;我為胤川情殇的時候他便在我身邊,一醉方休;躺在紫藤花架前的躺椅上,他舉着離人醉對我道,“小柒,文治武功,你學起來很快;可唯獨‘情’之一字,出奇的遲鈍;不過,有時,我覺得你這樣遲鈍也蠻好的——”
我在去留兩難的時候,他在我身邊說,“小柒,聽從你心底的選擇:你若要去落霞峰,我陪你同去;你若要嫁莫崖,我送你上花轎……無論你怎麽選擇,我都支持你——”
攔着我做傻事前,他問我,“小柒,如果有一天是我遇難,你會不會這樣不顧一切的也來救我?”
而此生他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或許對我來說,看到你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當真遲鈍的可以。
落霞峰倏爾落了雪,片片如柳絮,靜靜的落在肩上。雖不是數九隆冬的天氣,可鵝毛大雪下的仿佛要掩蓋世間的一切。
一切情,一切傷。
作者有話要說: 如約二更,我是良心作者!一口氣大放送——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