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淩月氣沖沖直接出了府,提腳快速拐進了一條寂靜小巷,他知道通往這裏可以進入四通發達迷宮一樣的窄巷,這是他曾經保存的記憶,以前他在這裏就迷路過無數次,那時将軍府的下人總是很久才找到他。
“哥,哥...”
身後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淩月捂住耳朵跑進一條一人寬的窄巷,直到聽不到那聲音,或者是他甩掉了人又或者是對方根本沒看到他。
他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像是失了力氣般連擡腳都顯得十分沉重,窄小的巷子安靜的有些詭異,淩月蹲在牆邊好像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跟心跳聲,五官被放的很大,仿佛那風吹過的聲音都帶着轟隆炸響,就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莫名刺骨冰冷。
也不知道是因為跑累了還是因為生氣過頭,他喘着氣捂着有些透不過氣的胸口,腦袋發沉,他撐着地上的青磚石,渾身卻像是被卸了力氣忍不住下滑。
模糊間,淩月聽到小巷裏傳來幾道腳步聲,随後是隐約沉入黑暗中蒼老熟悉聲音。
淩月從黑暗中掙紮醒來,第一眼看到頭頂上泛舊的紗帳時,有種恍惚回到小時候的錯覺,就連空氣裏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泥土潮濕味,通常普通的民房都會有這種味道。
“小月”蒼老低沉的聲音令淩月回過神,他轉過頭,瞳孔瞬間放大,驚訝的爬起床:“師父”
坐在老舊的木桌旁,老人依舊一身灰白衣袍,看起來就像是洗刷過無數次一樣泛着舊色,一頭花白的長發好似修道已久的仙人透着幾許不尋常的神秘,他眼裏是慈愛溫暖的神色。
“師父,你怎麽來了?”許多年未見,淩月就像是見到親人一樣激動不已,下了床朝師父走去。
老人的樣子沒什麽改變,好像歲月并沒有在他臉上烙印下什麽一樣,生老病死似乎都離得很遠,淩月很高興,他最怕的就是再見面時,已經是天人永隔。
老人給他倒了杯水,溝壑的臉上挂着笑容:“好多年沒見你了,怕你們忘了師父,所以就來了”
淩月捧着水杯樂呵呵:“怎麽會忘記師父呢,倒是這麽久沒見師父,徒兒總是挂念着”
老人欣慰點頭,比起那個孽徒,他一直都喜歡這個徒弟,想到那個臭小子,老人問道:“淩凡怎麽沒跟你在一起,還有你怎麽一個人暈倒在巷子裏,要不是為師恰巧準備去将軍府,指不定你現在遇上什麽危險”
此前在将軍府一氣之下離開的記憶瞬間湧上腦海,淩月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扯着僵硬的唇角:“他在将軍府很好,不用擔心他”
“我說你,你為什麽一個人暈倒在那裏,臭小子居然沒有照顧好你”老人不悅的皺眉。
“我沒...”
“哥”
淩月正欲開口就聽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下一刻就見淩凡頗為粗魯的推開木門急急走了進來,見到淩月完好無損的坐在那才松了口氣,又見一旁坐着的老人,淩凡微愣:“師父”
淩月臉色一落,那胸口的怒氣又湧了上來,但是礙于師父在此,便不去看他。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老人此刻比淩月還生氣,氣得那花白的胡子一動一動。
“徒兒見過師父”淩凡行了個大大的禮節。
見着淩凡,老人那渾身的仙風道骨就瞬間崩塌,他拍着桌子顯得很暴躁,“你說你幹嘛去了,小月怎麽會一個人暈倒在巷子裏,我讓你好好照顧人,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淩凡一聽,臉色驚/變,急急走到淩月跟前查探:“哥,你怎麽樣,哪裏受傷了?”
淩月避開他的觸碰,明顯還是十分生氣中。
淩凡既擔心又受傷:“哥,你讓我看看吧,你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剛才摔着了...?”
“是氣火攻心被你氣昏的”老人怒斥,想到另一件事他就更氣:“小月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淩月低下頭,仿佛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是”淩凡應得心不在焉,因為聽到師父說哥氣得昏過去了,他擔憂的想知道他哥到底怎麽樣了,可是他哥不理他,這讓他傷腦筋。
老人聽此那個氣,“我讓你照顧小月,你就給我照顧到你床上去了,我就知道小月這麽單純肯定會被你這臭小子給騙了...”
“小月,說,是不是這臭小子欺負你了?”罵完淩凡,老人氣呼呼的問淩月。
還在生氣的淩月點點頭,撇開頭冷道:“我不要看到他”
“哥”淩凡心慌。
“好你個臭小子,果然是欺負小月”
桌子又是一震,老人擡手就是一掌,淩凡根本無心躲閃便被一掌打中胸前,那蘊含的內力可是沖擊力不小,淩凡退了幾步,嘴角都吐出血。
“小凡”淩月被吓一跳,臉色全無,完全未料他師父會突然動手,起身急忙扶住人:“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疼...”
淩凡其實也沒傷多重,但是見到他哥已經願意理他了就大部分在裝。他臉色蒼白,捂着胸口搖搖頭,看起來像是重傷到沒有力氣說話了一樣。
老人也沒拆穿淩凡的把戲,冷哼一聲就朝外走去,看着外頭燦爛的陽光,他心情異常不錯,完全沒有在屋內那生氣暴躁的模樣。其實他在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淩凡對淩月的特別,他們現在會走到一起也是他所預料到的,只是沒想到淩凡對淩月的感情如此深厚,從剛才完全願打願挨的模樣就可以看出。
不過,這家夥太陰險,小月絕對鬥不過他。
屋內,淩月擦着淩凡那嘴角的鮮紅心驚不已,說道:“得趕緊去找大夫才行”
淩凡抱住欲離開的人,“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娶任何人,不要離開我”
帶着幾絲羸弱的聲音聽在淩月耳裏心軟又心疼,可是想到之前這人的所作所為...
他抿唇不語,這樣沉默的淩月卻讓淩凡感到焦慮,他緊抱着人,生怕人下一刻會推開他又說那句不想看到他的話。
“哥,相信我,哥...”
“我,我先給你找大夫”淩月內心掙紮,推開人,淩凡怎麽能放開人,連忙收緊了手臂:“那就讓師傅打死我算了”
“說什麽混賬話”淩月生氣。
“那哥原諒我,跟我回去,不然我不看大夫,就讓我‘重傷’死掉算了”淩凡刻意咬重重傷兩字,果然淩月聽了就忍不住着急,“好,我答應你,你先放開我,我去找大夫”
淩凡暗自松了口氣,總算讓他哥松口了,“我們回府”
淩月想着府裏的的大夫比外面的會靠譜些,便應下。
屋外,老人正靠在椅背上曬太陽,見着兩人從屋裏出來只是輕輕撇過,像是早就預料到結果一樣絲毫不覺的意外,淩月這種單純的小羔羊怎麽可能逃得過大灰狼的掌心。
果不其然。
淩月期期艾艾的叫了聲師父,似乎被剛才忽然生氣的師父給吓到了。
然而淩凡反而像是剛才的事情完全沒發生過一樣,說道:“師父,難得回來京城,我父母也很想見你,請師父随我到将軍府”
老人聽了就搖搖頭:“老頭子我不習慣那種場合,替我謝了你父母的好意,這段時間我都會在這裏,你們要是有空就來看看我”
“師父,這是誰的房子?”淩月打量了下這座簡陋的民屋。
“師父我買下的”
淩月:“...”師父肯定有座金山藏着,他确信。
最後,師父還是沒有跟他們回去,淩月微微遺憾,很想留下來陪師父,但是還是比較擔心淩凡的傷勢,就只好跟着淩凡先回去。
老夫人一直就守在将軍府裏等着消息,聽到淩月一回來就宣太醫,可把她吓壞,急急的朝着小苑裏去。
進到裏屋,看到完好無損的淩月,老夫人沒放下提着的心,急切的拖着淩月上下看:“怎麽了怎麽了,哪裏受傷了?”
淩月頗為尴尬,“夫人,我沒事”
“那怎麽宣太醫了?”
“是,是小凡受傷了”
一旁的淩凡将淩月攬進自己懷裏,隔絕了老夫人的觸碰,淩月無語。
“你哪受傷了?”老夫人看着淩凡這精氣十足還知道搶媳婦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是傷患。
“我沒事”淩凡淡淡回答。
太醫從門外顫顫巍巍的走進,看起來有些老花眼,所以不是很利索,對着老夫人跟将軍行禮。
淩凡将淩月拉到軟榻上坐着,吩咐太醫過來把脈,淩月站起身:“是你受傷,又不是我受傷”
“哥,我沒事,先讓太醫給你看看”淩凡一直都記挂着淩月暈倒的事,自責自己沒有看好人。
淩月張口欲辯駁,但看老夫人關切的神色,就咽了要說的話,坐下乖乖先讓太醫就診。
太醫的年紀要比師父還年輕,但卻感覺要比師父還年邁的感覺,大概是師父練武之人總是精氣頭比較十足。
太醫摸着一把修長的胡子,老眼眯起,好一會才深思道:“少夫人氣火攻心要好好靜養,胎兒沒事,但是以後要小心,一旦胎兒不正,大人也會有危險”
老夫人一聽比淩凡還要着急,對着太醫的話連連應下。淩凡在那皺着眉,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尤其在聽到那句大人有危險的時候,他感到心慌。
“如果不要小孩呢!”
淩凡忽然插話,室內像是時間被靜止了一樣,淩月愣在那看着他。
老夫人也是心髒咯噔一跳,有些受驚,“你說什麽呢!”
太醫顯然沒從大将軍的驚人之語裏回過神,他從沒有聽過有人會願意舍棄小孩,甚至有些人放棄大人也不會放棄小孩,因為放棄小孩就等于後代無繼,這是大不孝。
淩凡坐在軟榻上拉着淩月的手緊緊抓住,“如果懷孕有危險,我不要小孩,我要我哥好好的”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淩月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動人的情話,不禁揚唇,他第一次有了對那個未出生的小生命感到莫名的期待。
淩月輕拍着他的手,安慰道:“沒事,以後我會小心,現在該給你檢查了”他轉過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太醫:“太醫,麻煩幫将軍檢查一下,他被打了一掌,還吐了血”
“什麽,他被誰打了?”老夫人一驚一乍,她都快被兩人吓出病。
淩月還有些心虛,還是因為他,師父才打了淩凡一掌。
太醫把着脈,又是老眼一眯,不過一會就收了手,“大将軍只是受了小傷,喝喝幾貼藥就好了”其實不用喝藥,大将軍這能打死一頭牛的體質也能自動恢複,不過為了不讓別人顯得他比較庸醫,所以多多少少還是得給點診治結果。
“可是我剛才看他傷的很嚴重”淩月遲疑,想說是不是太醫把錯脈了。
淩凡剛才不過是在裝病,此刻他倒是怕他哥發現被騙又生氣,連忙說道:“既然沒事就好了,病人不是應該多休息嗎,本将軍要休息了”
太醫恭敬的退了幾步,提着他的醫藥箱便離開了。
老夫人瞅了眼淩凡,一眼便看出淩凡的把戲,但是為了她的兒媳婦跟未出生的孫子能好好的,就當什麽也沒看到吧!
一室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淩凡跟淩月,淩月還是不放心,看着他道:“你真的沒事?”
“沒事,我休息下就好了”淩凡拉着人往床上去。
“那你休息,我去看藥”
淩凡拉着人躺下:“自有人看,哥就別操心了,你也是傷患也得好好休息”
淩月被扣在對方懷裏起不來,只好作罷,腦袋枕在他的肩上就忍不住困意襲來。
“哥,林若影的事我會處理好,皇帝即使降了旨,我也有辦法的,不告訴你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願意看你不高興....”
“我想好了,等到時機成熟,我就辭去官職,帶哥回烏爾木城,好不好?”
淩凡在那低語了半天也沒人應答,這會低頭一看,發現他哥早睡了,而他還在那裏自言自語,也不知道他哥聽沒聽到,到底是聽到一半才睡了還是根本沒聽就睡了?
額...算了,醒來再說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