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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玄鱗軟甲

這本是摧心裂膽的一掌,但項天陵有心留識歡一命,所以并沒有使出全力,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就在這一掌按在識歡胸口的時候卻赫然發現對方的胸口處堅硬如鐵,自己的掌力竟被完全擋了下來。

“這是……”

識歡眼神一沉,身子向前一迎,項天陵不由被他突然爆發的內力震得退了退。

這個孩子的內力……

識歡此刻想起許南風叮囑自己的話,硬生生壓下了殺氣,一轉身便朝着雪林深處而去。橫霜見他要逃,連忙追了上去,可是識歡輕功之高似乎更在他的劍術之上,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林中。橫霜氣得一劍砍在樹上,劍氣把樹上的積雪簌簌震了下來,落在她的長發和肩上,看上去越發狼狽了。

“可惡,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方才危急之時要不是項天陵出手相救,此刻她已死在那人的劍下。她行走江湖多年未曾遭遇過如此慘敗,對方是何來歷真的讓她非常好奇。

“敢在浮方城境內埋伏殺手,你覺得他的主子是誰?”

項天陵一邊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劍痕一邊思索方才發生的怪事。那人胸口處顯然是藏着鐵甲護體,可見對方對自己的武功路數十分熟悉,所以才會有備而來。

“要我說定是段聞雪無疑。”

橫霜一腳将那已經斷氣的殺手屍體踢翻過去,一劍劃開對方臉上的面罩,對方早已斷氣,就算毀了他們的屍身也不過是出口惡氣罷了,根本于事無補。

“段聞雪,看來本王真的要去會會你了。”

項天陵原本一直沒有把段聞雪放在心上,在他眼裏這個人能夠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不過是仗着池寒初對他的縱容和寵愛,這樣的人他從來不會看在眼裏。但是今天他竟然真的大膽到跟自己動手,那自己也就不再給他留情了。

“先回浮方城。”

項天陵說罷,一掌劈斷馬車的缰繩,一躍跳上馬背,然後朝橫霜伸出手道:“上馬。”

橫霜看着他伸來的手微微一怔,臉上不經意劃過一絲羞赧之色。她心中戀慕項天陵多年,只不過礙于身份始終不敢表露,況且項天陵心中另有所愛,所以橫霜也不敢奢求太多,這樣一份小小的體恤和溫柔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識歡從雪林逃脫之後,未走多遠就看到一抹紅影立在冰雪之間,識歡認出那人正是紅袖,不知為何看到她在那裏等着自己,識歡的心底莫名地湧出了一股暖意。

紅袖看到識歡安全歸來,自己也不由地松了口氣,馬上腳步輕快地迎了上去:“如何,順利嗎?”

“嗯。”

識歡不拔劍的時候就像是乖巧的鄰家弟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其實仔細想來他和自己也算得上是同命相憐,大家都不過是亂世裏的棋子,被那些掌權者撥弄着向前,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一腳踏進深淵。她與紅拂也就罷了,可識歡只不過是個心智不全的孩子,竟也難逃江湖的風雨。

“沒受傷吧?”

識歡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地方:“許先生給了我護甲。”

“護甲?”

識歡說着就把自己的衣服扒開,露出了裏面玄色的甲胄。紅袖認得那正是許南風貼身所穿的玄麟軟甲,不由吃了一驚。可是待她冷靜下來一想,許南風從來算無遺漏,他那麽了解項天陵,如果不是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會輕易動手。可惜自己跟随他多年竟也還誤會他是寡情冷血之人,真是有眼無珠。

“對了,你趕緊回去吧,段公子醒了。”

“真的?!”

識歡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他一把搶過紅袖的馬,縱身躍上馬背,一揚鞭子就策馬而去。等紅袖反應過來他人都已經走遠了,氣得紅袖在原地直跺腳。

沈秋陸續往栖鳳居又來了兩天,給段聞雪下了幾味重藥,總算是把他這将斷未斷的一口氣給搶了回來。識歡回去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邊望着窗外出神。他雖然和君疏月換了面容,但是在識歡看來和從前也并沒有什麽不同,這世上色相最會使人迷惑,只有真正心性純直的人才能看破一切。在這一點上,就算是深愛着段聞雪的池寒初都做不到。

段聞雪醒來時一看到許南風就已經認命了。在許南風來到浮方城後,段聞雪就多次向池寒初進言要他趁此機會除掉許南風,可是池寒初并沒有放在心上。其實段聞雪真正忌憚的不是許南風,而是他身邊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厮’。

或許可以這麽說,君家人天生就有種無法為外人所理解的感應,從他第一眼看到君疏月時他就已經有所懷疑,只不過許南風将他保護得太好,自己甚至沒有機會能夠接近他。所以段聞雪不得不向池寒初建議,讓他利用這個‘小厮’來牽制許南風,也可以試探出他是否當真手無縛雞之力。

只可惜算計到了最後,成了困獸的人卻成了自己。

“許先生的手段,聞雪自愧不如。”

段聞雪雖然頂着君疏月的面孔,可是卻讓許南風看着十分生厭。要不是君疏月執意救他,許南風巴不得他趕緊從這世上消失。

君疏月把他當作自己的責任,可是他又把君疏月當作什麽呢?

“連池寒初都棄之不用的人也配拿來跟我比較?”

許南風的嘴刻毒起來讓段聞雪都不由有些變色。池寒初是他心裏最深的痛楚,現在被許南風這樣血淋淋的揭開,別說他有病在身,就算沒病的人怕是都能氣得吐血。

“咳……許先生當真是……咳……”

段聞雪苦笑道:“當真是真人不露相。”

“段閣主何嘗不是?不對,我現在應該稱呼你君閣主?”

“君家人的身份我早已放棄了。”

段聞雪捧着藥丸的手微微一抖:“如今的我與君家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你倒是斷的幹脆。”

許南風不禁有些感慨:“某人要是像你這樣,我可就省心了。”

“許先生說的應該是君疏月吧。”

段聞雪輕輕笑了一聲,繼續道:“我早就提醒過尊主,天下間沒有人能殺得了君疏月,除非他自願就死。不過許先生能瞞天過海這麽多年,這一手遮天的本事真是讓人嘆服。”

他說到這微微頓了頓,接着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恍然道:“許先生莫非真的就是……”

“是或不是對一個将死之人來說重要嗎?”

許南風捧着茶輕輕喝了一口:“這其實也不是秘密,上一次我就親口告訴了你們浮方城六閣主沈喬,他那時的臉色我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很可笑。”

然而沈喬還沒來得及将消息傳回浮方城就被紅拂紅袖挑斷了手筋腳筋,廢去了全身的武功。所以當時許南風才會說他不和死人做生意。

“天底下只有兩種人可以知道我的身份,自己人和死人。”許南風按住段聞雪手,靠近他耳邊輕聲道:“我猜你跟我是做不了自己人了,所以……”

他話沒說完,識歡突然捧着糕點從外面闖了進來,今天他看到段聞雪醒來所以格外的高興,恰巧今天阿呂親自下廚做了不少好吃的,他就要了一些來孝敬段聞雪。許南風看見他進來,施施然将身子撤開,但是看着他的眼神,段聞雪卻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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