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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機心深沉

“混賬東西,你為什麽不早說!”

曲靈溪聽到君疏月這些話,真恨不得親手把他掐死算了。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想法子救他,他自己卻……

“師伯,我想回浮方城,我不能讓南風看到我發狂的樣子。”

“你也想把自己封在冰裏?”

“除此以外,唯有一死了……”

君疏月話未說完就被迎面來的一道掌風打偏了臉。也虧得曲靈溪只是個大夫,并沒有什麽武功在身,否則這震怒之下的一巴掌就不止是讓君疏月嘴角流血這麽簡單了。

“這一巴掌是要你記住,以後不許在我曲靈溪的面前提死這個字。”

曲靈溪實在是氣得狠了,打完之後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地顫抖。君疏月撇過臉,身體在黑暗中瑟縮了一下,輕聲呢喃道:“師伯,我是不是真的時日無多了。”

“你要聽實話嗎?好,老頭子告訴你,再過三日,待這花紋逼入心脈,君疏月就會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那魏無涯人呢?他究竟提出了什麽要求,天絕劍既能阻止你異變,你還有什麽理由不答應他?”

“繼承天絕劍,成為四方城的主人。”

“可為什麽偏偏選中你?”

君疏月痛苦地合上眼,過了許久才幽幽地開口道:“因為我是君家唯一的傳人,只有我能夠殺死地心城中那棵畢羅花。”

“什麽?!”

曲靈溪聞言,驚得從座上站了起來:“那棵畢羅花已經被冰封在聶氏皇陵之中,為何又要……”

“因為聶衡傳位于他,讓他繼承了聶氏的龍脈,而龍脈驚醒了地心城中的畢羅花。”君疏月說着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我感覺得到,它在醒來。”

“所以你要麽殺了它,要麽殺了自己?”

“我沒得選擇,師伯。”

君疏月低下頭,攥緊了手裏的衣服:“我必須馬上出發回到浮方城,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株母花,倘若能夠将它複活,或許還有希望。”

“複活?如何複活?”

“我不知道,但總要試上一試。”

君疏月說罷回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識歡:“他一直想回段聞雪離開的地方看上一眼,我會完成他這個心願。”

曲靈溪本還想問他打算如何跟許南風交代,但想到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一時之間也不忍心再繼續逼他。難怪這些日子總覺得他心性大變,與往常很不一樣,他究竟是一個人承受了多少痛苦,才能在與許南風生死相許之後毅然決定與他訣別。

“你當真就打算這樣離開許南風?”

“現在放手,或許将來還有相見之日。”

“但他也許會恨你一輩子。”

“若真如此,就請師伯将那可以令人前塵盡忘的靈藥交給他吧。”

“你!”

先前曲靈溪用來刺激君疏月的話,如今卻被他用來反将一君。曲靈溪被氣得也沒了脾氣,只好朝着他幹瞪眼。君疏月無不苦澀地笑了笑,看向床上的識歡。

“他生于浮方城,長于浮方城,如今又繼承了玉髓經,早已算是我君家傳人。日後我若不在,還請師伯多多費心……”

曲靈溪不等他說完便揮手打斷道:“你師傅坑我也就罷了,你休想再坑我。這孩子是生是死我老頭子是不會管的。”

君疏月聞言,但笑不語,可是那笑容卻看得曲靈溪心頭無限酸楚。本以為他和許南風走到今天這一步已是不會再有波折,沒想到天意難測,君家和聶家終究跳不出宿命的輪回。

這世上哪有讓人斷愛絕情的藥,就算他日許南風真的忘記了你君疏月,但是你曾留在他心中的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永遠不會消散,當他回憶起你時,就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依舊會感到錐心之痛。

那日夜色将整個瀾城淹沒之時,君疏月和曲靈溪已經駕着馬車穿過了最後一道宮門。噠噠的馬蹄聲仿佛是在靜寂無聲的瀾城之中唯一回蕩在耳邊的聲音。

高塔上的燈火未熄,一道人影始終立在風中不願離去。他似乎要一直看着那馬車駛向遠方天地的盡頭。

“陛下,夜深風寒,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歇息?等着本皇的不過堆積如山的奏章罷了。”

許南風無不嘲諷地看了柳庭風一眼,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仰頭猛灌了一口:“本皇今夜不回去了,你們都退下吧。”

“陛下……”

柳庭風擡頭望向那馬車離去的方向,猶豫了片刻後,毅然硬氣頭皮直言道:“陛下既舍不得君公子,何不……”

“放肆!”

許南風啪地一聲一掌拍在了桌上,柳庭風慌忙跪倒在地,其他的宮人也吓得紛紛跪了下來。許南風因為飲了酒,面上已多了幾分醉意,他搖晃着身子站起來,腳步不穩地走到欄杆前。柳庭風知他神功蓋世,這塔樓的高度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縱身一躍的功夫,況且只要他想追,那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他追回來,但怕就怕他已經沒有了這份心。

“你們退下吧,本皇想靜一靜。”

“是……”

柳庭風方才冒死進言已經激怒了許南風,所以他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好與其他宮人一起退了下去。待所有人都離開後,許南風獨自一人在那欄杆前立了許久,他朝着君疏月離開的方向一直看去,好像能夠穿過重重的夜幕看到那日夜思念的人。

而就在衆人悉數從塔樓退下不久之後,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從許南風身後走來,他的寬大衣袂被塔頂的風拂動得翩然欲飛,銀色的長發在夜色中猶如白月的清輝。

“怎麽,當真不去追?”

魏無涯走到許南風身旁,與他并肩朝着夜幕籠罩的瀾城看去:“還是說,你另有謀劃?”

“天下間還有四方城主算不到的事嗎?”

許南風轉過頭看向魏無涯,嘴邊忽然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無咎的事你查的如何了?”

“是白輕衣。”

魏無涯擡起手輕輕撫着白玉欄杆,那動作看似悠閑,但許南風分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凜冽的殺意。

白輕衣招誰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打無咎的主意。

“當年無咎意欲強奪城主之位時,曾暗中聯絡過雲鶴山莊,那時白輕衣尚且年幼,或許曾見過他一面。”

“那白輕衣亦非善類,我看你要把無咎看緊了,免生事端。”

“說到他,我倒真有件事要提醒你。”魏無涯說着從袖中摸出一支竹簡遞給許南風,那正是四方城用來傳信之物,許南風接過去細細一看,臉色驟變:“飛塵劍在他手中?”

“當日玉飛塵死後,你們不應該留下他的屍首的。飛塵劍與天絕劍一樣,皆是無形無相之劍,它們早已具有靈性,會自行尋找主人。白輕衣年紀輕輕野心勃勃,這正是飛塵劍需要的主人。不久前乾州武林推舉新任盟主,白輕衣靠着那飛塵劍力挫各大派高手,如今已被推舉為新任盟主。”

許南風聽到這,表情不覺也凝重起來。這一點确實是他疏忽了,當天君疏月身受重傷雙目失明,他急着帶他離開療傷,忽略了飛塵劍的事,沒想到竟讓白輕衣鑽了空子。

“白輕衣如今已是乾州武林盟主,再加上白家與君家的淵源,日後必成一害。”

一個白舒歌已經夠讓人頭疼,如今又來一個白輕衣,這白家當真是聶氏和君家的劫數。

“不過眼下看你也顧不上乾州的事了,君疏月那裏……”

“阿疏那裏我自有打算。”

許南風擺了擺手輕輕一笑:“我們的事你無需擔心,一切盡在掌握。”

“我真是心疼池寒初,怎麽就惹上了你們這兩個魔頭。”魏無涯忍不住嘆了口氣。許南風卻道:“應該心疼的人是我才對吧。”

“哈哈,也對,苦了你了。”

魏無涯笑着拍了拍許南風的肩:“你就暫時忍耐一下吧,橫豎他是跑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我可不比你,對着心愛的人還能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魏無涯一時不防被許南風戳中了心裏的痛處,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無奈道:“無咎對我恨之入骨,我與他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你打算繼續對他下蠱?”

“不如此,我們之間必定是不死不休的。”

“可是你真的舍得?”

“這樣起碼能保住他一命。”

魏無涯說到這,眼眸不禁一暗:“他忘記我,愛上別人,這是最好的結局。”

“你看出來他對蒙烈……”

“這豈會看不出?”魏無涯故作豁達道:“我與他數十載朝夕相對,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懂他。他如今看着蒙烈的眼神,就像當初看着我的眼神一樣。但蒙烈比我更适合他。”

“我是該誇你大度呢,還是該說你的心夠狠夠冷。”

許南風諷刺完之後,又長長嘆息了一聲道:“倘若我是你,我絕不會把心愛的人拱手讓給別人,若他想從我身邊飛走,我會折了他的翼也要留下他。”

“對君疏月也是如此?”

“對。”

許南風輕輕一笑,毫不猶豫道:“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我不會讓給任何人。無涯,你抹去了無咎對你的記憶,自以為是為他好,其實只是你自己在逃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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