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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血光之災

“陛下對王爺的執念如此之深,看來不得到他,只怕不會甘心。”

幽暗無光的房間裏,只有地上的炭火發出暗紅色的光。東玥入夏之後天氣已經非常炎熱,而這間屋子裏卻不知為何陰冷得就算生了炭火也讓人手足冰涼。北辰襄只穿了一件單衣坐在炭火旁,而白舒歌則坐在屏風後面,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本皇與皇叔畢竟是血親,又同為男子,一切都是本皇癡心妄想罷了。”

北辰襄今日在禦花園時不巧遇到到北辰遙和王妃,聽聞她這幾日胎動有些異常,北辰遙擔心她和孩子便入宮請禦醫為她診治。這件事北辰遙是請示過北辰襄的,他雖然心有不滿卻又不好當面拒絕,可是當他看到北辰遙小心翼翼地扶着那個女人從自己面前經過時,他真恨不得能一劍殺了她。

她懷了北辰遙的骨肉,從此以後北辰遙便更加離不開她。不論她是生是死,北辰遙都會永遠記住她,把她奉在心尖上。

而那個位置,是北辰襄這一生都渴求不到的。

“陛下是天下之主,有什麽是陛下得不到的。”

屏風裏的人發出一聲陰冷的笑聲:“只在于陛下想不想得到他而已。”

“他不是別人,本皇萬不能做出強迫他的事來。”

若說強迫,北辰襄在心底不知已将那人‘強迫’過多少次了。他不是不識□□的懵懂少年,自他知曉自己對北辰遙的情意之後,午夜夢回所思所想的都只有他一人。

每次他從那些绮麗的夢境中醒來時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涼到心底。因為他知道那些夢境永遠不會成為現實。永遠不可能!

“陛下的心終究還是不夠狠。”

那人嘆了口氣:“有道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對他這般厚愛,還容得他拒絕不成?”

“說了你不會明白!”

北辰襄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然後站起身來:“本皇不會做傷害他的事。”

然而你如今所做的每一件事,哪件不是在傷害他?

“先生身上有傷,還是早些歇息吧,本皇改日再來探望先生。”

北辰襄說着便急忙向殿外走去,他唯恐那個充滿蠱惑的聲音再動搖自己的心。強迫皇叔就範?他怎會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強逼皇叔低頭,那麽最後自己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他寧可遠遠看着,寧可永遠觸之不及,也不要他受到任何傷害。

直到北辰襄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屏風後的人才緩步走了出來。穿着一身淺色單衣的白舒歌像是一夜間老了十歲,原本烏黑的頭發上像是染了一層霜白,雙眼之中也不複昔日的神采,看上去就像是遲暮老人一般渾濁和蒼茫。

他望着北辰襄消失的方向,嘴角忽然露出一絲陰森猙獰的笑意。北辰襄,你還沒有意識到從你對北辰遙動心的那一刻開始,事情就已經朝着不可挽回的深淵滑去,而我,只是在背後輕輕地,輕輕地推了你一把。

将來,你會感謝我的。

“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宮殿裏只有白舒歌那瘋狂的笑聲在黑暗中盤旋徘徊着,那笑聲像是來自惡鬼的嘲諷,讓人為之驚顫。

和宮中在北辰襄的偶遇讓北辰遙的心底一直有些忐忑。自從傅行舟告訴他邊境的流寇可能與白舒歌有關之後,他就一直覺得北辰襄已經被那個妖人操縱了。要不是傅行舟勸他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他真想立刻向北辰襄禀明一切,哪怕拼上這條性命也要把白舒歌這個妖人從北辰襄身邊除去。

北辰遙回到王府後,正在書房苦思對策之際,忽然聽到外頭一陣嘈雜的喧嘩,王妃的陪嫁丫頭花容失色地闖進書房告訴他,王妃忽然之間腹痛不止,下身已經見紅了。

北辰遙乍聽聞此事,眼前不覺一黑,幾乎站不穩腳步。待他匆匆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下人們捧着一盆盆的血水從屋裏走出來。

“王妃怎麽樣了?現下情況如何?”

王府的下人看到北辰遙,慌忙将他擋在了門外。這女子見紅乃是兇兆,北辰遙千金之軀豈能沾了這污穢?可北辰遙哪顧得上這麽多,一把推開下人就沖了進去。

房中大夫已經在床邊為王妃施針,只見她面色如紙,疼得早已失去了直覺,而下身還在不住地流血。

“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早些時候與本王一同入宮還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

“王妃也是喝了藥之後才突然腹痛。”

“藥?”

“就是……就是從宮裏帶回來的那包藥……”

北辰遙聽到這話,腦中轟地一聲炸開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他幾欲作嘔,然而他還是緊緊握住了王妃的手,那只手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暖,冰冷得讓他心悸。

“王爺,這藥裏摻了不少的紅花,王妃服下之後才會見紅。”

“你說什麽?”

那大夫見北辰遙臉色驟變,吓得慌忙跪倒在地上:“小人失言,小人失言,求王爺恕罪……”

“你起來說話。”

北辰遙此時面上已血色褪盡,整個人蒼白得像是一碰就會支離破碎。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虛弱昏迷的王妃,喑啞着聲音問道:“王妃現在如何?孩子還能保住嗎?”

大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擡起頭,滿眼驚恐地看向王妃。他的神情已經告訴了北辰遙答案,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半天而已,他們的孩子就已經……

“你們都退下吧。”

北辰遙搖晃着站起身來,腳步艱難地朝着屋外走去。這時一直在偏院休息的傅行舟也聞訊趕了過來,甫一到門口就看到面無血色的北辰遙。

“這是……”

北辰遙搖了搖頭,剛要張口說話,忽地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傅行舟見他身形一晃,忙上前将他扶住,這時北辰遙驀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倒在了傅行舟的懷裏。

“王爺!”

這邊王妃尚未脫離危險,北辰遙又突然倒了下去,下人們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傅行舟看着眼前亂哄哄地一團,忍不住吼了一聲:“都安靜!你們都留在這照顧王妃,王爺我帶去書房。”

“這……”

下人們已經是六神無主,被他這樣一吼反而定下神來。傅行舟抱起北辰遙頭也不回就往書房走去,他沒想到這才短短一日功夫,王府裏就發生了這種劇變,如果北辰遙在這個時候倒下,對許南風他們而言毫無疑問就是失去了一個強有力的支持。

北辰遙這口血乃是氣急攻心所致,他被傅行舟抱回書房後不久便慢慢轉醒。只是醒來後人卻是恍惚的,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時怔然不知是醒是夢。

“王爺?”

傅行舟正将自己的內力灌入北辰遙的體內,見他慢慢睜開了眼,傅行舟也長長舒了口氣:“你覺得如何?胸口還痛麽?”

“太醫院開出的安胎藥裏,怎麽會混着紅花?”

北辰遙沙啞着聲音喃喃自語:“本王早已将大權交出,又是誰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王爺,這事情來的蹊跷,或許應該仔細查一查。”

“當然要查,一定要查。”

北辰遙那因為悲傷而變得茫然的眼神慢慢地冷凝下來,他從傅行舟懷裏緩緩坐起,然後突然擡起手一掌拍在了床欄上。

他想起今日在宮裏見到北辰襄的情形,他看着王妃的眼神裏分明透着一股駭人的殺氣,北辰遙不知自己究竟何處得罪了這個侄兒,使得他這樣憎惡自己,憎惡王妃,甚至憎惡這個孩子。他們叔侄之間從何時開始竟成了彼此仇視的敵人?

“你覺得是東皇陛下所為?”

“不會的。”

北辰遙痛苦地閉上眼,将拳頭緊緊攥住:“陛下是本王看着長大的,他與本王情同父子,段沒有加害本王的理由。況且如果本王真的有謀逆之心,當年他病重垂危之時,本王有的是機會奪位。這一點他應該明白的。”

“那就是另有他人。”

“定是他人所為。”

北辰遙嘴上雖這麽說,但其實心裏卻并非如此堅定。當初王妃曾提醒過他,北辰襄蟄伏了這麽多年終于做到獨攬大權,他對于所有威脅到自己的勢力必定會斬盡殺絕。而且他即位至今沒有冊立皇後,後宮更是凋零,宮人們都說他甚至連宮女都不曾寵幸過,所以對此朝廷中也是謠言四起。恰逢此時王妃傳出喜訊,這對北辰遙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是對北辰襄來說卻是雪上加霜。

北辰遙當時聽到此話将王妃狠狠訓斥了一番,并勒令她今後不許再擅自議政,如今想來一切會不會真的被她料中了?

北辰襄已經長大了,不再是自己羽翼下那只無法獨自翺翔天地的雛鷹,他渴望飛得更高更遠,渴望超越北辰家的先人成為東玥歷史上震古爍今的一代明君。

“王爺,這件事需要我幫忙麽?或許我可以……”

“不。”北辰遙幾乎想也不想就斷然拒絕:“這是本王的家務事,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北辰遙回頭看向傅行舟,一字一句道:“本王會親自查出加害王妃和小世子的兇手,本王要他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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