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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知錯難返

“你放了他,我什麽都給你。”

師無咎厭惡地揮開白舒歌那只正撫着自己面頰的手,那種滋味就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自己的肌膚上游走一樣,讓他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如今你已經沒有資格跟我讨價還價了。”

白舒歌冷笑了一聲,輕輕湊到師無咎的耳邊:“其實蒙烈早就已經死了,他死在了你這裏。”他說着,擡起手指向師無咎的心口:“你在這裏,早就把他殺了。”

他這句話就像是把一柄匕首狠狠刺進師無咎的心窩,他的身體微微一晃,不由地向後退了退:“別說了……”

“其實你心裏也明白,就算我放過了他,他也不過就是一具行屍走肉。而你,你沒有資格跟我讨價還價。”

他話音方落,師無咎便看到那血光灼目的魔劍從他身體裏呼嘯而出。血光映紅了師無咎的面孔,他的身體突然之間像是被抽幹了力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不是很想去陪你師兄嗎,不用着急,等我殺了君疏月,毀了天絕劍,你就能和你師兄相見了。”

師兄……

師無咎聽着耳邊的劍鳴聲,絕望地合上了雙眼。也許他說得對,像自己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去救贖別人。

可就在那劍光晃過他眼前的一瞬間,白舒歌那雙森寒無情的眼睛裏卻露出了一絲痛楚和不忍。

只可惜他們終究還是錯過了,那條緣分的紅線早就已經被命運親手剪斷,再也沒有重續的可能。

“唔……你!”

可就在師無咎閉目待死之時,他卻并沒有感覺到死亡到來時的痛苦。當他詫異地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自己熟悉的那張笑臉。

“蒙,蒙烈?”

那雙清亮的眼睛裏,安靜地倒映着師無咎的影子,那眼睛裏沒有怨恨,沒有憎惡,像是一切都淡了,一切也都散了。

“蒙烈——!”

那柄原本應該刺穿師無咎胸膛的劍,如今卻洞穿了蒙烈的心口,鮮血從他的傷口處噴湧而出,仿佛在他胸前盛開出一朵鮮紅的引魂花。

蒙烈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着師無咎笑了笑,他的身體慢慢斜倒下去,這時師無咎才恍然反應過來,他慌忙撲了上去緊緊抱住蒙烈。

“蒙烈!不——!不要睡!把眼睛睜開來,蒙烈——!”

此時此刻師無咎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那刺目的血色和猙獰的傷口看得他一顆心幾乎停止跳動。他感覺到有什麽正在從自己的手中不可挽回地流逝,不管他怎麽用力抱緊這個人,但是他卻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無咎……現在你終于……咳……可以擺脫我了……”

“是我負了你,你應該報複我才對,應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蒙烈不知是否是自己回光返照,視線驟然之間清晰起來,他看到師無咎眼中滾落的淚水,看到他臉上的痛楚和絕望,他忽然間覺得好像傷口也并沒有那麽疼了,因為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撐着最後的力氣擡起手,想要去擦掉師無咎臉頰上的淚水,但是他實在太累了,撐到現在真的太累了。

就這樣結束吧,我給你自由,也給自己安息。

“蒙烈,我求你不要死,不要死,我求求你……”

師無咎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握住蒙烈的手,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骨子裏是個膽小怯懦的人,他已經失去了魏無涯,再也承受不住失去蒙烈的痛苦。到了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那個他以為已經被抹去的印記其實一直在他心裏。

他的心從未有一刻真正放下蒙烈,但是直到他快要失去他的時候他才明白,一切都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而蒙烈已經聽不清師無咎的話,他的世界像是突然之間安靜了下來,他望着那蒼穹上漸漸散去的雲影,似是有陽光穿過了雲層灑落下來。

這裏就是自己的終點了吧。

那柄劍在蒙烈的胸口處終于黯淡了血光,大抵是因為這一劍也傷及了白舒歌的元神,所以一時之間他已經失去了對蒙烈的控制。師無咎望着那柄殺人無數的兇器,泛紅的雙眼像是要湧出鮮血一樣,可是他卻不敢将那劍□□,他知道這樣蒙烈會很痛,但是只要有這一口氣在,他就還有挽救的機會。

“別睡!蒙烈,睜開眼看着我,我會救你,我不會讓你死!”

我已經失去了師兄,不要讓我背負着更深的罪孽茍活在這個世上,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個人!

當沈秋和舒方晴匆匆趕到的時候,師無咎正瘋了一樣将自己的內力灌入蒙烈的體內。那柄血紅的魔劍因為吸收了他的功力而漸漸有轉醒的跡象,但師無咎已經完全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不管用什麽法子,只要能留住蒙烈,只要能救回他一條命,要自己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師無咎你快住手!”

舒方晴甫一闖進來就被眼前這屍橫遍野的慘景震驚,但再看師無咎更加心驚不已。只見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但是雙目之中卻泛着懾人的血光,那模樣看上去就像是瀕臨入魔一般。

他剛要上前阻止師無咎就被沈秋一把拽住。他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道:“別過去,他現在分心就必死無疑了。”

“再不管他,他就要死了!”

舒方晴看到師無咎嘴角溢出的血,終于忍不住猛地揮開沈秋的手徑自走了上去。可是他的手剛要碰到師無咎就忽然被一股灼熱的氣息擋了回來。沈秋連忙上前将他拉開,袖中銀針咻地一聲飛出,許是因為方才舒方晴那一下分了師無咎的心,讓他周圍的氣息驟然一亂,那銀針趁機刺入師無咎後頸的xue道裏,他身體猛地一震,接着便軟倒下來。

“師無咎!”

舒方晴見狀慌忙伸手将他接住,這時沈秋也把蒙烈從他懷裏奪了過來。師無咎見人被搶走,頓時在舒方晴懷裏劇烈掙紮起來:“把他還給我!他還有救,我能救他!”

沈秋連眼睛都不擡地冷哼了一聲:“相救他就給我閉嘴!。”

師無咎聞言身體一震,這時才慢慢認出眼前之人正是方才他心心念念之人,他猛地一把推開舒方晴,狼狽地撲倒在沈秋的面前,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幫我救救他……”

舒方晴見他如此也頗為心酸,忍不住在一旁幫道:“你是曲神醫的徒弟,快看看能不能救他一救。”

“你把他帶走,免得擾我心神。”

沈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嘴上雖刻薄無情,但是查看蒙烈傷口的時候卻又萬分小心。師無咎聽到他肯出手救人,不覺心頭一松。舒方晴突覺得手臂一沉,吓得連聲去喊沈秋,沈秋沒好氣道:“他是元氣耗損過度才會如此,你把他帶回去睡上一日保準沒事。”

“那他……”

“他就不好說了。”

方才當着師無咎的面,沈秋不敢再刺激他,但是現在他暈過去了,沈秋也索性說出了實情:“蒙将軍原本已受了極重的傷,這一次這劍只差半分就刺入心脈,那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你這麽說就是還有救?”

“虧得他這只手斷了,不然……”

沈秋搖了搖頭:“我先試着護住他的心脈,若是能有功力精深之人願意為他續命,他或許還有希望。”

“功力精深之人?”

舒方晴看了一眼那橫屍在周圍的諸位長老,放眼整個四方城,功力在他們之上的恐怕只有一個人了。

“許南風?”

“不可能。”

沈秋苦笑着搖了搖頭:“那個瘋子現在心裏眼裏只有宗主,他一刻都無法從宗主身邊離開,更別說救蒙将軍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

舒方晴倒不像沈秋這般悲觀,他反而覺得這是個天賜的契機。

“走,我們現在就把蒙烈擡到許南風面前去,我看他真的能鐵石心腸到看着蒙烈死在自己眼前。”

沈秋本想勸他不必癡心妄想,可轉念一想,他們既已窮途末路了,就算再失敗一次又如何?萬一賭贏了呢?

舒方晴看了一眼蒙烈那慘白如紙的面孔,在心底暗自祈禱,但願這一次能讓許南風從瘋狂中冷靜下來。他雖不知道蒙烈和師無咎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聽說過一個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刻才能擺脫羅剎心經的控制,如今蒙烈已經付出了代價,不知他再醒來的時候是否能真正重生。

“之前一直盤踞在他體內的那股怪異的氣息消失了。”

沈秋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小心觀察着蒙烈的脈象,之前他被羅剎心經控制的時候,脈象一直十分詭異,而現在終于又恢複了正常。看起來他是真的擺脫了白舒歌了。

“要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才能重獲自由,這羅剎心經究竟是一門什麽樣的邪功。”

“不管它是什麽,這一次都要做個了結了。”

舒方晴話音方落,身後突然響起了許南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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