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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所謂久別重逢

因為前一天晚上許擐喝了不少酒,所以第二天直到中午他才睡醒。

他□□兩聲,揉揉太陽xue,關掉開了一整夜的空調和床頭櫃上的靜音加濕器。

開手機一看,已經是下午一點。

許擐記得聚會是約在今天下午五點滕王閣。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心想。

簡單地洗了個澡又下了碗面條填了肚子後,他開始有點緊張了。

還有什麽事沒做呢?有什麽東西忘帶了嗎?

現在才下午三點,從他家到滕王閣開車只要二十多分鐘。

許擐早已經穿戴完整,這會兒頗為坐立不安地在客廳走動。

他總疑心自己哪裏不對勁,一會兒到穿衣鏡前整理襯衫,一會兒又去看看自己是否刮好了胡子。

這樣折騰到四點,他再也忍不住了,又擔心會堵車,抓起放在鞋櫃上的鑰匙,開車

往酒店。

誰知路上一帆風順,即使是周六也沒塞車,這在B市倒是少見。

許擐在酒店附帶的停車場停好他的本田雅閣。一看表,剛到四點半。

這也太早了點,去吃飯這麽早到有點不合适。

再說時間本來就約的早,這會去估計沒幾個人到。

許擐知道今天是自己心急,他坐在車內靜靜地平複心情。

還有半小時,還有半小時,但你不要太明顯了!

許擐一直停不下地碎碎念,普通同學,普通同學。

二十分鐘過去,他冷靜下來,推開車門朝滕王閣大門走去。

滕王閣富麗堂皇,裝修全是仿古代樓閣建築。

暗黃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的光能晃瞎人眼,繁複的雕花簇擁着行書寫就的滕王閣三字。

藍底金邊,一看就很貴。

許擐這樣想着,一面将張衡的名字報上。

穿着大紅鑲暗金花紋旗袍身姿婀娜的服務員與他隔着一步的距離,領着他到張衡事先預定好的包廂。

包廂名叫對床夜雨。

許擐覺得稀奇,現在酒店競争都已經這麽激烈了一個賽一個的風雅。

對床夜雨,要說不合今天的情境其實它也合,但要說合又有點過。

服務員為許擐推開厚重的深棕色木門,張衡已經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待了。

零星也來了幾個同學,或坐或站地一堆聊天。

注意到門邊新進來了人都往許擐這邊看。

許擐臉上帶着微笑鎮定自若地走過去。

張衡最先認出他,連忙迎上去寒暄,其他幾位同學也慢慢認出來。

大家打了招呼握了手又交換名片,簡單交流幾句後都在沙發上坐下。

張衡說許擐狠心,除了開始幾次聚會來了以後,這幾年間也沒聯系過他們。

其他認識的又說許擐跟高中時候比起來壯了些,也高了很多,不像以前秀秀氣氣的人也文靜跟小姑娘一樣。

大家嘻嘻哈哈地調侃他,沒什麽惡意。

許擐也并不似以前那樣害羞容易紅臉,他笑着附和幾句,說這幾年吃得太好了,青年發福。

哪裏呢,你這樣正好,标準的青年才俊,可惜我結婚早了! 有些面熟的女同學開他玩笑。

許擐一一周旋附和,沒有了一點昔日內向寡言的影子。

這時來的人也多了起來,一群人全都到圓桌上就坐。

大家聊開幾句話題轉向別處,突然不知是誰又聊到了宋跡。

張衡一看時間四點五十,還有好幾個沒到。

但他還是給宋跡打了個電話。

許擐看他對手機那邊講了幾句就挂了,轉過來對大家說宋跡剛停好車,現在已經到酒店大門口了,讓大家換個話題別等會被正主抓到。

一群人哈哈大笑,也不特意找話聊了。

三三兩兩地散開,看似很随意地跟身邊人交談,其實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門邊瞟,期待着往日的班長,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許擐這邊也一樣,他跟陳家封他們幾個在一邊聊着工作,看上去像是沉浸在話題裏,其實從張衡說出那話開始就已經神思不屬。

木門依舊無聲地被推開,但這時氣氛卻詭異地安靜下來,陳家封他們也突然停下講話,一致地朝門邊看。

服務員一手撐開門,側身彎腰請身後的人進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門口。

像是電影裏一樣一切場景變化,所有動作都被放慢放大。

宋跡緩步走進來。

衆人屏氣,來人很高,穿天藍色長袖襯衣配卡其色休閑褲,頭發密而黑,不長,稍稍定過型。

右手習慣性插在褲口袋,左手拿着手機,氣度從容沉穩,有以前沒有過的壓迫感,這才是青年才俊,許擐暗想。

許擐看着宋跡走近,看着他比從前更厚實高大的輪廓,看着他不同以往的成熟姿态,看着他更深邃的眼睛,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卻很慌亂。

看上去有187cm到189cm了吧,到底在國外吃了什麽長的啊?許擐稍稍鎮定後又有些小心眼地往宋跡鞋上看。

他懷疑宋跡穿了內增高。

本以為身高壓制帶來的差距能被消除,結果沒想到他在長的時候宋跡也沒閑着。

許擐正仔細地偵探宋跡也的鞋裏墊沒墊增高,突然感覺到宋跡的目光掃過來。

他慌忙擡眼,正對上宋跡的眼睛。

依然好看的,但是卻又不同的眼睛。

十年歲月匆匆流逝,那眼神不如從前靈動清澈,變得很沉穩深邃,目光很定,輕輕一掃就像是能看穿人心。

只微微一眼,許擐就承受不住,只能撇開視線左右遮掩。

一時間竟然沒人敢上去搭話,即使自宋跡一進門大家就都認出他了。

還是宋跡先開的口,他沉默地看了一圈:“是我走錯門還是你們都不認識我了” 他語氣裏含着點笑意問衆人。

那聲音穿過人群與許擐記憶裏的重合,卻又更加低沉暗啞,少了少年時的清越。

張衡率先走上前招呼他,許擐身邊的陳家封,周麒威和趙或也準備往宋跡那走。

許擐只好跟着一起。

時間隔開了少年們曾經的親密無間,縱然都回憶起了那時的形影不離,多年後再見也只是恪守成年人之間的社交禮儀。

他們一一握手,交換聯系方式。

許擐覺得太近了,實在太近了。

十年後的宋跡,現在只在離自己兩步遠。

他呆呆地看着宋跡,看他面面俱到的周全,看他不動聲色的交際。

直到那和記憶裏一樣的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又有着光滑幹淨的指甲的手伸向他,許擐才回神。

“許擐,好久不見。”

那聲音矜貴溫和,時隔多年再次聽見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疏遠不複昔日親密,許擐不知所措。

他以多年來練成的老道勉強應對,面上帶笑:“ 是好久不見,宋跡。”

許擐也伸出手,兩手交握。

宋跡的手掌比許擐的大上一個碼,小麥色包裹住白玉色,一觸即離,只留下夏日裏手掌中溫暖的體溫。

宋跡又與其他人一一打過招呼,說剛回國不久,還沒印好名片,只留下手機號碼。

有人問他如今哪裏高就,他回答準備在家裏的小公司任職,只是一切還沒安頓好。

包間又回複熱鬧,大家聊聊工作,家庭,曬曬伴侶和孩子,有的看看電視,打打牌吃點零嘴。

時間也過的很快,五點四十的時候人都到齊了。

六點開席,包廂裏有兩桌,每桌可以坐十二人,大家規定喝酒的坐左邊那桌,不喝酒的坐右邊一桌。

許擐本打算在左邊那桌找個位置坐下,一看全是女同學,他是絕對不好意思跟女士争的。

心裏暗念這都是套路,默默地坐在右桌靠邊的位置随便坐了,趙或随後坐在他左手邊。

張衡是活動發起人,他在主位旁邊坐下,正四處張羅,嚷嚷着讓宋跡就坐主位。

許擐聽他找宋跡,也擡頭幫着張望。

誰知一擡頭發現宋跡就在自己旁邊,正拉開梨木靠椅準備坐下。

許擐吓了好一大跳,頓時手腳都開始不知要往哪擺,一下擺筷子,一下低頭劃手機,就是不敢再往右手邊看。

“宋跡你怎麽坐那了一班之長,我替你留了個座呢!”

“不了,今天你做主。” 宋跡一邊拆袖扣,一邊淡淡地謙讓。

兩人來往一番,張衡也不再堅持:“也好,你是要挨着許擐旁邊坐吧,你兩感情一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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