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所謂争鋒相對
宋跡走進許擐房間，裏面很幹淨，除了多出幾本漫畫和書之外，基本上沒留下什麽生活痕跡。
宋跡看着靠放在牆角邊許擐帶來的箱子，走過去提了提。
很重，有好幾個都這樣，就沒打開過。
他有些不是滋味，有時候事情想起來是一回事，實際上親眼見了又是另一回事。
宋跡走到放着書和雜志的深灰色桌子前，開始找自己的那本。
竟然沒找到，他有仔細看了看。
一轉頭，發現就在許擐枕頭邊，被子遮住了一半。
然而床是個很暧昧的地方，宋跡一靠近就覺得自己像是入侵了許擐的領地。
有種被他的氣息包圍着的錯覺。
宋跡拿起自己借給許擐的那本書，卻發現下面還有一個日記本。
照片的一角從中露了出來。
宋跡好奇，輕輕扯出來一看，是一張自己和許擐高中時的合照。
照片裏的兩個人和現在比起來都顯得太過青澀。
穿着白色校服短袖，淺灰校服長褲，相互搭着肩，對着鏡頭笑得很開心。
宋跡仔細地看着那時的他們，卻還是沒記起來這張二人合照是什麽場合什麽時候拍的。
他将照片放在一旁，有些好奇許擐會在夾着他們合照的日記本裏寫些什麽。
宋跡拿着那日記本，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
道德感約束他不要去觸犯許擐的隐私，強烈的好奇和渴望又使他忍不住想要窺探。
最後宋跡想通：我不是一個有道德的人。
他開始心安理得地翻看。
日記記錄的是許擐整個高中時期的事。
并不是每天都寫，而是隔了幾天有什麽好玩的才記下來，每一篇都不長。
高一的時候寫的大多是看了哪些漫畫和動漫，吐槽裏面的人物。
沒過多提到與學校同學的相處。
宋跡一面看一面笑，自己都不知那眼裏眉梢露出來的溫柔是多麽膩人。
高二的時候許擐的日記裏開始提到了新學校的同學，宋跡看到自己出現過很多回。
許擐第一次提到他是開學不久，自己見許擐被人欺負上去幫他。
許擐在日記裏寫着第一次收到同學愛。
宋跡笑出聲，他仔細想了想，對這事卻沒什麽印象。
然而第二次出現許擐吐槽他沒紳士風度，對告白的女孩子冷冰冰。
說他有心機，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陽光。
宋跡：。。。
這之後許擐寫日記的次數開始頻繁，篇幅也越來越長。
有些事宋跡沒什麽印象，有些能想起一點，還有些記憶深刻。
漸漸地，他發現不對了。
大概是從高二下學期開始，日記裏搞笑幽默的少了，有了些消極陰郁的情緒。
也不是時常寫了，一個月兩三次的樣子。
宋跡皺皺眉，他從來沒發現許擐那個時候有這樣的狀态。
許擐在日記裏寫着，我早就該知道他是直男。
他？誰？
他是直男？
難道有誰不是直男？
宋跡心跳加快，腦子裏隐隐浮出大膽的猜想。
他翻本子的速度加快，終于在快結尾的時候看到一句話：他有女朋友了，我們也不再是同桌，真不應該喜歡他的。
宋跡終于知道為什麽許擐後來會刻意冷淡自己了。
宋跡啪地合上日記本，将照片夾回去放在原處，撫平弄皺的床單，輕輕關上門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陷進沙發靠椅裏。
宋跡心裏五味陳雜，既震驚又心疼，還有一些開心和得意。
他震驚于許擐高中時竟然就喜歡上自己，又心疼他獨自忍耐夜裏流淚。
開心于這樣他們兩人就能算得上情投意合，又有些可掌控的得意感。
宋跡拆開木桌上的鋼筆，抽了張白紙開始冷靜地理清思緒。
首要的問題是，如果許擐高中時喜歡自己，那麽現在他還依然喜歡嗎？
其次，如果他現在仍然喜歡自己，那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有三條路。第一，自己去找許擐直接挑明。
第二，暗示許擐自己表白。
第三，誰都不動，今天的事當不知道，等許擐搬出去了繼續做朋友。
再次，挑明的後果。
。。。
宋跡像畫程序框圖一樣，把所有可能的選擇，所有的可能結果都一一羅列出來。
他看着那些分支線條所指向的各種結局，仔細想了想，将那些什麽一生朋友，分道揚镳
之類的不吉利的通通劃掉。
最後，他選擇自己先向許擐告白。
宋跡想着高中的時候盡讓許擐受委屈了，天天在他面前和其他女孩一起，多紮人心啊。
早知道就不整那些幺蛾子了，這樣許擐後來也不會疏遠自己。
他想通後面該走的路，一時放松地伸了伸腰。
不對，宋跡突然記起，許擐好像說過自己交過兩個對象。
那對象是男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漫天的想法，只要一想到會有別的男人親吻過許擐，甚至跟他睡過
一張床，心裏就泛酸。
宋跡打算去買個禮物，明天就跟許擐挑明。
他抄起錢包鑰匙下樓開車就走。
一路上都嘴角帶笑，想着許擐聽到自己告白該是多麽驚喜高興。
眼睛一定會掙得大大的，說不定還會感動地哭起來。
宋跡覺得如果那時候許擐真哭了，自己就順勢抱住他，還可以親親他。
卡宴一路開至商業圈，宋跡走進一家購物大樓從一樓鐘表香水到二樓戒指玉镯，三樓服飾男鞋，一路走馬觀花将商場逛了個遍。
看着什麽都想給許擐買，但左看右看又什麽都不滿意。
他甚至都想着幹脆買個戒指套住許擐得了，然而又覺得輕浮了。
一圈逛下來，覺得第一次告白送的東西還是得貴重些，這樣即使看在心意的面上，許擐也不可能拒絕自己。
宋跡開了車直奔平日裏常去的那家玉佩店，挑了一小時才看中一塊和田玉菩薩。
店主人和他相熟，開他玩笑。
說從沒見他這麽仔細過，要不是看他挑的是男式菩薩還以為他是送女朋友的。
宋跡回他确實是挑給對象的，他那人奇怪挑剔，就喜歡這個。
他付了賬走人，回到家時已經晚上九點。
宋跡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
他開了門，想着等會随意找點什麽吃。
還沒進屋，就見許擐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但是沉着個臉，沒什麽表情地盯着他。
宋跡興奮了一晚上的心瞬間就平靜。
他心裏不安，原本勾着的嘴角也慢慢拉下。
“怎麽了？”他問許擐。
許擐像是很氣，又有點猶疑不定，“宋跡，你是不是翻了我日記本。”
宋跡心裏驚訝，想着自己也沒漏什麽馬腳，東西都放原位，怎麽他還是知道了。
他有點心虛，聲音有些小心翼翼：“嗯，看了。”
該認錯的時候就得認，宋跡很識時務。“ 抱。。。”
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的人就炸毛。
許擐面紅耳赤，惱羞成怒：“ 你竟然偷我的日記本!你憑什麽随便翻我東西，誰讓你翻了 你知不知道尊重人”
宋跡聽他語氣這樣強硬，還說自己不尊重他。
說他不尊重別的人不算冤枉他，但是自己從一開始到十年後都是掏心肺地對許擐。
他又想起許擐暗戀自己那麽久也從沒讓任何人知道，後來還莫名其妙冷淡自己。
一時雖然理虧，确也覺得氣氛委屈，口不擇言。
“對，我就是看了，還好我看了，不然又怎麽會知道有人辛辛苦苦默默地喜歡我這麽久。”
“宋跡! 你。。你太自以為是了! 誰喜歡你了，我。。。”
“呵，你不喜歡我。” 宋跡冷笑打斷他。
“那是誰的日記裏寫着第一次看片就對我有反應？
又是誰偷偷地看我和女朋友在一起回去躲床上哭？”
宋跡語氣平靜，慢悠悠的，一副掌控全局的樣子。
其實他這時已經氣血上頭，什麽能往許擐心上捅刀子他就說什麽。
非得擺出事實讓許擐顏面掃地，承認他确實喜歡自己到非他不可。
許擐顏面盡失，少年時候那些不為人知的羞恥秘密就這樣被當事人攤開□□裸地暴露出來。
語氣輕蔑，高高在上，他只想逃。
許擐走到宋跡面前，卻不看他，避開就往外走。
“去哪？” 宋跡冷冷地問。
“ 用不着你管。”
宋跡拽住許擐的手腕。
“ 我問你去哪？” 他的語氣更冷，帶着憤怒，陰沉沉山雨欲來。
“ 我說，用。不。着。你。管。” 許擐直直的盯着宋跡，并不退讓，一字一句堅定地挑釁。
他想甩開被緊掐住的手腕，但是宋跡力氣太大沒能掙動，反而弄到自己手疼。
“ 用不着我管 你當我這兒什麽地方，大晚上的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