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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由于眼睛剛上了藥,蘇錦的視線很清晰,他被眼前的男人看得渾身起了毛,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羽絨服,顏色也不張揚,那他在看什麽?

陳興在他準備問時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向店子裏面看了眼,問:“我找你們老板。”

“他在裏面。”蘇錦給他讓路,意識到這可能是來收房子的人,順口就問了句,他這店還招不招服務員。

陳興當然不介意招他進來,可這店不是他的,韓紹輝買的原因就是趕他走,那他肯定不會跟老板對着幹。

得到否定的回答,蘇錦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無精打采。

大夥領了錢陸陸續續離開,蘇錦雖然只幹了幾天,但店老板還是給了他一個月的工資,這等于是白送錢,他不好意思拿,又退了一半回去。

離開咖啡店時天下起了蒙蒙小雨,特別的冷。

蘇錦拉了拉羽絨服的領子,有些後悔沒去要回那條被韓紹輝撿了的圍巾,還說有錢了再買,看樣子是買不成了,他有些自嘲。

走了幾步之後,有人按了車喇叭喊他的名字,蘇錦回頭看,剛才的那個男人坐在街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裏向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蘇錦很疑惑對方為什麽會知道他的名字,他猶豫了下還是走過去。

陳興搖下車窗,“你沒帶傘?先上車。”

他說着話就佝着身子伸手把副駕駛的門打開。蘇錦站着不動,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先上來吧,別淋雨淋病了,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我不認識你。”蘇錦很戒備,“你有什麽事?”

陳興失笑,剛才見面還以為蘇錦是故意裝不認識,現在看來還真是不認識,但他每天都跟着韓紹輝,在走廊上也跟他碰過好幾次面,這人怎麽就不認識他?難道他長得就這麽沒存在感?

“你忘了,我們在瑞禾見過面,我是韓總的秘書陳興。”

他一提醒,蘇錦就想起來了,不過在瑞禾工作的時候,他的眼睛不好,看不清楚人,都是依着模糊的輪廓跟聲音來辨別人,現在沒認出陳興來也是正常。

“原來是陳秘書,對不起,我眼睛視力不好,沒認出你來。”蘇錦笑了,他對陳興的印象不錯,這個男人好像對什麽人都是和顏悅色。

“那現在認出來可以上車了嗎?”

“當然。”蘇錦也不客氣,雨有下大的趨勢,他也需要個躲雨的地方。

他上車後,陳興找了條幹毛巾給他擦頭發,等他擦完才問:“你眼睛近視怎麽不戴眼鏡?”

“哦,習慣就好了。”蘇錦也不解釋,就讓他誤會好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有時間還是配個眼鏡,生活也方便一些。”

“我知道,謝謝陳秘書。”蘇錦擦了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毛巾遞還給陳興。

陳興将毛巾搭在了椅背上,“你是不是在找工作,這個店不是我買的,所以沒辦法給你個活幹,但是我可以介紹一個工作給你。”

他遞了一張名片給蘇錦,接着說:“你去找上面的這個人,就說是我介紹過來,他肯定會收。”

蘇錦接過名片,是一家餐館,名字沒聽過應該不怎麽出名。

“我這人八字不好,去哪兒哪關門,你就不怕我去了之後這店就開不下去了?”蘇錦調侃,對于一份穩定的工作,他現在已經不抱奢望。

“你要能把那裏弄倒閉也算你有本事。”陳興發動了車子,雖然知道蘇錦住在哪裏,他還是問了地址。蘇錦也不介意他送一程。

三天之後,蘇錦去了名片上的地方,對方起先說不缺人,等他說是陳興介紹過來之後,對方态度立馬改變,一個矮胖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親自出來接他。

男人自我介紹叫陳波,讓蘇錦喊他波哥,還說陳興專門打過電話,要他好好照顧蘇錦。

既然都姓陳,蘇錦很自然的就認為他跟陳興是親戚。不想讓波哥為難,他拒絕做大堂經理,只想做個傳菜的服務員,陳波拗不過他,只好答應,讓他專門負責包廂,工資也很可觀,一月四千五。

讓蘇錦很意外,原來負責包廂的服務會有小費,如果能夠推銷出去酒也會有提成,這樣的話又是一筆可觀的額外收入。

就在他竊喜的時候,周圍的同事開始排斥他,風言風語四起,大家都說他跟陳波有一腿,所以才會得到特別待遇。

有幾個大膽的更是當面針對他,有一次他經過一個送菜的人身邊,那人伸出腳絆了他一腳,所幸沒摔出什麽事。

也是那次以後,蘇錦才知道,陳波也是個同性戀,而負責包廂的人跟負責大廳的人工資等級不一樣,他這個活可謂是錢又多又輕松,再有陳波罩着,大家當然嫉妒。

但他真的很需要錢,就算大家指着他的鼻子罵得再難聽,他也要呆下去。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時,蘇錦問到了陳興的電話,想請他吃個飯以示感謝,但陳興在外地出差,只好改為下一次。

挂了電話,蘇錦又約了楊昊,他答應過掙錢了就請他吃大餐。

楊昊爽快的答應,兩人約好去吃火鍋。

挑的是本市最好的火鍋城,這次由蘇錦點菜,點的都是楊昊愛吃的肉食。

楊昊涮了一盤羊肉之後才想起問他,咖啡店關了之後又找了什麽活,蘇錦對他不隐瞞,把陳興幫他的事說了一遍。

“你跟他很熟嗎,他怎麽突然好心幫你?”楊昊覺得很奇怪,陳興工作一絲不茍,找不出任何瑕疵,對人也是笑臉相迎,看着很和善,但越是這種笑面虎,城府越深,沒什麽好處他怎麽會幫蘇錦。

“不知道,大概看我可憐吧。”

“可憐的人多着呢,他怎麽偏偏幫你?你還是離他遠點,這人跟着韓紹輝那麽久,精得很。”

提到韓紹輝,蘇錦嗤之以鼻,他對那個人印象真是差到極點。

“別提那個韓紹輝,他倆不能比。”

“反正你自己注意點。”

“我知道。來來來,不提他們,吃點羊肉。”蘇錦給楊昊碗裏夾菜,楊昊看着他,皺起了眉頭,蘇錦給他夾的不是肉,是青菜。

“蘇錦,你的眼睛是不是又出問題了?”

蘇錦的手一頓,沒事一般的将他碗裏的菜倒進自己碗裏,剛才他視力又模糊了,最近看不清的頻率越來越高。

“沒什麽,偶爾會看不太清楚。”

“是不是那次被打之後的後遺症?有沒有去醫院看看?”

“看了,沒什麽問題,別大驚小怪。”

楊昊不信,非拉着人立馬去醫院。

蘇錦指着一桌菜說他浪費,好歹也要先吃完了再走,等到吃完了,他又反悔,任楊昊怎麽拉都拉不走。

正好楊昊的老婆打電話過來,說是聚會結束讓他去接。楊昊的老婆李娟是個護士,認識不少醫生,楊昊便将蘇錦拽上了出租。

李娟說的地點是個比較高級的KTV,楊昊去包廂裏面找人,蘇錦也想開溜,但楊昊警告他要是敢走就絕交,他只好在大廳那裏等着。

KTV很熱鬧,大廳人來人往。

進來一群喝醉了酒走路東倒西歪的人,蘇錦為了避免他們撞到自己,往後退了幾步,踩到一個人的腳。

他連忙說對不起,但被踩的人顯然不好惹,毫不客氣的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蘇錦沒站穩,踉跄向前撞翻了路過的服務員手中的酒盤,噼裏啪啦,酒瓶酒杯碎了一地,有一個離得近的人恰好被潑了一身酒水。

熱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着他。

蘇錦有些恍惚,一些酒灑進眼睛,讓他的眼睛火辣辣的疼,他揉了揉,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更不舒服,看東西都是雙重影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會賠。”他道歉,雖然知道道歉壓根就沒用。

“你拿什麽賠?你有錢?”

熟悉的聲音響起,蘇錦看向聲源,努力的辨認是誰,很久之後才确定,那是韓紹輝。

韓紹輝将身上被酒水打濕的西服脫下來扔給他,蘇錦摸了摸衣服的材質,價值不菲,他賠不起。

“我賠不起,但我會幫你洗幹淨。”

“我不要洗過的東西。”

感覺他是故意找自己茬,蘇錦有些氣憤,直接問:“我沒錢,你到底想怎麽樣?”

“要麽你舔幹淨,要麽你把這瓶酒一口氣喝光。”韓紹輝順手從吧臺上拿起一瓶酒,蘇錦看不清那是什麽酒,但瓶子不小。

蘇錦不說話,韓紹輝不急,等他回答。

兩人僵持一會,蘇錦最終妥協,不就是想要灌他酒,那就喝給他看。

在他抓起酒瓶開喝的時候,韓紹輝的手擡了下,想要阻止,那是一瓶烈性酒,直接喝會出事,但他最終忍住,既然蘇錦那麽心狠,那他為什麽要心軟,這都是他自找的。

一絲不忍被恨代替,韓紹輝一直看着他喝。

等他喝得一滴不剩,韓紹輝走過去,俯在已經站不直身體扶着吧沿的蘇錦耳邊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蘇錦,你比我心狠太多。我說過,要是再見到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什麽意思?蘇錦聽不明白。胃部傳來的強烈灼燒感讓他想吐卻又吐不出來,整張臉因為疼痛而泛白,額頭的汗水打濕了頭發。

韓紹輝抿着嘴看着他痛苦,本來應該暢快的心反而堵得更厲害,腦中有一個聲音在喊,這不是你想看到的事情,而另外一個聲音在叫嚣,就是這樣,把你的痛苦百倍的還給他!

兩個聲音在争鬥,韓紹輝心情越發煩躁,他不想再看蘇錦的那張臉,轉身決然離開。跟着他的那些下屬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認識到老板的無情。

楊昊帶着人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蘇錦跪在地上,整個身子都已經彎成了蝦狀,一手撐着地,一手按着肚子,閉着眼睛痛苦萬分。

“蘇錦,你怎麽了?”

“快……送……送我……去……去醫院……”

他用盡了全力,在楊昊扶他的時候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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