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學校裏面并沒有像蘇錦想象中的那麽熱鬧，偌大的操場還留有儀式過後的痕跡，學生三五成群的聚在那裏好像在議論什麽事，不停的有記者從辦公樓中出來。
蘇錦在學校裏面逛了一圈，去了他曾經住過的宿舍樓，自習過的教室，查過資料的圖書館……一切都不曾改變，改變的只是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走得累了便找了家面包店進去，買了杯果汁在吧臺邊坐下來，這裏曾經也是他常來的地方，他喜歡這邊的飲料，便宜又實在。
牆上挂着的電視中正在播放新聞：
“今天，W大學四十五周年校慶的開幕式上出現意外，播放學校成長歷史的電子屏被斷開一分鐘，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分鐘之後竟然變成了本校姚茂國教授恐吓威脅并且潛規則他名下女博士生的視頻，與此同時，網絡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視頻，而作為視頻當事人的姚教授因為高血壓突犯被送去醫院搶救，由于影響太大，W大學的開幕式被臨時取消，校方表示一定會嚴查此事給大家一個交代……”
姚茂國，那不是鐘韶以前的導師嗎。蘇錦呆呆的看着電視屏幕，難以置信那個慈祥和善的老人會做出這種事來。
他以前經常去找鐘韶，所以對姚茂國很熟悉。在他的印象中，這個老人一直都對人很好。當初他找不到鐘韶，姚茂國也鼓勵安慰過他多次。對于這個人，蘇錦心中是感激的，要說這個學校還有什麽他可以流連，大概就是這個人曾經給過的溫暖了。
到底是誰故意抹黑他？蘇錦想不明白。
“蘇錦？”
有人喊他的名字，蘇錦回頭，店裏人影綽綽，有人朝他這邊走來。
“蘇錦，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對方很激動，說話的聲音有點大。
蘇錦眯起眼睛看，是個微胖的男人，他認識，鐘韶的室友曹金志，之所以他還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這個人做什麽都喜歡跟鐘韶比。
“曹學長，你好。”蘇錦淡漠的打招呼，他對這個人印象不好。
“能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曹金志手中抱着一堆東西，上下打量着蘇錦，“你的變化挺大，我差點沒認出來。”
蘇錦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想起他知道自己當年的事情，越發心裏不舒服，拿着熱飲站起來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曹金志想攔住他，因為太過着急，手中的東西撒了一地，他連忙蹲下去撿。
這邊的響動引來店中其他人的矚目，蘇錦沒辦法，只好幫忙，等都撿齊了，他轉身就出去，曹金志跟在他旁邊不走。
“你跟着我幹什麽？”蘇錦停下來，莫名有些氣憤。
曹金志被他一吼，膽子一下就小了很多，吞吞吐吐的說：“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蘇錦沒多少耐心，不耐煩的看着對方。
曹金志躊躇了一會說：“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對不起。”
蘇錦不明白他為什麽道歉，雖然他跟鐘韶不對頭，但根本不關自己什麽事，壓根就沒必要道歉，就算他曾經針對過鐘韶，也應該是跟鐘韶說，難不成他還以為自己還跟着鐘韶？
再把自己牽扯上鐘韶，蘇錦已經難掩怒氣，“你找錯人了，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
“我有！”曹金志很激動的喊了一聲，引來路人的側目，他做賊般的瞥了眼四周，聲音小了很多：“你跟鐘韶的事其實我很早就知道，當年BBS上的那張照片也是我放上去的。”
蘇錦的腦袋轟的一響，一片空白，“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鐘韶深受老師的青睐，我很嫉妒，所以處處跟他作對總想超越他。有天老師找我，讓我把一張照片放在論壇上面去，找一些水軍去刷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他答應會給我好的機會讓我發展，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會去做，我根本沒想到會造成這麽惡劣的後果，我以為大家只會關注一陣……蘇錦，你……你能不能原諒我啊……我願意做任何事來補償！”
補償，拿什麽來補償？能把他丢失的這些年還回來嗎？能把他的鐘韶還回來嗎？都不能！當年他恨那個曝光他的人，想知道到底是誰，原來是他，竟然還是姚茂國指使的，鐘韶可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啊，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他曾經還勸說自己不要退學，到頭來都是虛僞的謊話！
見他沒任何反應，曹金志後怕的喊了一聲：“蘇錦……”
“姚茂國那麽喜歡鐘韶，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老師特別的好面子，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學生出現問題，更何況還是他最看好的人。他的用意不是想逼走鐘韶，他想逼走的是你。照片中只有你的正面相，所有輿論也都是指向你，他想分開你跟鐘韶。”
“那也不該用這樣的方法，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毀了別人！”蘇錦将手中的飲料砸向曹金志的臉，紅色的果汁灑出來，噴了一臉，甚是恐怖。
曹金志沒有生氣，也沒管他現在是多麽的狼狽，他就定定的站在那裏接受對方的責罵，當年的事一直都是他的心病，他現在只想求得原諒，不管用什麽方法。
“蘇錦，你想打想罵随你的便，你需要我幫什麽，上刀山下油鍋我都願意。”
“滾，別出現在我面前！”蘇錦咬牙切齒，伸手推開擋着他路的曹金志，他心中所建立的那個世界已經轟然崩塌，剩下的只是絕望，他現在是對任何人都不相信。
曹金志見他要走，慌忙的跟上，“你跟鐘韶現在……”
現在？哪裏來的現在，早就一刀兩斷了，在那場曝光中全部都結束了……結束了……蘇錦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韓紹輝是最晚一個離開W大學的受邀人員，視頻的出現導致學校被堵，他作為公衆人物不想面對那些記者，所以故意留在了最後。
“韓總，前面好像有人暈倒，把路堵了。”陳興将車子停下來，不遠處圍了一圈人，占了大半個車道，如果去疏通的話，不會費什麽時間。
“換其他路走。”韓紹輝閉着眼靠在椅背上，淡淡的說。
陳興看了眼那地上的人，圍的人太多，他看不太清楚，也就沒怎麽在意，打了方向盤調轉方向。
出了校門之後，他開始彙報工作的進展：“蘇錦跟沈慕揚昨天淩晨到了美國，在機場停留了四個小時之後被驅逐出境，乘坐的是早上五點的飛機回國，大概在兩個小時前就到了機場。”
韓紹輝還是保持剛才的姿勢，好似沒聽到，問道：“本森醫生那邊聯系得怎麽樣？”
“本森應沈慕揚的邀請打算後天回國，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讓人重金聘請他過來，不會讓沈慕揚見到面。”
陳興從後視鏡中去看韓紹輝，跟了他這麽久，他本以為自己多少是了解他，但最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以前韓紹輝除了工作上的事，隐秘的私事很少讓他去辦，這一次完完全全的不對他隐瞞，對他表示充分的信任，讓他心慌。
韓紹輝突然睜開眼，跟陳興對了個正着，陳興手一抖，把車開成了一個S型，引起外面一片的喇叭聲，他連忙道歉：“對不起韓總。”
“以後開車小心點。”韓紹輝意外的沒有過多的責備他，在靠近岔道口處的時候說：“前面左拐，我們去一趟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現在是炸開了鍋，早上送過來的一個高血壓病人引來一大群的記者，把走廊都堵塞了，院方只好調了保安過來守住各個出入口，還把那一整層樓都空了出來，避免有人闖進來影響病人的病情。
韓紹輝到的時候，姚茂國的手術剛進行完，已經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觀察。在走廊上，他碰到了姚芳。
可能是因為驚吓過度，姚芳的神情很憔悴，頭發蓬亂的披在肩上，她看到韓紹輝仿佛看到了希望，抽泣着說：“韓先生，我爸爸……”
一句話沒說完整，整個人已經哭得梨花帶雨，她本以為韓紹輝會憐惜，沒想到他沒半分動容，只是瞅了眼房中的人，轉身就離開了，這讓不明所以的姚芳瞬間停止了哭，她幾步趕過去想追上韓紹輝，但是被陳興攔住，不禁惱怒得直跺腳。
韓紹輝是來看姚茂國死沒死，在這麽盛大的場合看到自己的醜事曝光，幾十年的名譽瞬間化為烏有，竟沒被當場氣死，還能被救活，命還真是大。
“韓總，老先生剛才打電話過來，讓你馬上回去一趟。”陳興跟在他後面說，以韓成章跟學校的交情，韓紹輝這麽做必然會惹怒他。
“不用理他，回公司。”
兩人到了大廳，出門時，迎面過來一個微低着頭急匆匆走路的人，韓紹輝刻意避讓了他，但還是被他輕輕撞了一下，那人立馬擡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一擡頭，韓紹輝認出他是跟蘇錦在一起的人，沈慕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