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蘇錦震驚，他從沒想過他的失憶會跟一個女人扯上關系，而且他曾經還喊過這個女人嫂子。忽然間無數的猜測湧了出來，他甚至閃出是不是他搶了別人老公所以被打壞了腦子導致的失憶。這個想法一出現，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是活該。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這個人怎麽都不像是來翻舊賬的。
喝了好幾口水讓自己冷靜，蘇錦看向她說：“你說具體點，這件事我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那個時候你的精神狀态不好。”李娟想了想，換了個詞形容，“神經上有點問題。”
神經問題？蘇錦想起陳興說過的話，他說他曾經得過精神分裂，韓紹輝本來在給他治病，但是後來他被人接走了，等到他再出現，就已經失憶了，難道她要說的就是這事？
“你說的是我有精神分裂症。”
李娟瞪大了眼睛，“你記得？”
“陳興告訴我的。我得了精神分裂症，韓紹輝找最好的醫生幫我治療，治療剛開始沒多久，我就被人弄走了。沒人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等我再回到這個城市的時候，我就失憶了。”蘇錦表面很平靜的在敘述，內心卻是風起雲湧，他很期待她會說些什麽。
“他說的啊……”李娟有些失神，勉強一笑，“他應該告訴你，這事就是我做的，是我把你弄走然後送出國。”
“什麽？”蘇錦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難道剛才他猜對了？“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娟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沒有驚訝，很平靜的繼續說：“如果要講原因，那就要從好幾年前開始講起。”
蘇錦沒有吱聲，拿着杯子的手指猛的縮緊，垂下眼靜靜聽她說。
李娟做了個深呼吸，手輕輕的放在了肚子上，也不管他記不記得那些事，開始從頭說起。
“你跟耗子，也就是我丈夫，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所以我才會認識你。那時我還是人民醫院的護士，我們認識很多年，你一直都在等一個人，雖然那個人一直都沒出現，但你堅信他會回來。”
怎麽又冒出來一個人？蘇錦疑惑：“我在等誰？”
“你應該猜得到。”
“韓紹輝？”蘇錦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為什麽第一個會想到他。
李娟輕輕點頭，準備再說，蘇錦打斷她的話：“我為什麽要等他？我知道我跟他在我讀大學的時候在一起過，但……但是……”
蘇錦不知道該怎麽說，陳興說他們沒分手啊！他們說的事讓他連接不起來，有的還會矛盾，他開始懷疑到底有沒有人說過真話。
“你跟韓紹輝也是同學，他研一你大一。是他抛棄了你，出國了。你為了他出櫃，家裏不接受你，你就離家出走，在學校又受排擠，所以辍學了。後來一直在這個城市呆着，傻傻等他回來。”
怎麽會是這樣……蘇錦沉默。李娟繼續說：“在你離開學校後的第五年，他還真的出現了，他結了婚，還有個幾歲的孩子。你幻想着還能跟他在一起，我們勸你，你不聽，跟我們翻臉了。”
“我為了跟一個抛棄我而且已經結婚了的男人在一起而跟朋友翻臉了？”蘇錦不信，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纏着一個有婦之夫。
“他那個時候已經離婚了。”
“那我也不會那麽做，我沒那麽蠢！”
“但是你那麽做了。”李娟非常确定的說，“我不知道後來你為什麽會得精神分裂症，當我在醫院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那個樣子。韓紹輝找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和精神科醫生給你看病，你除了他，不準任何人靠近，所以他就每天都陪着你。後來發現你不抗拒我，就由我在他有事的時候照顧你。盡管有最好的醫生也有最好的護理，但是你的病沒有絲毫的起色，反而越來越嚴重。這個時候，沈慕揚找到了我家。”
沈慕揚？蘇錦擡頭，李娟知道他想問什麽，說：“我看你一個人太辛苦，就想給你介紹個人。他當時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呵，是她介紹他們認識的，不是沈慕揚說的在醫院看到生病的他才慢慢愛上，到底誰真誰假？
“他要我配合他把你弄出醫院，說他有辦法治好你的病，給你新的生活，不讓你受苦。我只是猶豫了一會之後就答應了，我覺得韓紹輝配不上你，帶給你的只是痛苦，他可以抛棄你那麽多年，以後同樣會抛棄你，所以我們就……”
“就合夥把我弄走了，然後消掉了我的記憶，讓我過上了你們所謂的新生活？”蘇錦憤怒了，一拳錘在了桌子上，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非常可笑的理由，“你們憑什麽奪走我的記憶？憑什麽決定我該走什麽路？別說是為了我好，就算是朋友也不該這麽做！你們知不知道，我失憶了，記不起我爸爸是被我氣死的，不知道我還有個病重的媽媽。沈慕揚是讓我過得很好，我是無憂無慮的在上學，但是我差點就沒見到我媽！還有現在，你們一個個的都認識我，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的被你們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面對他大聲的指責，李娟承認：“我以為那樣做就應該是你的選擇，想着如果你是正常的，你也會這麽選擇……”
“我不會！”蘇錦否認，“就算我的過去多麽的肮髒跟不堪，我也不會想要逃避。”
李娟沉默，如果他是正常的，依他的性格一定會勇敢的去接受所有，她當時完全忽略了這點，聽了丈夫跟沈慕揚的話去為他做了選擇，他們哪裏有資格決定別人的命運啊。
“你的确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當沈慕揚把你帶走了之後，韓紹輝聽到你失蹤的消息，出了車禍差點死了，他發了瘋似的到處找你，找人查找你的下落。我明白他後來其實早就查到是我做的，我利用了他的信任，本來以他的能力可以讓我跟我丈夫在這個城市沒有任何立足之地，但是他說看在你的份上，對我們不追究。那個時候我就徹底後悔了，知道我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我們用我們自認為的那些表像來判定了韓紹輝的為人，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樣，他……”
“不要再說了！”蘇錦大吼，頭開始發疼，他期待的真相怎麽會是這樣，簡直就是滑稽，他的生活變得一團糟原來就是因為別人幫他選擇了該怎麽生活，他還一直感激着那個人。
“對不起，我想到會對你造成這麽大的傷害，你想打想罵都行，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原諒我們。”
“打你罵你能改變什麽嗎？”蘇錦反問，他不會動手打女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孕婦，“你為什麽不一直瞞着，反正我失憶了也不會記得你們，也不會去追究當年的事。”
“那不一樣。”李娟搖頭，“這些年我一直寝食難安，眼前總出現韓紹輝傷心發狂的臉，擔心我們是幫了倒忙害了你。現在你回來了，我有了孩子，要跟耗子回老家去，以後再也不回來，這件事就是我心裏的一根刺，不說清楚我會一輩子內疚。蘇錦，你會一直怪我們嗎？”
等待回答的過程是漫長而煎熬，房間中陷入了長久的靜默，氣氛變得緊張而壓抑。李娟有些坐立不安，兩只手的手指不停的絞着，一雙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蘇錦一遍又一遍的去想她說的話，腦袋幾乎爆掉，直到後面一片空白，他什麽都不願去想。
“我的失憶是沈慕揚做的，那為什麽我會得精神分裂，我以前有這樣的隐疾嗎？”
“據我所知沒有，你一直都很好。除了你自己，大概只有韓紹輝一個人最清楚原因了，你可以去問他。”
“韓紹輝他會告訴我實情嗎？”蘇錦嗤笑，他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每個人都有一種說法，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有一個人也想跟他談談，然後告訴他另外一個版本，真可悲，竟然連自己的人生都要靠別人來敘述。
“他會。”李娟很堅定，“只要你問，他肯定會把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你，畢竟這個世上，我想再沒有人比他更愛你了，他不會騙你。”
蘇錦揉了揉臉，長舒一口氣，看向她說：“你走吧，我不怪你了。”
李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還發那麽大火的人現在竟然輕易的原諒她了。
“蘇錦，我……”
“你走吧。”
“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跟韓紹輝在一起。那個時候你沒有愛上沈慕揚，如果現在你對他只有感激跟依賴，沒有真正的愛，那麽還是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我想你的內心還是記得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雖然你失憶了。”李娟站起來，“對不起。蘇錦，再見。”
蘇錦望着她離開的門口發呆，再跟韓紹輝在一起，怎麽在一起？
